154、终局4 夜幕低垂。 ...
-
夜幕低垂。
宫墙之外，原本静谧的街道突然被一阵阴冷的寒风撕裂。黑暗中，隐约可见一支模糊的军队，步履沉重却无声无息地前进。
这些阴兵，死在战场上的方式各不相同，或凄惨，或悲壮，或恐惧，面向故土的方向，永远低下了头。如今却被阴阳家以秘术唤醒，化为无情的杀戮机器。
他们的面容苍白如纸，眼中闪烁着幽绿的鬼火，手中握着曾奋力杀敌却锈迹斑斑的兵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寒彻骨髓的阴风。
街上的行人起初并未察觉，直到一人无意间与阴兵碰撞，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惊恐地尖叫。阴兵瞬间实体化，手中长矛如闪电般刺出，那人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随即戛然而止。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人们四散奔逃，却无处可躲。
宫墙之内，混乱同样在蔓延。几名侍卫在巡逻时，突然被一道诡异的身影袭击。不知是何物，外观与常人无异，眼中却透出疯狂与嗜血的光芒。他的力量惊人，侍卫们的刀剑在他的面前如同玩具，轻易就被折断。他的动作敏捷如风，每一次攻击都直取要害，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禁卫军统领元杰收到消息后一怔，“怕不是清河山鬼！”
“统领，那该如何？”
“来人，随我快去千华殿！”
“喏！”
千华殿内，李翠生刚同高宗皇帝报过阴兵之事，太子忽地要求面见父皇，狠狠剜了李翠生一眼后拱拳行礼，“父皇，儿臣恭请圣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是扶儿，平身吧！”
“谢父皇！”
烈焰汹涌，火光冲天，寝宫在熊熊烈火中逐渐被吞噬。御史大夫刘垣与五皇子云清拼尽全力闯入千华殿，将昏迷不醒的皇帝从火海中救出。几人身上破败不堪，衣衫褴褛，面容焦黑，额角不断有汗水和血水混合流下。身后的宫女侍卫也疲惫不堪，面色苍白，伤痕累累。
终于，他们穿过燃烧的宫殿，来到了御道。浓郁的血腥味和燃烧的木香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倏地，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一蒙面女子手持长剑，目光冷峻，一步步逼近，剑尖直指皇帝。
“站住！”云清一步横挡在皇帝前面，厉声道，“大胆刺客，竟敢在宫里行刺皇上！”
女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但很快恢复了冰冷：“让开，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剑尖在半空中停顿，忽的毫不犹豫地举剑刺了过来，剑锋在触及皇上的瞬间，云清连忙一转，她突然收力，剑尖只是轻轻划过了云清的肩膀，云清闷哼一声，鲜血顿时涌出。她竟惊恐地后退几步，语无伦次来了句，“殿……殿下……”
“殿下！”刘垣惊呼一声，左手架着皇上，又没法伸手去护。
“青鸾，你这又是何苦？”云清捂住手臂，满面愁容。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既然不敢动手，那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话音刚落，一队伏兵从暗处涌出，为首者正是太子云扶。他冷笑着，举手一挥，几支箭矢从暗处疾射而来，穿透了她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她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眼中混着泪水与血水，视线定格在云清的方向，无声地死去。
“青鸾！”云清悲痛地喊了一声，但已无力回天。他跪倒在地，抱起青鸾的尸体，泪水无声滑落。
太子云扶一步步走上前来，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五弟啊五弟，皇兄早就同你说过了，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皇兄，带兵围剿千华殿，你是不是疯了！”
太子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噗噗”地笑出声来，看到缓缓睁眼的皇上，忽而正色道，“历史可不是得由胜利者书写的，父皇，你说呢？”
皇上干咳两声，将堵在心口的一团烟吐了出来，“扶儿，这后果你可考虑清楚了？”
“有什么不清楚的，父皇连诏书都已准备好，只待黄道吉日便立储位。”
皇上似有所思，他亲手将背叛他的周隶处死，随后在内侍监中挑选了李翠生。
到底是不忍心还是别有所图，背叛他的同伙告知“阴兵”之事，自他禀告有阴兵作乱以来，他的下落又在何处？
“哎，父皇，良禽择木而栖，自古皆是如此。父皇偏心于云临，但即便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也无济于事。这宫门，他怕是再难踏入。”
“太子此言有失偏颇，百密一疏啊！”禁军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将他们所有人围在甬道内，无数弓箭手伏于宫墙之上，之前太子的伏兵悉数从砸了下去，血流不止。
云临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太子谋反，欲加害圣上与世子大臣，你们难道要陪着他一并造反吗？你们有几个脑袋要掉？”
“你！这怎么可能？”太子面色惶恐，紧握的双手几乎掐伤了手心。
宫里宫外都被阴兵与山鬼搅得天翻地覆，云扶控制了整座皇宫，且围了千华殿，云临怎会突破重围来至此处？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太子，你勾结前朝余孽，煽动南北叛乱，引阴阳家驱使阴兵，命山鬼祸害人间，结党营私，杀害朝廷重臣，助私盐贩盐，这一桩桩，一件件，太子得杀多少人才能堵住这悠悠众口？”
“私盐？什么……”太子一腔火起，满面烟生，“倒是什么污名都往我头上扣！”
云临不接话，环顾四周厉声道，“还有你们，难道也要跟着被灭族吗？”
这一连串的罪名，使得跟随的将士与大臣们陷入了犹豫。有人干脆扔了武器，双手高举，以示投降，现场顿时乱成一片。
在慌乱之中，墙头有人射出一箭，为首的将士应声倒下，反激起了他们的斗志，两方就此开战。
战局至终，胜负已分。生死交替，伤亡无数。云扶同剩余叛党尽数被捉拿归案，他此番谋略虽深远，意图速战速决，然一旦阵脚被破，便是无计可施，此乃奇袭战术之弊端也。
“皇上！皇上！”刘垣架着高宗皇帝，忽觉异样，猛一回头，只见皇帝已然昏迷不醒。他急声呼喊：“太医！快传太医！”
内殿门外，群臣跪伏，噤若寒蝉。唯有太医院众太医匆匆进出，几番商议后，最终得出结论：皇上中了毒，且毒性凶猛，已然蔓延至小腿。
云临心焦意急，却仍强压下声音，低声问道：“这是何毒？既然是毒，必有解法。”
太医们面面相觑，几人低声私语后，众人皆摇头，沉默不语。
“许太医，身为太医令，你职责为何？”云临冷声质问。
许太医身形一僵，连忙拱手答道：“回禀殿下，太医令职责乃是统领太医院，负责皇家医疗事务的组织与管理，尽心竭力为皇家效力。”
“皇上中毒，尔等却在此推诿搪塞，莫非都不想要性命了吗？”云临语气愈发凌厉。
“殿下明鉴，皇上所中之毒，我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眼下只能暂缓疼痛，但高烧不退，毒性仍在不断向上蔓延，速度极快，实在……”许太医语带迟疑，声音低沉。
“那就想办法！若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整座太医院便给我一同陪葬！”云临厉声喝道，眼中寒光毕露。
“喏……”许太医连忙应声，额头汗珠隐现。
朝堂之上，乱象纷呈。各地的重建与修缮尚未完成，反叛军余孽仍需处置，北疆战事未平，大小事务纷至沓来，朝廷内外一片混乱。云临眉头紧锁，心中焦虑万分，但仍是沉声交代几句，随即匆匆随将领离去。
暮色沉沉，夜幕降临。
许太医施针完毕，用帕巾随意擦拭了额头的汗水，刚一抬眼，便见云临已在殿外等候多时。他连忙上前，恭敬行礼道：“殿下。”
“许太医，父皇目下情形如何？已过一日……”云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焦急。
许太医低垂着眼皮，声音轻缓：“回禀殿下，皇上高烧已退。
云临抬眸，目光锐利地扫过许太医，声音微冷：“哦？退了？既是退了，为何太医神色如此凝重？”
“殿下，请借一步说话。”许太医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云临眉头紧锁，轻声叮嘱身边侍候的宫女：“小心些，别让父皇受凉，被子要掖好。”
宫女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为皇上掖好被角。云临又轻声叮嘱了几句，随后随许太医走出内殿。
“殿下，皇上所中之毒，乃是慢性毒，非一日之功。此毒潜伏已久，平日无甚症状，然而一旦毒发，便来势汹汹，难以遏制。”许太医低声解释，语气中透着无奈。
“慢性毒？既是慢性，为何会突然发作？”云临眉头紧锁，眼中透出质疑。
“殿下，许是皇上近日忧心国事，急火攻心，体内毒素因之而动，这才爆发出来，而且千华殿着火……”许太医叹息道，“慢性毒虽可解，但若毒性一旦爆发，伴随的诸多症状便难以根除。比如这毒素自脚心而上，蔓延至全身……”
话至此，许太医顿了顿，目光略显黯然：“殿下，臣……臣只能尽力保守治疗，延缓毒素蔓延，但……还请殿下做好心理准备。”
云临闻言，心中一沉，脸色愈发阴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焦虑，冷声道：“许太医，你身为太医令，皇上安危系于你手，务必竭尽全力。若有半点懈怠，本王绝不轻饶。”
“臣明白，臣必当竭尽所能，不负殿下所托。”许太医连忙拱手应道，神色恭敬而惶恐。
云临点点头，转身欲回内殿，忽又停下脚步，冷冷说道：“还有一事，太医院近日手忙脚乱，上下皆显无能。你身为太医令，需整顿一番，莫让本王再看到如此不堪之态。”
“臣领命，定当严加整顿，整顿太医院，绝不辜负殿下期望。”许太医连忙应声，神情愈发恭谨。
云临不再多言，转身返回内殿，脚步沉重，一言不发。
云清匆匆赶来，神色间透着几分憔悴。青鸾之事对他的打击显然不小，本就清瘦的身形此刻更显单薄，眉宇间多了几分落寞之色。他走近云临，低声唤道：“皇兄……”
“父皇还未醒。” 云临的目光落在昏迷中的父皇身上，语气沉重。他转头看向云清，问道：“关于青鸾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清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从她进王府的那一刻起。”
云临长叹一声，心中百感交集。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劝慰他这心善的皇弟。回想起千华殿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云临不禁疑惑问道：“你为何会与刘垣一同出现在千华殿？”
云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刘御史忽然来找我，说有人假传圣旨，宋太博可能已经被抓了。我二人担心出事，连忙朝千华殿赶。”
“好在你们反应快，不然后果……”云临轻叹，“皇兄反应太慢了，才让太子他们有机可乘！”
云清急忙宽慰，“皇兄，若不是你，大哥……”
似觉着说错了什么，云清试探性地看了一眼云临，立马锁住嘴了。
“罢了罢了，大哥确是糊涂，”云临也不再追问，收起了情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之前在伏山打猎，你摔断了腿，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是淇王叔的人。” 云清的声音低缓，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云临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惊讶。他本以为这个懦弱且体弱的皇弟只是性格温顺，却不曾想他竟如此通透。
云清看似被束缚于宫规之中，实则心思清明，超然物外。云临不禁又叹了声，这样的性情，确实不适合待在帝王家。
云清在殿内待了一会儿，便开始轻轻咳嗽。担心惊扰到病榻上的父皇，他便低声告退，恭敬地行礼后离开了内殿。
这些宫女和内侍跪了一天一夜，也没什么必要，云临便让他们撤了。
待天地冥寂已然快子时了，手边的动静震醒了云临，云临深吸了口气回神，瞧见昏迷不醒的父皇此刻竟睁圆了双眼，“临儿，什么时辰了？”
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急切。
“子时刚过，父皇感觉如何？是否渴了，或者想要用些膳食？”云临关切地询问，随即又担心道，“不行，儿臣得去叫太医来。”
然而，他却摆手阻止道：“临儿，别去，现在是关键时期。”
“什么？父皇……”
“带朕去……去昕雪湖……对对对，是那里……”
云临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蹙眉沉思之余他竟自己爬下榻来，云临怔了怔，连忙抻手来扶。
“临儿，快，快些，仙人在那里等着朕呢！”
高宗皇帝就像失了智一般，满心欢喜地要去昕雪湖，但身体如常人无异，高烧退了，连小腿的毒素也不向上扩散了，云临心中一紧，已然知天命的年纪，为何如十岁孩童般？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拉着出了殿。
“父皇，您现在不宜行动，还是先躺下休息吧。”云临试图劝说他回到床上，但显然没有效果。
云临连忙朝门口的侍卫比了比手势，那人穿过明亮的月光，瞬时闪了没影。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终局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