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历劫的人间太子》lalabyla

9、宫变 这一夜难得

　　这一夜难得安眠。

　　次日醒来，日已高悬。我耐心在殿中坐等，直到暮色四合，柔妃娘娘那儿却依旧杳无音信。

　　我忍不住在宫门处来回踱步，却正撞见沈之扬朝这边走来。我面色一沉，转身便往回走。

　　“翠柳，你说柔妃娘娘怎么还没信儿？”我蹙眉坐下，“往常递了消息，她总会带着点心过来，今日怎这般迟？”

　　“殿下别急，奴婢再去打听……”

　　“慢着。”我拉住正要出门的翠柳，“那‘活阎王’还在外头守着，瞧得人心里发毛。等他走了你再去。”

　　翠柳应下。

　　我与她便这般轮流探头，看沈之扬何时离开。可那人竟像尊门神似地钉在宫门前，纹丝不动，看得人心里发闷。

　　这般来来回回几十次，天色渐暗，沈之扬终于动了——却是径直朝我们走来。

　　“殿下。”他声音沉沉。

　　我暗道不妙，正要拉翠柳退开，却已被叫住。

　　“嗯。”我别开脸，敷衍应声。

　　“殿下若有要事，可吩咐臣去办。”

　　“我要出去。”

　　“不可。”

　　我气得眼前发昏，从花坛里抓起颗石子就朝他掷去。

　　不出所料，他略一侧身便轻松避开。

　　“我要打你。”

　　“恕难从命。”

　　“你……”我气极反笑，忽地想起话本里的某个桥段，心头一动。

　　“沈统领~”我放柔了嗓音，袖中丝帕似不经意般拂过他冷硬的下颌，“您这般寸步不离地守着本殿下……”眼波流转，朝他轻轻一瞥，“莫不是……”

　　话未说完，自己先起了层鸡皮疙瘩。抬眼却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目光如看稚儿胡闹。

　　我顿时讪讪，拉着翠柳转身欲走，却听他冷冰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传令，此处加派一队人手，昼夜巡视。”

　　我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软软栽倒下去。

　　晕沉间，只听见翠柳尖声唤道：“殿下——”

　　倒是头一回知道，这丫头能喊这么响。

　　再醒来时，柔妃娘娘已坐在榻边。

　　“柔妃娘娘……”我鼻尖一酸，语带哽咽。

　　她将一碟糕点轻轻推到我面前：“这是你三哥特地从宫外带来的，尝尝。”

　　空了一日的肚子尝到这香甜，心情总算松快了些：“三哥眼光真好，这点心真好吃。”

　　柔妃娘娘只淡淡笑了笑。

　　“我等了您一整日……”我扑进她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掉。

　　“本是要早些来的，中途被些事绊住了。”她抚了抚我的发，声音轻柔，“你三哥没事，只是你那太子哥哥……眼下情形不大好。”

　　我身子一僵：“什么意思？”

　　“小七，你静心听我说完。”她按住我的手，神色肃然，“太子所涉之事，本是宫闱大忌。陛下手中证据看似确凿，实则漏洞百出。若那宫妃闭口，此事本可压下。可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前朝后宫皆知此事。”

　　她顿了顿，抿了口茶：“皇家颜面，秽乱后宫，又是废太子……陛下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我要去见太子哥哥——不，我要见父皇！”我掀被起身。

　　“小七！”柔妃娘娘一把攥住我手腕，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陛下此刻焦头烂额，已下严令：任何人不得为废太子求情，违者——先斩后奏！”

　　最后四字，她一字一顿。见我脸色煞白，她默然抬手，在颈间轻轻一横。

　　我脑中轰然一片，推开她便往外冲。

　　“小七！回来——”

　　我不顾一切奔至宫门，沈之扬仍如铁塔般挡在眼前。

　　“让开！”我红着眼瞪他。

　　“圣命难违。”

　　我一把抽出他腰间佩剑，直指他咽喉。他抬手屏退欲上前的侍卫，身形未动分毫：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从。然臣之君，唯陛下一人。这条命——殿下取不得。”

　　言罢，竟徒手便要握那剑锋。

　　不行……太子哥哥还在等我。

　　我闭目咬牙，腕上用力一挥——

　　“嗤啦”一声裂响，不知是衣帛，还是皮肉。

　　变故就在这一瞬发生。

　　“嗖——嗖——”

　　数支冷箭自暗处射来，擦过我颊边，钉入身后宫墙。我惊愕僵立，是沈之扬先一步反应过来，不顾胸前衣襟渗出的血色，一把将我拽入怀中，疾退数步。

　　“保护殿下！紧闭宫门！”

　　他厉声喝令，宫中警铃随之大作，刺破夜空。嘈杂人声自各处涌起，有人尖声嘶喊：“宫变！废太子带人杀进宫了！”

　　什么？太子哥哥？

　　我尚在震惊，忽听“轰”一声巨响，热浪自勤政殿方向扑来，火光瞬间映红半边天。

　　“走水了！快救陛下——”

　　父皇！我挣扎欲起，沈之扬却将我死死按住。不等我呵斥，又是数箭破空射来——因我们尚未退回寝殿，倒给了暗处贼人可乘之机。

　　“沈之扬，你放开我！此时护我，你自己性命难保！”

　　我不敢妄动，只怕更添他负担。

　　“陛下有令，”他声音低哑，手中长剑已出鞘，“不惜一切代价，护七公主周全。”

　　“都这般时候了，还管什么皇命！”我急道，“他们分明是冲我来的！我去作饵，你带人剿杀——”

　　话音未落，另一伙黑衣人已借箭势掩护，悄然逼近。外围禁军纷纷中箭倒地，不过片刻，竟只剩五六人苦撑。

　　“怎会如此……”我心头剧震。宫中禁军皆经层层遴选，怎会这般不堪一击？

　　又是“轰隆”一声，宫门被炸开。贼人趁乱挥刀冲来，沈之扬不及还击，只猛地转身将我护在怀中——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闷闷响起。他身子一震，脸色倏地惨白，鲜血自肩背汩汩涌出。

　　“沈之扬！”

　　“走……”他咬紧牙，竟用尽全力将我推向不远处一名禁军，自己反身迎敌。

　　可贼人实在太多。那禁军护着我尚未退至殿门，又一支冷箭破空射来。他本能地扑上前挡在我身前，箭矢贯胸而过。

　　我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另一箭已直取我咽喉——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猛地扑来，将我重重按倒在地。

　　箭矢擦着发梢掠过。我抬起头，正看见宫墙高处，那个挽弓的身影。

　　火光映亮他半边脸，眉眼温润如旧，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太子哥哥。

　　“殿下！殿下！”

　　沈之扬的喊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宫墙高处那个挽弓搭箭的身影——太子哥哥已再度张满了弓。

　　箭啸破空，紧随其后的，是太子哥哥踏风掠下的身影。

　　他要……杀我？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怔怔立在原地。是何谷谷猛地将我拽回殿内，沈之扬随即横剑挡在门前，与太子哥哥凛然对峙。

　　殿内灯火摇晃，照着一群惊慌失措的宫人内侍。我望着他们瑟瑟的身影，恍惚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这时，一只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是柔妃娘娘。她牵着我走到椅边坐下，对众人温声道：“去，将门抵好。”

　　“柔妃娘娘……”我声音发颤。

　　她却未应，只执壶斟了盏茶，推至我面前。

　　“小七，喝茶。”她声音平静，似窗外并无刀光剑影，“无论发生何事，礼数不可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