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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消息传递 夏日炎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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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正午的日头最是毒辣。
我跪在父皇寝殿前的石阶上,翠柳在一旁为我撑伞遮阳。
“七殿下,回吧……”大总管在旁低声劝道,目露不忍。
“我不信父皇当真不肯见我。”我咬着唇,执拗地挺直脊背。
大总管长叹一声,终是摇着头退回了殿门处。
父皇闭门不见,我便只能这般跪着求他。
日头灼得眼前发花,我低下头,怔怔望着石缝间几株挣扎冒头的野草。不知过了多久,一双锦靴停在我面前。
抬眼看去,是三哥。
他伸手欲扶,我却侧身避开。三哥静默片刻,竟撩袍在我身旁一同跪下,身姿笔直如松。
我悄悄拽了拽他衣袖。他侧首,对我轻轻一笑。那一瞬,竟觉这难熬的正午,似乎也短暂了些。
日影渐斜,我与三哥的影子在石板上越拉越长。直至暮色初临,大总管方步至跟前,躬身道:“三殿下、七殿下,陛下传见。”
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我几乎站不稳,全赖三哥搀扶,才一步一挪地挪进殿内。
父皇寝殿总是香烟缭绕,气味沉郁。他半倚榻上,并未开口,只以目光示意我们落座。
“儿臣给父皇请安。”三哥未坐,仍是规规矩矩行了礼。
“嗯。”父皇摆手,大总管立时将殿中宫人屏退,阖上了门。
“小七,”父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朕待你如何?”
“父皇……待小七极好。”我低下头,心中不安。
“既如此,”他声音沉了沉,“为何屡次违逆朕意?”
“也、也没有屡次……”我仔细回想,声音渐低。
“你是最受朕喜爱的孩子,”父皇语气转厉,“有些事,当知分寸。”
“可是父皇……”我猛地抬头,竭力让声音平稳,“太子哥哥是冤枉的。”
父皇静默地看着我,指间玉扳指不轻不重地叩着榻沿。
“朕手中证据确凿。小七,你的证据呢?”
我一怔。证据?太子哥哥分明蒙冤,为何还需证据证明清白?
“若无实证,”父皇缓缓道,“又如何证明那废太子无辜?”
“父皇!”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他转向三哥,语气骤冷,“小七年幼胡闹,你这做兄长的,也由着她?”
“儿臣知错。”三哥当即跪倒。
“此事与三哥无关!”我急得失了分寸,竟对着父皇提了声量。
“小七!”
父皇的声音里压着怒意,目光扫过我时,却又缓了三分。
“朕只问你一次——你是要保你三哥,还是要保那个废太子?”
我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抬头。
“选吧。”父皇的声音不容置疑。
“父皇,此事本与太子哥哥、三哥皆无干系,为何……”
“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我……”我手足无措地站着,余光瞥见跪在一旁请罪的三哥,心头一紧——不能让他替我担过。错在我,皆在我。
屈膝跪倒,我伏身行礼:“小七知错,请父皇勿要怪罪三哥。太子哥哥确系蒙冤,恳请父皇……重查此案。”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父皇指间扳指叩在榻沿上的声音,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良久,他才缓缓道:“朕倦了。都退下吧。”
大总管无声上前,躬身示意。
我还想再说,可看着三哥垂首跪地的身影,终是咬紧唇,默默随他退了出去。
回宫路上,我忍不住拽住三哥衣袖:“为什么这次……父皇不肯依我?”
三哥脚步微顿,却未回头。暮色里,他侧脸的轮廓显得格外沉寂,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我看不清。
他一路无言,送我至寝殿门前,便转身离去,背影匆匆。
何谷谷正扒着门边探头探脑,一见我,急急迎上来。我又好气又好笑:“在宫里头,还能丢了不成?瞧你这模样。”
“殿下恕罪,奴才、奴才就是心里不安……”他低着头,声音嗡嗡的。
“傻气。”我下意识去摸袖中金叶子,却忽地想起——那整一袋,竟落在苏清简那儿了。
心头一阵烦闷,我摸出锭银子塞给他:“拿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接下来几日,我才渐渐觉出不对。
本该流动巡视的禁军,竟将我寝殿外围得铁桶一般。为首的,正是沈之扬。
每回我走近宫门,他便横跨一步,玄甲冷硬:“殿下,请回。”
“沈统领这是何意?”
“奉命行事,望殿□□谅。”
“奉谁的命?父皇从未下旨禁我的足!”
他不再答,只重复:“殿下,请回。”
我气得跺脚,却无可奈何。他像一堵铁壁,沉默地截断了所有去路。
消息递不出去,也传不进来。枯等的日子让人发慌。太子哥哥现在怎样了?可用过饭了?……他那样的人,定是吃不下睡不着的。
越想越心焦,再看宫门外那尊“铁像”,便更觉气闷。一连几日,我悄悄捡了石子丢他。可他总似背后生了眼,略一侧身便避开——与那个苏清简一样,无趣极了。
直到这日,我瞧出守卫似乎松了些。无视翠柳在旁的摇头,换了身不起眼的宫女衣裳,溜到殿后那棵老榕树下。
枝桠横斜,正可攀援。我盘算着借力跃上宫墙,再从外侧溜下——眼看指尖将将够到墙头,底下却蓦地炸开一声冷喝:
“殿下!”
我吓得一颤,脚底打滑,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完了。我闭紧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未到来——腰间被一只手臂稳稳托住。
颤巍巍睁眼,正对上沈之扬寒潭般的眸子。他面色铁青,下颌绷得死紧。我慌忙从他冷硬的臂弯里挣下来。
“殿下,”他声音沉得骇人,“是在拿性命玩笑么?”
“不要你管!”我别开脸,委屈涌上心头——若不是他整日守在这儿,我何至于此。
我咬着牙,转身跟着满脸忧色的翠柳往回走。
“翠柳,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心头那股焦灼几乎要烧出来,我抓起手边的瓷瓶狠狠掼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碎瓷溅了满地。
“殿下,奴婢、奴婢或许能想法子……给柔妃娘娘递个信儿。”翠柳在一旁小声开口。
“什么法子?”我苦笑,“连何谷谷那万事通都传不出消息,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禁卫军里……有奴婢一个同乡。”她声音更低了,“或许……能托他试试。”
“同乡?”我怔了怔,“同乡便有这般情分?”
“奴婢……与他有些交情。”她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你脸红什么?”我越发不解,“要给他备多少金叶子?”
难不成这丫头要把我那些私房钱都掏空?
“不用不用!”翠柳急急摆手,“殿下,不用金叶子的……”
“你倒厉害,”我忍不住叹道,“我打听消息,可都少不了使银子。”
翠柳脸颊更红了,扭身就往外跑:“奴婢这就去想法子!”
这一去,直到傍晚方归。
烛光下,她面色比出去时更红几分,也许是灯火映的罢。我急急迎上去:“如何?可成了?”
“成是成了……”她声音细如蚊蚋,“只是……”
“只是什么?”我蹙眉。这丫头今日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我拉她坐下,又倒了盏茶推过去。她捧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这才像缓过气来。
“只是需等换班时候。今夜子时交接,明早……消息应当就能递到柔妃娘娘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