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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流言蜚语 自宫变与病 ...

  •   自宫变与病倒后,我已在柔妃娘娘宫中接连歇了好几日。

      才近寝殿,远远便见何谷谷与翠柳在宫门处焦急张望。

      “殿下!是殿下回来了!”何谷谷急步迎上。

      “殿下……”翠柳立在一边,不住拭泪。

      待回到殿内,翠柳终是再忍不住,泪水簌簌而落。

      “翠柳,你何时变得这般爱哭了?”我轻声问。

      “殿下有所不知,”何谷谷上前一步,代她答道,“自您去了柔妃娘娘那儿,奴才们日盼夜盼,总算将您盼回来了。”

      “我不过是在柔妃娘娘宫中住几日罢了。”我蹙眉不解——从前也常如此,何曾见他们这般慌张?莫不是真被宫变吓着了?

      “殿下……”何谷谷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到底出了何事?”

      他默然片刻,终是压低声音道:“殿下,天……变了。”

      “何意?”

      “前朝有大臣上奏,说咱们宫中之人与废太子暗通款曲,是此番宫变的同谋。”

      “荒谬!”我倏然起身。

      “咱们宫里那些粗使宫人,已被押往慎刑司问话了。”

      “谁给的胆子!”我气极,“没有我的准允,谁敢动我宫中之人?”

      “是六殿下。”何谷谷声音更沉,“凡与废太子有过牵连的,皆被带走审讯。如今外头更传……说幕后主使,实则是三殿下。”

      “怎会又牵扯上三哥?”

      “殿下,”何谷谷抬眼看来,“当初陛下欲将废太子逐出宫时,您拼死相护之事,如今已传得人尽皆知。”

      我跌坐椅中,耳边蓦地响起父皇那日的话:

      “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六哥与八妹乃一母所出,八妹向来与我不和……”我喃喃道。

      “殿下,奴婢与何谷谷皮糙肉厚,去趟慎刑司倒不打紧。可您金枝玉叶,怎能踏进那等腌臜之地?”翠柳泣不成声。

      “没有父皇旨意,六哥岂敢拿我?”

      “殿下,”何谷谷苦笑,“若陛下如今仍如从前,便给六殿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咱们宫中一人。可眼下……陛下病卧在床,三殿下又奉命出城未归。这般情势,于咱们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他既这般说,情势想必已十分凶险。可我断不能再将柔妃娘娘与三哥拖下水了。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再次寻到苏清简的住处。明知希望渺茫,却也强过独自胡思乱想。

      开门仍是郭伯,见门外车马仪仗,仍是那般惊惶。我也不多言,带着翠柳径直入内。

      轻车熟路推门进屋,这回苏清简倒是在——他正伏案书写,闻声抬头,眉心倏然蹙紧,却仍起身行礼:

      “殿下三番两次擅闯臣之私宅,实于礼不合……”

      “是是是,无礼之极。”我截断他的话,定定望向他,“可这一回,我是真需你相助。”

      “殿下,臣早已言明立场。”

      “你曾说,读书是为天下苍生。”我向前一步,仰脸看他,“那我——可在这‘天下人’之中?”

      他静默下来,目光落在我脸上,久久未语。

      良久,方低声应道:“殿下自然……是天下之人。”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这次,你帮我。”

      他沉默片刻,终是道:“殿下请讲。”

      “父皇病重,暂不理朝。三哥奉旨离京,如今宫中是六哥暂理事务。”我顿了顿,“不久前的宫变,先生应有所闻?”

      “陛下已依法处置相关人等。”他眸光微凝,“此事与殿下有何干系?”

      “那近来的传闻,先生可曾听过?”

      “皆是空穴来风,殿下不必挂心。”

      “可我与六哥的亲妹——八公主,积怨已深。”

      “六殿下向来公正,必不会因私废公,殿下宽心便是。”

      “我曾将八公主推入寒潭,”我迎上他的视线,一字字道,“致她终身难孕。”

      苏清简瞳孔骤缩,倏然抬眸,似要在我眼中辨出这话的真伪。

      “先生既曾教导我数日,当知本宫自幼顽劣,所言字字属实。”我含笑望他,只觉此刻的苏清简,倒比从前那副古板模样生动得多,“如此,先生可还信六哥的‘公正’二字?”

      苏清简神色一凝,缓缓道:“殿下须知,自作孽,不可活。”

      “我宫中之人的确无辜,”我迎上他的目光,“还请先生指点明路。”

      “殿下既种其因,便当承其果。”

      “我原以为先生心系苍生,如今看来,倒是我高看了。”我轻声说道。

      “臣……无能为力。”

      我静静看了他许久,终是点头:“好,谢先生提点。”

      随即从袖中取出一袋金叶子,搁在案上。苏清简立时推回:“殿下不必如此,前次与此次之物,还请一并收回。”

      “赏你的,就受着。”

      回到寝殿,我看着桌上埋头苦吃的傻狐狸,忽地心头一亮。

      既与八妹早已势同水火,六哥必不会轻易放过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流言蜚语——这宫中向来最不缺的。

      六哥既有闲心联合前朝大臣坐实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我便让他再无这般闲暇。

      八妹与六哥的生母原是身份低微的宫女,只因容貌出众得了父皇青眼,接连生下二人后方被晋为静妃。既是宫女出身……是否也如翠柳一般,在宫中有同乡故旧?

      我将此念说与何谷谷,又予他几袋碎银打点。不出三日,他便带回消息——虽真伪参半,却已足令六哥焦头烂额。

      宫中流言向来传得飞快,何况这等宫闱秘事,最是引人津津乐道。不过几日,“六皇子与八公主血统存疑”之言已不胫而走,民间更是绘声绘色,添油加醋。

      说来也巧,这般阴私流言历代皆有,却从未如此迅疾蔓延。此番能成,一是静妃出身寒微,母族无人压制传言;二是六哥操之过急——父皇虽病,朝中几位重臣仍在观望,并不愿过早涉入夺嫡之争。

      很快,我宫中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七姐近日可好?”

      是八妹。依旧一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模样。

      “八妹身子似是大好了。”

      “托七姐的福。”她轻声细语,忽以袖掩面,欲言又止,“七姐可认得……翰林院编修,苏清简?”

      “为何突然提及此人?”我心头微沉。以苏清简的性子,断不会与后宫之人有甚牵扯。

      八妹不语,只从袖中取出两袋金叶子,轻轻搁在案上——正是我前番扔给苏清简的那两袋。

      “八妹这是何意?”

      “说来也巧,”她以袖掩唇,声若蚊蚋,“近日母妃心系父皇病情,又苦于尚在静养,便命我每日往父皇寝殿外问安。正是如此……偶遇了几回奉召觐见的苏编修。”

      她顿了顿,颊边泛起薄红:“一来二去,倒也相熟了。这两袋金叶子,是他托我还与七姐的。”

      她指尖轻点锦袋,眉眼弯弯:“苏编修还让我带句话——‘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不知七姐……可明白其中深意?”

      我袖中指尖悄然收紧。苏清简这是猜到了——那些流言,出自我手。

      面上却仍莞尔:“这倒不知。苏编修曾教导我数日,所言所讲皆是圣贤道理,想来……也是劝学之语罢。”

      八妹依旧笑吟吟,眸中似有碎光流转:“既如此,妹妹便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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