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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市集 八妹离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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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妹离去后,翠柳推门进来,一脸忧色:“殿下……”
“无妨。”
“可每回八殿下来过,总没好事……”翠柳低声嘟囔,朝门外瞥了一眼。
“倒也是。”这确是实话。八妹每回寻我,总伴着意外。此番亦不例外——苏清简竟会主动与她往来,听那语气,二人似已颇为熟稔。原想用流言暂压六哥势头,未料反为他们做了嫁衣。
“翠柳,你觉得苏清简此人如何?”
“不识好歹!”翠柳愤然道,“殿下就不该屈尊去寻他。”
“可我身边……确需一个如他这般心思清明之人。”我轻叹一声。虽不喜听他讲学,却不得不承认,他析事明理,往往一针见血。
“在奴婢心里,殿下便是顶顶聪明的人,比那苏清简强上百倍。”
“你这丫头,倒会哄我。”
“朝中聪明人多得是,何必非他不可?”
“因为呀,”我望向窗外,“唯他出身清流,身后无党无派。”
翠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备车,我再去找他一趟。”
这回,我规规矩矩候在苏府门外,等郭伯通传。不多时,翠柳回来低声道:“殿下,郭伯说苏大人不在府中。”
“不在?”我眉梢微挑,“那本宫便在车上等他回来。”
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几时。
父皇赐的马车宽敞舒适,一应俱全。此处离闹市不远,翠柳不时买回各色零嘴玩意儿,我看得心痒,终是按捺不住:
“何谷谷,你在此守着。本宫去附近走走。”
“殿下!这于礼不合!护卫队——”
“谁也不许跟来。”我截断他的话,“都在这儿守着苏府大门。”
说罢,拉着翠柳便汇入人流。
许久未逛京城街市,叫卖声、嬉笑声扑面而来,各样新奇玩意儿看得人眼花缭乱。我一时扯着翠柳看杂耍,一时又蹲在摊前挑珠花,翠柳也被我染了笑意,眉间愁色渐散。
正开心时,身后忽被人重重一撞,我踉跄跌倒,翠柳慌忙来扶。再抬眼,那人已没入人群,不见踪影。
“殿.....小、小姐可伤着了?”翠柳急得忘了称呼。
“无事。”我拍了拍衣上尘土。
“小姐,天色渐暗,咱们回吧……”
我抬头望了望天色,正要点头,前方忽传来一阵喝彩声。只见一处灯笼摊子前围满了人,摊主提着盏精巧的莲花灯高声道:“对对联喽!哪位对上,这灯就归谁!”
那灯做得极灵巧,薄绢透光,瓣瓣分明。我眼前一亮,拉住翠柳:“走,去看看。”
翠柳拗不过我,终是被我拽到了摊主跟前。
摊主递来一块木牌:“姑娘要对联?拿这牌子去那边排队。”
我欢喜接过,朝他所指方向走去。只见一处擂台前围满了人,台上立着个素衣公子,面如冠玉,手摇纸扇,正含笑与人对答。台下喝彩声不断。
我对诗词联对向来一窍不通,只随着众人鼓掌,心下琢磨:这花灯怕是得花大价钱,才能从那公子手里买下来。
果不其然,虽陆续有人上台挑战,却皆败下阵来。那公子终究拔得头筹,提着花灯翩然下台。
见人群渐散,我连忙跟上前去。可街上行人熙攘,不过几个拐角,那抹素色身影便不见了踪影。
正懊恼间,身后忽传来清朗嗓音:
“姑娘跟了在下一路,不知有何指教?”
回首,正是那提灯公子。此刻近看,方觉他生了一双桃花眼,眸中却无半分缱绻,只一片清明。
我定了定神:“这盏花灯……阁下可愿割爱?”
他微微一怔,将灯提到我面前轻晃了晃:“姑娘想要?”
我用力点头:“你开个价。”
他看了看灯,展扇轻笑:“此灯不卖。”
“为何?”
“这是内子心爱之物。”他合扇摇头。
“我愿以此钗相换。”我自髻间取下一支珠钗递上。翠柳在旁急欲开口,被我以眼神止住。
公子细看珠钗,仍是不允:“纵是稀世之珍,也抵不过内子心头所好。让姑娘失望了。”
“罢了……”我话音未落,街上人潮忽地涌动,一股大力自身后推来——
我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惊叫声扑面而来。人群推挤中,我与这公子被拥至墙角,翠柳则被挤到了另一头。
他下颌紧绷,神色却未见慌乱:“姑娘可伤着了?能否走动?”
未及应答,爆炸声轰然响起,热浪裹着烟尘扑面而来。
耳鸣阵阵。我强睁双目,只见那公子左腿已被断木刺穿,四周尽是伤者哀吟。
我踉跄起身,将他与近处几名伤者扶到墙边。可重伤者太多,凭我一人之力,如何能全数挪动?
“翠柳——!”我急唤,却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姑娘。”那公子忽地唤住我,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倒是在下眼拙了……劳姑娘持此玉佩,往前五十步右转,寻一家‘同福客栈’,交给掌柜。店中伙计自会前来相助。”
他忍痛一笑:“此番……先行谢过姑娘。事后必当重谢。”
我接过玉佩,重重点头。
不多时,客栈伙计果然纷纷赶来相助。我稍松口气,正欲去寻翠柳,忽闻马蹄声如雷——一队禁军疾驰而至,为首之人玄甲凛冽,正是多日未见的沈之扬。
他见是我,猛一勒缰翻身下马,单膝触地:“殿下可安好?”
“无碍。”我摇头,随即指向那公子方才所在之处,“方才那位……”
可墙角空空,只剩一地狼藉。那人竟已不知去向。
我本欲推却沈之扬护送回宫之请,奈何宫禁时辰将至,只得先行折返,又托他代为寻访翠柳下落。
今夜寝殿格外清冷。无翠柳,无何谷谷,只有那只傻狐狸吃饱喝足,四仰八叉睡得正酣。
翌日清晨,何谷谷匆匆赶回——他在苏府门外守了一夜,宫禁一开方得入内。
“辛苦你了。”我取出一袋金叶递去。
“谢殿下。”他双手接过,面露疲色。
“苏清简呢?”昨夜市集那场爆炸,我不信苏清简还能闭门不出。
“苏大人……当真不在府中。”何谷谷低声道,“奴才命人守住了前后门,他一夜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