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池·清（离离原上草）》吴锦

33、第三十三章 观心

　　四阿哥猛的坐起，大口的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卧室的纱隔外一支蜡烛燃着，一室昏黄的光，淡青色的床帐，身边是相濡以沫的结发妻子。
　　一旁的四福晋也被惊醒，忙坐起来，“爷怎么了，做恶梦了？”
　　四阿哥定定心，拍拍四福晋手背，说：“没事，你睡吧。”
　　四福晋见他不想说，知道也问不出来，疑惑的躺下了；四阿哥也慢慢躺下：他怎么会做这么一个梦？叶无双之于丁无忧怎么会联想到一块儿去了？俩人是有些像，可以说很有几分神似，只不过这个叶无双对人更加冷淡罢了。同那个无忧一样，这个人看来也是很自私的，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似乎没有什么人能走进她的内心。就像那个韦福瑞，好象丁无忧更爱他一些，其实在自己看来却不然；她只不过把他当做了一个替代，至于替代何人，那别人就无从知晓了，四阿哥倒不会自恋的认为丁无忧会多么喜欢自己。

　　宫里的甬路上，叶无双淡淡的看了面前的九阿哥一眼，请个安，说：“奴婢给贝子爷请安，贝子爷吉祥。”
　　九阿哥冷哼一声，“长得这个德性还出来瞎晃，也不怕害死人。”
　　叶无双说：“奴婢记下了，谢贝子爷教诲。”
　　“哼，什么叫我的教诲？你干吗把奴婢两个字说得跟大爷似的。”
　　“奴婢不敢。”
　　和雅在一旁说：“回九贝子爷的话，万岁爷让我们给太后送东西去。”
　　九阿哥看她一眼，和雅仪态端庄镇定的看着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一瞬不眨的望着他，神情那样的自若，在这个号称迷晕宫女无数的皇子面前，如一株挺立的牡丹，不娇不媚，大方自然。
　　和雅几人都是康熙身边得用的人，这些阿哥娘娘们是轻易不敢得罪的，年节的时候还要厚厚的赏赐，就是脾气再大的娘娘和阿哥见了她们还得给个笑脸呢。
　　九阿哥想是见着叶无双昏了头，才这样跟她们说话。
　　和雅又说：“九贝子爷要是没有什么事，奴婢们就去了，还得给万岁爷回话呢。”这几句虽是恭敬，语气却很是铿锵有力。
　　九阿哥这才点点头。
　　和雅冲叶无双一使眼色，两人行个礼告退了。
　　走出一段路后，和雅望望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们，小声对叶无双说：“不要怕他们难为你，咱们是皇上的人，谁敢动，平时的时候，生气还得给咱们个笑脸呢。你今天也不错，没有让他们吓住。哼，皇上身边儿的人也敢教训，他们用咱们的时候多着呢。”
　　叶无双笑笑，没有说话。

　　十阿哥笑着对九阿哥说：“别的倒是罢了，那个装聋作哑的样儿倒挺像的。”
　　九阿哥说：“老四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找来这么个丫头。”
　　十阿哥笑道：“要是我，也找这么个丫头，心里安慰一下呗。”
　　九阿哥瞅他一眼，“你是他吗，他有多少个心眼儿，你连他十分之一都没有，你和他比。”
　　十阿哥不服气，“心眼谁没有，我是不屑于使罢了。”
　　九阿哥冷哼一声，有和雅和悦二人护着，他还真不能把叶无双怎么样。别的倒罢了，这两个女人可不简单，那绝对是皇阿玛的心腹的心腹，以至于，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她们身上打什么主意，而且这两个人也绝不是看起来的那么文弱，曾经有人看到她们不经意露的两手，断定是两位高手。

　　十四阿哥坐在花丛间，看叶无双与和雅二人带着小太监走过去。
　　那倔强的瞪着自己的神情，恍然就在眼前，丁无忧是这样，叶无双是这样。
　　那个在阳光下含着笑看着自己的女孩儿，那个在翠竹镇上欢快的身影，那个见了自己总是高兴的女孩儿，那个叫她自己做小草的女孩儿，就这样的去了；每当想起皇宫里的丁无忧，十四阿哥就不由的想起了翠竹镇时的小草。
　　那个阳光般明媚的女孩总是歪着头冲自己乐，一个快乐的无忧的女孩儿，那时的她才是真正的无忧。
　　皇宫里高高的围墙圈住了她的欢乐，她沉静了好多，也倔强了好多，她要保护自己，她也要保护别人。保护别人——十四阿哥冷笑了一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保护别人；她把皇城中的每一个阿哥、公主都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可是她却是这些亲人追逐、捕获的对象。
　　每当想起丁无忧那忧伤的看向自己的神情，十四阿哥的心都是空的。
　　这一次，又是这个叫叶无双的女孩儿。
　　皇阿玛的心，他比谁都知道，皇阿玛总是找到一个让他们追逐的东西出来，让他们像草原狩猎一样，瞧准时机，发动攻击，看谁得到猎物，获得那不易的胜利，以此来对他们进行评判。自己身在其中，又身在事外，比谁都看得清楚，这一场追逐没有赢家，从叶无双的眼神就能看出，这又是一个没有被皇城驯服的人，她也注定是一场悲剧。
　　十四阿哥重重的叹了口气。

　　“嘿！”录宁突然从路边跳出来，吓了和雅和叶无双一大跳，只不过，俩人早就觉察出路边有人躲着，只不过，不想说破罢了。
　　俩人向她行礼。
　　录宁一双含笑的凤目看向问叶无双，“你好啦。”
　　叶无双向她道谢。
　　录宁嘻嘻笑了，“多亏有四贝勒呢，要不，我说话可没那么管事儿。”
　　“你们去哪儿。”
　　“回公主话，去给太后送东西。”
　　“一起去吧，我也正要见太后呢。”
　　太后见到录宁很高兴，“是不是嫌弃我这个老太婆啰嗦，轻易也不见你来。”
　　录宁说：“皇祖母惯会说这样的话，我才来了几天啊，都到您这儿来了八百趟了。”
　　太后笑道：“八百趟？你也会这样说话了，这种话十阿哥是常说的。”
　　和雅和叶无双把给太后的东西同宫人一快送到后面去了，太后向是不经意的撇了叶无双一眼。
　　录宁说：“太后，您要是能随便出宫就好了，外边儿可热闹了。”
　　太后微微一怔，叹口气，“这种事我早就不想了，外边的世界虽好，我都不会看了。”
　　太后就问：“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儿给我说说。”
　　录宁说：“就是城南江大财主比武招亲的事儿。”
　　“比武招亲，那可是太莽撞了，万一招个功夫好人却是又坏又丑的，岂不是害了自家的女孩儿。”
　　录宁笑道：“所以说呀，我给她们出了个招。对了，皇祖母，报名的时候，他们家的人已经相看过了，貌丑和年纪大都不给报名。”
　　太后说：“貌丑可以看出来，人心是看不出来的。”
　　录宁就盯着太后看，太后有些纳闷，就伸手摸了自己脸一下，“录宁儿，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录宁严肃的说：“有！有智慧，太后脸上满是智慧。”
　　太后身边的嬷嬷们就笑，太后也笑，“鬼丫头，拍马屁拍到我这儿来了。”
　　录宁说：“拍马屁的功夫太难学了，我学了好长时间也没学会；以后我打算每天从宫门外等着大臣们上朝，亲自不耻下问的向他们学习拍马屁的功夫。”
　　太后哈哈的笑起来，“你这话要让皇上听见了，看怎么罚你。”
　　“母后，让我听见什么。”康熙满面笑容的进来了，身后自然跟着一大群的皇子。
　　太后一指录宁，“丫头，你说吧。”
　　康熙身后的阿哥们也忙向太后请安，太后说：“罢了，这怪热的天气，难为你们还过来，快坐吧。”
　　康熙坐下后，笑问太后，“儿子从外面就听到母后大笑了，是有什么笑话听吗？”
　　太后一推录宁，“这不，问她。”
　　录宁说：“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康熙笑说：“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说了什么笑话让太后这般大笑。”
　　录宁大眼一闪，笑道：“我不就是个笑话吗？”
　　康熙假装脸一沉，说：“别打岔，快说。”
　　录宁说：“我就是告诉皇祖母，那些大臣们的学问好的很，我要向他们学习学习本领呢。”
　　“是吗？”
　　“是啊，是啊，当然是啦，对吧，皇祖母。”
　　太后不禁又是一乐，“是啊，是啊，你是这么说的。”
　　录宁向太后扮个怪脸儿。

　　叶无双和雅二人放好东西也来殿外伺候。
　　康熙坐了一会儿，就带着众阿哥出来了，见了二人说，“东西都收好了。”
　　和雅回道：“收好了，于嬷嬷亲自收的。”
　　康熙嗯了一声，“走吧。”
　　二人忙随在康熙身后走了，走出不远，录宁在后边喊，“恭送皇上。”
　　康熙大笑。
　　叶无双也笑着回了一下头，却见身后几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忙回头，脚下却不由一个踉跄，一旁的和雅忙伸手拉了她一把。
　　十阿哥在身后“哧儿”的一乐。
　　康熙就问，“老十，还没乐够啊。”
　　十阿哥笑道：“没有，儿子看叶无双乐的路都不会走了。”
　　康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看叶无双，“什么乐的，估计是吓的，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是啊，无双。”
　　叶无双忙回道，“奴婢失仪了，穿着这大高底儿，走路走不快的。”
　　康熙笑道：“也是，难为你们，那我就走慢点儿，等等你们。”
　　身后的阿哥们一听，脸上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