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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南下 对饮夜谈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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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饮夜谈忧雪海,清绝登岛遇碧穹】
一番折腾后,苏珏和青空总算把捉来的鱼给烤上了,可外衫也被活蹦乱跳的鱼儿们扑腾地湿淋淋的,只好围坐着,一边烤鱼一边烤衣裳。
杜晏清拿起鱼叉翻转着烤火架上的鱼身给他们做示范,他见了两个孩子狼狈的模样,开口道:“方才的情形你们也见到了,出了雪海境那安逸之地,海上的生活便是如此无常。佞罗鱼只是艰险的开始,你们怕吗?”
青空撇撇嘴,默不作声。尽管他脸上到处写着不情愿,却只能大气不出一声。自己冲动下的选择,必须自己负责。
苏珏道:“我虽没亲历过几次海上的风险,就算遇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解决,可我在书本中也见识过一二。大海未知而千变万化,可万变不离其宗,只要心中不慌,遇上什么,就去对付什么呗。”
她虽表面镇定地说出这番话来,但其实从出结界到遇上佞罗鱼,她已经惊魂过两回了。即使她出海前就做好了种种心理准备,可忽然叫她遇上这么些前所未有的危险,她心中还是会怕的。
杜晏清点点头。青空从未听她一口气说过这么一大段话,况且这一番话还听得他张大了嘴,叫他对她刮目相看。
青空对杜晏清问道:“杜叔叔,可否问您一件事?”
“何事?”
“我们从雪海境的结界里出来,旁人进不去,所以您让我们到了南柔岛不对外人透露来自何处,这点我明白。可您让我们喊您木叔叔,为何连姓什么也不能与人说呢?”青空问道,苏珏听了,也好奇地看向父亲。
杜晏清皱了皱眉,思考片刻答:“不透露身份,是为避所有人,而不透露姓氏,是为了避开宁国人。”
苏珏问:“为何如此忌讳宁国人?”
忌讳——杜晏清听到这个词,手腕微颤一下。他并未即刻回答,只是用食指与拇指不断的摩擦着鱼叉的根部,像是在思考哪些事该与他们说,哪些不该。他沉思片刻,终于抬起头来,压低声音道:“并非忌讳所有宁国人,而是提防宁国府陆氏。”
“陆氏乃何许人也?”青空接着问。
“青空,看来有些事你父亲也尚未与你提起。今日你问了,我便与你说吧。南柔岛上人多口杂,待你们登岛后若真撞见来意不善、莫名试探之人,也好做到心中有数。”于是,待仔细将鱼翻面后,杜晏清便讲起青空的爷爷与宁国陆氏的一段旧怨。
原来,宁国府当年的掌权者陆腾风一手遮天,为开辟官土不断占领附近岛屿、屠村夺地,众人迫于其淫威,皆敢怒不敢言。而夏云生为救村民多次得罪陆腾风,被其处处为难。因此,宁国第三年,二十五岁的夏云生发现了这座丰美宜居的小岛时,便带着家族众人、康宁号船员,以及他救下的村民等近百人离开了宁国,来到此地长居以避开陆氏,那时,夏循甄还尚未出生。数月之内,众人在岛上自耕自种,建屋造楼,日子和谐安宁,又吸引无数不满宁国暴政的百姓自发投奔而来。
随着追随者队伍的日益壮大,宁国府统治者的觊觎与不安也接踵而至。几经谈判,夏云生与陆腾风达成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可未曾想陆腾风背信弃义,派兵偷袭杀死好几个岛民,他便是在那危急关头逼不得已,才将雪海境封锁在结界之内。
苏珏又问:“如今已是雪海境成立的第五十九年,离夏青空的爷爷登岛已过去快六十年,难道陆氏还在觊觎雪海境吗?”
“陆家的人可没那么容易放手。据我所知,陆腾风已经过世了,可他的儿子陆向南仍在派人寻找雪海境。此人的手段与他父亲如出一辙,我们出了雪海境,便失去了结界的保护,此行去的南柔岛离宁国较近,须多加小心。青空,尤其是你,你是夏云生的后人,切勿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杜晏清严肃道。
“青空警醒,不会忘记杜叔叔所言。”青空认真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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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清绝号”在波浪微卷的海面上一起一伏的航行着,水手们轮流在甲板上守夜。苏珏在榻上辗转反侧,海上的艰难险阻并不会使她退缩,可人性的重重杀机却让她心悸,她惊叹于陆氏卑鄙冷血的手段,也隐约生出几分忌惮之心。
她想来想去,实在难以入眠,便想着去甲板上透透气。她披上长衫走出住舱,踩着梯子爬上甲板,见青空伏在右舷的栏杆上,抬头痴痴地望着闪烁的晚星。苏珏刚要上前叫他,又想到什么,便悄悄退去下到船舱,不一会儿,她抱着两只小巧的酒坛上来了。
“夏青空——”她走到他身旁,将一坛酒递给他。
青空打开酒坛,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香雪酒?你还带了香雪酒?”他惊喜的看着她,先前的愁容一扫而空。
苏珏笑道:“那日在‘雪落间’饮来觉得味道甚佳,后来便又去买了些,带到船上来。没想到你不请自来,便宜你了。”
青空撇撇嘴,举起酒坛咕嘟咕嘟豪饮数下:“喔,原本我也未打算要来。”
“那是为何?你又和你爹吵架了?”
青空不语,低下脑袋俯视漆黑的海面。
苏珏小酌一口,调侃道:“你爹若是知道,你和他吵架竟一气之下跑到船上随我们出海,兴许,欣慰胜过生气了吧。”
半晌,青空低语:“那夏府,我实在是住不下去了,与其天天听他训斥,倒不如跟你们出了岛来海上透透气。”
杜苏珏沉默片刻道:“我父亲在晚膳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若是碰上宁国陆氏,你怕吗?”
青空吞了几口香雪酒毫不犹豫道:“杜叔叔说了,不准透露身份、不准随便与外人搭话,我们照做便是。”
苏珏又问:“你说,那陆氏果真如我爹说的那般凶神恶煞吗?”
他见苏珏忧心忡忡的,便放下酒壶,双手抱在胸前笑道:“倘若果真那般凶神恶煞,便是碰上了,我也叫他们识不破我们。”
“若是万一被识破,我们不就很危险了吗?”
“要是真那么倒霉啊,也总有办法脱险的!”
苏珏一见青空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知不觉自己也放松下来。她细细品了一口香雪酒,道:“也好。此行去南柔岛,再有十日便到了。听我爹说,南柔岛保留着宁国前朝留下的习惯,也有当地婆罗族人的风土文化,到时可要好好见识一番。”
青空道:“你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在《海图异志》上看到,‘事水界者,曾现东南’,而那南柔岛就位于宁国之南。”
“你是说,懂得水界之术的人有可能会出现在南柔岛?若是遇上这样的奇人隐士,我们岂不是可以请教水界之法?”苏珏兴奋道。
青空白了她一眼道:“那样的世外高人,有缘人才得以见到。我们资历平平,又不懂什么道法,想见高人难如登天。”
苏珏又问:“你说,我爹为何要再去南柔岛,莫非与这水界之术的隐士..?”
青空饮了口酒道:“哼,雪海境的结界是我爷爷以秘术布下的,那些什么隐士可不见得知晓其中奥秘。”
苏珏将信将疑的听着青空的话,想起父亲口中的陆氏,仍免不了担心雪海境的结界。可她转念一想,这么多年岛上从未见过外族人,连附近的宁国人也是遍寻我们不得。前几日坐着“清绝号”出结界时亦是凶险无比,想必青空的爷爷法术高超,布下的结界也是牢不可破。
她转头看了看身旁胸有成竹的夏青空,想了又想,终于安心的饮下香雪酒,与他一同仰起头,向星辰密布的夜空望去。
******
航海的日子日晒雨淋,素来艰苦,所幸这片海域在安柔一带国家的治理下风调雨顺,鲜有海盗出没。杜晏清每日白天教苏珏和青空观风向,调风帆,夜晚则传授二人观星技巧,一刻也不闲着。苏珏时常操作船舵,虽说摸船舵这活总是耗费许多力气,但她毫不怕累,日渐熟练,青空有时也会在一旁心不在焉的观摩,不过他捕鱼和烤鱼的本事倒是更有长进。
这日清晨,在海上颠簸十余日的“清绝号”穿过安柔海域的群岛,终于顺利抵达南柔岛的小码头。说来也怪,自打那日小狮子遇水现金光后,管他是暗流涌动还是巨浪狂风,只要将小狮子沾沾海水,它的周身就会散发出强烈的金光,“清绝号”便可行得出奇平稳。船员们也都十分轻松,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这次航行,大家都对青空家的这件宝物啧啧称奇。稀奇的是,这小狮子的双目始终紧闭着,苏珏总觉得应该有什么办法让它睁开,可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即将靠岸时,只见岛上近处灌木繁茂,远处树木高耸入云,依稀可见岛上的建筑与雪海境上的有几分相似,只是砖墙的颜色更加鲜艳夺目,有碧蓝、雪白,甚至玫红,不似雪海境上的建筑以灰砖为主。一些建筑的屋顶有圆形或波浪纹饰,彩色玻璃与这鲜艳的砖墙一同为南柔岛增添了别样的异域风情。苏珏和青空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目不转睛的盯着岛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准备靠岸!”杜晏清下令道。苏珏跟着水手们配合着放下船帆,杜晏清调整船舵,将船头正对着风让船立即减速,“清绝号”随之慢慢悠悠地晃进码头。
“苏珏、青空,在南柔岛上须靠左行路,你们可记好了,别和对面走来的人抢路走。”杜晏清叮嘱道。
码头两边停满了大小各异的船只,大多是当地岛民的渔船,有两三艘稍大的贸易商船停在岸边,其中一艘船的船帆白底青纹,“碧穹”二字赫然印在帆面上,随着海风一折一折地飘动着。杜晏清瞥见后皱皱眉,先眯起眼环顾四周,又小心谨慎地对两个年轻人低语道:“看来岛上有宁国人,此行小心,切记不可暴露身份。”二人点点头。苏珏转头去看那艘来自宁国的船,“碧——穹。”她念出那船帆上的字。青空听了,也歪过脑袋去看那船帆,一见“碧穹”二字,眼里便闪现出疑惑的光芒,他皱起眉头在记忆中搜索片刻后,突然惊诧的“啊?”了一声,把站在前面的苏珏吓了一跳。
“何事啊这位公子?”苏珏没好气的嚷嚷道。
“哦,没什么,走吧。”他摆摆手,见她还愣愣的望着自己,也懒得解释,便扭了个弯绕开苏珏往船舱走去,帮船员们搬行李去了。
“哈?”苏珏不解的瞪了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