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柔序》乌云燃

7、奇玉 牵星盏雾阵

　　【牵星盏雾阵引航向，小狮子遇水退怪鱼】

　　苏珏再次睁眼时，杜晏清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
　　“我..我还活着?我们已经..出去了？”她惊魂未定道。
　　“你说呢？”
　　她定定神，爬起来问道：“那..返航时我们如何进来？”
　　杜晏清望着平静的海面道：“若要返航，则驶船于宁国港大鸿码头以西某处，待酉时‘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之际，将船打转三圈，这片海域便会狂风大作，海浪翻滚，罗盘失灵。”

　　“我们有灵犀木，便不怕那巨浪了，对吗？”她又问。
　　“若船侥幸穿行而过，遂风平浪静，太阳下落后重新升起，忽而天降大雪，见此奇观，往西继行，海面会出现一片树林，树上花朵呈雪花之态，只要穿过树林即入雪海境。”杜晏清道。
　　“那若是没有灵犀木，却有经验丰富的水手，不是一样可以进来吗？”
　　“少了灵犀木，就只有被漩涡吞没这一种命运了。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只身闯入雪海境的结界，除非，他是想寻死。”
　　苏珏环顾四周，前后左右已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与雪海境浅海的景色截然不同。海风由轻柔渐变强劲，她迎风站在甲板上，由于头一回来到雪海境以外的世界，既紧张又兴奋。此刻海面还算平和，她摸了摸肚子，又轻抚胸前挂着的小狮子，心想：这么大的浪，我竟没有半点不适。如此看来，小狮子能“穿浪而行”铁定是夏青空瞎编的，可这抑制晕船的效果倒是不赖。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的向青空瞧去，只见他坐在船尾，面对雪海境的方向耷拉着脑袋，夕阳的余晖为他单薄的背影覆上几分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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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绝号”离开宁国海域后，沿安柔小国的海岸线南下，苏珏一边记忆着航线，一边眺望不远处海岸的景色。起初的几日，岸边的亭台楼阁乍看与雪海境的建筑风格有几分相似，不过越往南行，楼宇的屋顶由平顶尖角渐变为风格迥异的圆顶。
　　“我们此行前往的岛屿，是何模样？”苏珏好奇的问。
　　“我们要去的‘南柔岛’，是这一带安柔小国附近群岛中的一个，岛民大多为婆罗族人。看见那边圆形的屋顶了吗？南柔岛上也有这样的建筑。”杜晏清道。
　　“婆罗族？可我只在书上看过婆罗语，连皮毛都不太懂，若是听不懂他们的话该如何是好？”
　　“这个不用担心，南柔岛在百年前是宁国前朝隶属的藩国，岛上有当年前朝所建的寺庙道观，有些风土人情沿袭至今。这些年来，宁国与周边海岛国家有着频繁的海上贸易，一部分当地人懂得宁国官话，也就是我们雪海境现在使用的语言。”杜晏清道。
　　苏珏松了口气道：“如此便好，可是爹既然已经来过，此次何不考察新的岛屿呢？”
　　杜晏清迟疑片刻道：“上回出海，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东璃岛，这南柔岛我只是匆匆拜访，并未详细考察。此行目的便是带着你和青空，见识当地的风土文化，再寻些草药给你夏伯伯带回去。”
　　苏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苏珏，晚膳烤鱼，你去喊青空一起来，我教你们如何快速的在海里捉鱼。”
　　“好叻。”苏珏一蹦一跳地离开甲板，踩着楼梯下到船舱找夏青空去了。

　　杜晏清看着她的背影，内心矛盾道：此行苏珏和青空都在船上，寻隐士之事乃夏兄秘密交托之任，雪海境内未有第三人知晓。当初夏兄不说，就是怕引起众人恐慌。他二人长这么大，头一回出雪海境，对世间百态尚且陌生，此事还是先不要让他们知道为好。不过提防宁国陆氏一事，还须尽快告诉他们。
　　他来到船头，立于海风之中，一边眺望远方，一边喃喃道：夏前辈与宁国之结怨，我与宁国之过往，勿再将小辈们牵扯其中。只盼这两个孩子此行出雪海，入世间，能够有所磨练、有所成长。待有朝一日，我与夏兄无法再护住他们时，他二人能够勇立于世，临危不乱，不惧风浪之险。

　　不一会儿，苏珏带着青空上来了，二人跟杜晏清学起捕鱼。不到半个时辰，海面上忽然起了一层大雾，渐渐地，雾愈来愈浓，四周已难辨东南西北，更不要说捉到鱼了。眼见快上钩的鱼跑了，青空无趣地自言自语道：“鱼儿啊鱼儿，天黑雾大，你们也早点回家见爹娘吧，回晚了路就不好走咯！”
　　他想起爷爷留下过一条神引咒，若是驾轻就熟，此咒可使船只车马在无法辨别方向的情况下，自行向目的地驶去，有如神明引之。可那咒语又臭又长，枯燥得很，自己以前背都不愿背，更别提驾轻就熟了。他自个儿撇撇嘴，心想：也罢，杜叔叔一定有办法，小事一桩。

　　苏珏见雾愈来愈大，立刻取出水罗盘，可罗盘指针竟失了灵。见此情形，她问道：“我见书上说，这个时辰起雾怕是不太妙，而今罗盘失灵，这雾怕是要招来什么不好的东西。现在该怎么做？”
　　杜晏清道：“须速速离开雾区，就让牵星盏带路吧。”说着便取出一只玉制的小杯子，这玉杯长得平平无奇，只是多了个木头底座。苏珏和青空凑近脑袋仔细一看，这杯中还有东南西北向的标记，其刻度之精密，就仿佛长了个罗盘在里头。杜晏清将玉杯放平，又取来一勺水倒入杯中，口中念“牵星领月——向南柔！”只见那杯中的水面浮现出一颗星星，杜晏清又道：“你们看星星的位置最靠近杯中哪条刻度，我们就调整船舵让清绝号朝那方向行，记住了吗？”

　　苏珏认真地点点头，青空问：“有意思！杜叔叔，这是什么宝贝？”
　　“此乃牵星盏，算是杜家的半个传家宝贝。海上状况繁多，有些水路不太好走，若是罗盘也失灵，此物可指引航向。”杜晏清说着，便按着杯中星星的位置扭转了船舵的方向，清绝号走了一阵，四周的雾果然薄了。苏珏刚想松口气，却隐约听见船底传来细细簌簌的怪声，她又绷紧神经问：“什么声音？”
　　一旁的老水手仔细一听，神色有些紧张地到左舷向船身察探，只听他大叫一声：“不好，是佞罗鱼！”众人连忙赶到左舷，只见一条异形怪鱼正沿着船身从海里爬上来，那鱼周身细长，唯独鱼腹鼓胀似癞蛤蟆的肚子。腹下长着两只尖锐如钩的爪将船身死死扒住，向上爬时，口中发出人一般的喘气声，鼓胀的腹部不断起伏着，形态怪异至极。只见老水手顺手操起一把鱼叉向佞罗鱼掷去，那怪鱼躲闪开来，喘叫着继续往上爬，竟越爬越快。
　　“糟了，佞罗鱼绝不会独来独往，若有一条出现，这附近必有一群！”苏珏惊慌道。

　　“什么鱼？”夏青空摸不着头脑。
　　“会吸你血的鱼！”苏珏道，她回头一看父亲，只见杜晏清与水手们已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准备好了武器和石头，人手均匀地分散至船头船尾及左右舷，开始驱赶佞罗鱼，苏珏也立即从腰间抽出梁渊澄送她的佩刀。
　　果然如苏珏所言，一条条佞罗鱼从海中沿着清绝号的船身爬了上来，喘气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听得汗毛直竖。众人纷纷用石头向佞罗鱼砸去，可这鱼越来越多，被砸中的掉入海中，却有更多的爬上来。有一位年迈的水手不慎被佞罗鱼偷袭，那怪鱼勾着他的小腿肚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喘气声，紧接着狠狠地咬了下去，他应声倒下。旁人立刻赶来将怪鱼驱赶，只见那老水手面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声音道：“快..快扶我一把..我没力气..动不了了..”众人立即将老水手抬起来，安置在甲板上一个尚且隐蔽的地方。

　　杜晏清见状，一边用力砸下先前储备的石头，一边扭头喊道：“苏珏青空，快躲到我身后，不要逞强。这佞罗鱼难得出现，上一次这样驱赶它们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没想到你们俩第一次出来就碰上！”
　　夏青空一闪身躲到杜晏清身后道：“怪只能怪杜苏珏运气太好了！”
　　苏珏一边挥着刀慌乱躲闪，一边狠狠地瞪着夏青空道：“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顾得上挖苦我？”
　　面红耳赤之间，几条侥幸躲过落石和砍刀的佞罗鱼悄悄爬上了船。佞罗鱼是海中狡猾的瘦长怪鱼，以海中活物的鲜血为食，更喜爱吸人血。它们离开海水后可存活好几日，若是碰上海中航行的船只，便趁人不备爬上船，再一跃而起咬住人的脖子吸血。被咬的人虽说不至于丧命，却也会立刻变得虚弱至极，要躺个十天半月才能见好。

　　大概是因为苏珏站的位置不佳，也恐怕被青空说中了她运气实在“太好”，这几条佞罗鱼悄悄上船后竟顺着缝隙爬向她。苏珏正手持佩刀紧张地盯着船身，未注意身后这几条开合着大嘴的佞罗鱼。突然，其中一条一跃而起，尖锐的鱼爪钩住了她左肩的衣服，她察觉到，头皮发麻，汗毛直竖，大叫出声，拼命摇晃身子挥刀驱赶它。那佞罗鱼死死地抓着苏珏的衣服，令她难以摆脱，鱼身甩开的水珠溅了她一脸，也溅到了她胸口佩戴的小狮子上。众人还未来得及阻拦，佞罗鱼已露出满口尖牙向她脖子咬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小狮子玉佩沾了点海水，通体竟发出刺眼的金光，佞罗鱼见状，打了个哆嗦，收起尖牙一跃而下跳回海中。随后，那条鱼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其他同伴似乎听懂了什么讯息，也立刻跳回海中，不一会儿便全部速速离去了。

　　苏珏坐在甲板上惊魂未定，她胸前的小狮子还在忽闪着细微的金光，此刻清绝号已在牵星盏的指引下脱离了雾区。黑夜降临，海上的风浪稍大了些，可清绝号依然航行得如履平地，众人十分不解。杜晏清问苏珏这小狮子从何而来，苏珏看向夏青空。
　　青空连忙对杜晏清说：“啊杜叔叔，这并无什么特殊含义..只是我给苏珏随意把玩的小玩意儿而已..这玉佩可防治晕船，据说还有穿浪而行的作用，杜叔叔，你看这风浪比方才大了，可我们的船却更稳了。以前我没试过，今日才发现它遇到海水才会起作用，果真神奇。”
　　“若清绝号行驶得如此平稳真是这玉佩在起作用，那这如此珍奇的物件，想必是你爷爷留下的。青空，你还是自己收好吧。”杜晏清说完，示意苏珏将玉佩还给青空。
　　“啊不必不必，杜叔叔，这玉佩可防止晕船，我一点儿都不晕船，还是苏珏更需要它。更何况，把它放在苏珏那里保管，比放我身上靠谱多了。若杜叔叔不放心，那就等我们回到雪海境，我再向苏珏把这玉佩讨回来，如何？”青空道。
　　“既然这样，那好吧。苏珏，那你可要好好保管这玉佩，这是夏家的东西，你不要弄丢了。”杜晏清严肃道。

　　苏珏点点头，又问道：“你可知为何佞罗鱼会被这玉佩的金光吓退？”
　　青空为难地耸耸肩：“这我爹可没和我提过，确实不知。也许是这金光太闪，把佞罗鱼吓着了？有哪位前辈知道的吗？”
　　水手们纷纷摇头，杜晏清吩咐道：“好了，不论为何，驱赶走佞罗鱼是好事。方才裘老被佞罗鱼咬伤了，估计要静养个十天半月，你们好生照料他，一有情况立即通知我。天色已晚，苏珏、青空，跟我来接着捉鱼，今日必须要将你们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