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柔序》乌云燃

9、天后庙 南柔岛风光

　　【南柔岛风光无限,奇隐士遍寻不得】

　　停好船后，众人走上码头。只见码头上的人大多黄褐肤色，较雪海境人身材更矮小些。仔细瞧去，当地男子较雪海境人健硕有余，却俊朗不足，而女子多细腰，大多穿彩色波纹服饰，盘发于脑后，耳饰闪烁夸张，喜在脚踝系彩绳或玉珠。这码头上形形色色的婆罗族女子叫夏青空看花了眼，而苏珏还在默默琢磨着刚才船帆上的“碧穹”二字。
　　“碧穹碧穹，真是个雅致的名字，一艘船竟有如此好听的名字，它的主人定是位才华横溢的翩翩君子。”她心想着。

　　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一间客栈门前，只见门厅摆着一座雕像，刻的是一位胖乎乎的婆罗族人，笑嘻嘻地抱着一只富态的大椰子，门头上挂着婆罗族语的招牌，下面还刻了一行小小的宁国字“抱椰阁”与一行更小的西洋文字，一看便知是店家为了接待五湖四海的客官，请通事将客栈的名字译成了两种平日里用得最多的异国语言。进出往来的客人多半是海商，有肤黄身瘦的东璃岛人，亦有高大威猛的西洋人。刚停下，一位褐色皮肤的小伙计便迎上前，一见几人的长相穿着，便开口用并不顺溜的宁国官话接待起他们。
　　杜晏清吩咐伙计为他们挑选清静的厢房后，对他低语道：“方才上岸见码头边停了艘气派的船，白底蓝帆，船名似是叫‘碧穹’，你可知，那船主人是否也在此处下榻？”
　　伙计回想片刻，道：“前几天我曾在码头见过那船，不过那船主人不在我们抱椰阁。客官，您可是有事寻他？”
　　杜晏清和气道：“无事，只是见那船气派，便好奇一问。”说罢，暗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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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夏青空和杜苏珏便随杜晏清在南柔岛上一边考察一边游玩。这南柔岛地处宁国东南的海域，由于位于湿热地带，全年又雨水充沛，岛上林中多奇花异草，更有细软沙滩，摇曳椰林，风光无限。几百年前宁国前朝之人迁居此岛，凭借勤劳的双手开荒垦地，建屋造楼，得到了当地婆罗族人的接纳，还留下不少寺庙宝塔。很快南柔又凭借极佳的地理位置吸引了各国海商汇聚于此，贸易频繁，自此岛上一片欣欣向荣之景，集市之中更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杜晏清将沿途采集花草种子的任务交给苏珏，将记录风土人情的任务交给青空，自己则一直专心致志的研究地图，圈点着什么。船员们则与三人分头行动，在岛上自行休息，而几名督卫奉夏先生之命保护三人，杜晏清偶尔请他们先行离去，他们便遵从地回避，远远地守护着。杜晏清每至一处寺庙道观，便驻足良久，且必与其中住持道长秘密地请教一番，还不准青空苏珏跟去，说是人多了会打扰到这些出世清修之人。他每次入殿前都一副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样子，可从殿内走出后却难掩一脸的失落之色，也不知人家住持道长究竟和他说道了什么。

　　一日，三人登一处山，山中清透的潺潺泉水沿着木制栈道的两侧蜿蜒而下，林中长满高大参天的龙脑香树，遮天蔽日，甚为壮观。这时，林间有风拂过，吹落了龙脑香树上的果实。那些果实生得一对状如翅膀的侧叶，被风一吹便如同一只只灵动的鸟儿翩然飞下，轻轻点落在众人肩头、脚边。苏珏从前只在书中见过龙脑香树的描述，今日被眼前美景怔住，惊叹不已。青空诗兴大发，以诗文即兴记载了此处佳景，还说要为南柔写一册风物集。
　　众人接着往前走，恰逢春夏之交，岛中湿闷炎热，没一会儿青空便满身是汗，长衫湿透，只好从半山腰的小摊贩那里买来岛上的男子服饰换上。苏珏见他穿着花纹夸张的短衫短褂，模样好不滑稽。苏珏平日怕冷，这气候她并不觉得难挨，可烈日下站久了也感到有些乏。
　　青空一边擦汗一边说：“哎哟，没想到这南柔岛的山里竟也如此之热，我们的子康山可比这凉快多了！”一旁的苏珏也有气无力的附和着。
　　杜晏清提议道：“这里气候炎热，照地图来看，此山应有座天后庙。青空、苏珏，你们且随我上那儿稍事休息，乘个荫凉。”二人听了，立刻叫好。

　　半个时辰不到，果真见到天后庙，赤顶白墙琉璃瓦，隐于山林之中却精美绝伦。这天后庙乃是几百年前，宁国前朝的渔民迁居南柔岛时在此山间所造，供奉着海神娘娘，护佑渔民和船只出海平安、海路丰收。只见天后庙大殿的墙壁上刻着精美的花鸟图案，大殿前的左右立柱雕饰着色彩斑斓的龙纹，上面还刻着两排字：“天后赐福偏赐积善家，魁星点中常点有缘人。”杜晏清对照着地图，抬头朝天后庙的匾额看去，暗暗欣喜道：“应该就是此地了，这回应该不会再错！”
　　这日来上香进贡的渔民三三两两，并未赶上前几日天后诞辰时那般热闹。三人跨进正殿，拜过天后娘娘像后离去，见一小亭，苏珏有些乏，欲于此乘凉歇息，杜晏清便让苏珏青空二人在此处歇脚，自己去四处走走。

　　杜晏清来到偏厅，见一小道士，便大步走过去对他低语了几句，小道士想了想，转身向内殿走去，不一会儿带来了老道长，杜晏清恭恭敬敬的对老道长拱手作揖。
　　老道长回礼后，问：“施主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杜晏清答：“今日叨扰道长清修，实在情非得已，只是在下有一事想请教道长。”
　　“施主请讲。”
　　“听闻南柔岛有一位隐世高人，懂得水界之术，道长可曾见过或知晓此事？”
　　“水界之术？贫道孤陋寡闻，闻所未闻呐。”
　　杜晏清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低声道：“这水界之术，乃是在水上施下结界的法术，此术可将海中岛屿护佑在结界之内，在大海中隐去，以护岛内之人平安。”
　　见老道长面露难色，杜晏清又道：“实不相瞒，此事事关重大，在下需得见到这位高人，向他讨教解救之法。”
　　老道长苦思冥想一阵后答：“贫道在这天后庙中数十载，香客无数，却从未见过或听闻过你所说的隐士。贫道只知，天后娘娘慈爱无私，百年来护佑子民在这浩浩波涛中平安祥和，可并未听过什么水界之术啊。”
　　“那您可曾听说过东璃岛的一禾道长？”

　　老道长回忆片刻道：“一禾道长？这我倒是略有印象。十几年前有位东璃人打扮的道士来到天后庙，自称一禾，说是来南柔岛拜访一位世外高人的。”
　　未等老道长说完，杜晏清便大喜道：“正是！一禾道长当年拜访的高人正是我要找的那位隐士啊。道长可知他去何处见到隐士的？”
　　老道长连连摇头道：“施主莫急，且听贫道说完，当年那位一禾道长也问过我师父那位隐士的行踪，无奈我师父并未见过什么隐士。那一禾道长在岛上寻了好一阵儿似乎都没有结果，离开南柔时来天后庙与我师父告别，还自叹自己并非他的有缘人呢。”
　　听到此处，杜晏清眼中的光顿时黯淡下来。
　　老道长想了想道：“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也许早已寻到了隐士。施主何不去问一禾道长？”
　　“唉！我也并非一禾道长的有缘人，我拜访他道观之时他早已西去了。”
　　“慈悲慈悲，道气长存！”老道长听罢，朝天空的方向作了个揖。
　　杜晏清见一禾道长的线索断了，十分无奈，他收起沮丧之色，礼貌和气地说：“既是如此，便多谢道长今日指点，在下不便多扰，在此谢过道长，告辞。”说罢，向老道长行了礼，便离开了。
　　老道长望着他的身影，疑惑地喃喃自语道：“刚走一人询问，怎地又来一人？这会水界之术的高人，贫道竟从未听闻，莫非真有此人？奇哉怪哉！”

　　离开偏殿，杜晏清神情失落地取出地图，只见这地图上，南柔岛大大小小的寺庙道观都被圈点起来，有的在圈内又画了叉，都是杜晏清已经去过了的，而这天后庙已是最后一处。杜晏清叹息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寻不到？”他摇了摇头，在这被圈起的天后庙上，心有不甘地打了个大大的叉。
　　正低头走着，突然脚边滚来一颗果子，杜晏清抬头，见面前站着一位身着朱衣、头戴赤珠的老婆婆，面形椭圆，弯眉细眼。原来是她提着果篮疾行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篮子一歪，果子掉落出来。这老婆婆站稳后见果子掉了，竟没有捡，而是叉起腰，气鼓鼓的站在路中央，仿佛在怪这果篮自己歪了，模样也是有几分年老的可爱。杜晏清见状，立即上前弯腰将果子尽数拾起放回篮中，递给老婆婆。
　　“谢谢你。”老婆婆见杜晏清的打扮，便用宁国话向杜晏清道谢。
　　“婆婆客气了。”杜晏清心中有事，只是眉头微蹙的礼貌笑着。
　　“方才你与道长大师的对话，婆婆我无意中听得一二。你可是在寻什么高人哪？”

　　见婆婆慈眉善目，杜晏清小心透露道：“是啊婆婆，那位隐士通晓水界之术，听闻在南柔岛，可我打听了这安柔一带许多地方，只有传说，并无人真正见过那位高人。婆婆莫非有所知晓？”
　　“知晓我可谈不上咯，那位高人隐世多年，岛上无人见过，多数人也只是听过传闻而已。不过，你又为何要找那位高人呐？”婆婆问。
　　“婆婆，此事关系到家中安危，事关重大，不便详说，还望见谅。”杜晏清谨慎道，又向婆婆作了个揖以表歉意。
　　“那倒无妨，你可不必给我行这么大的礼。隐士之事呢，你问我，我可是答不上来的，不过呢，婆婆我就知道，寻此隐士之人，并非只你一个。”
　　“婆婆言下之意，还有别人在找？可知是何人，自何方来？”杜晏清眉头一紧，心想，莫不是秘闻堂的人也寻到这里来了？
　　“我说，隐士既隐于世外，便不会轻易插手俗世之事，恐怕只得有缘人才可相见咯。”婆婆摇摇头，将果篮盖好转身离去，剩杜晏清一人伫立沉思。
　　等杜晏清回过神来还想请教什么的时候，一抬头发现那位婆婆早已沿着小路走入远远的山林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