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柔序》乌云燃

6、灵犀 夏生任性离

　　【夏生任性离家去，灵犀助力出界来】

　　转眼已到三月初九，申时刚至，马车载着杜府众人驶向落英码头。
　　管家柴桑忙着让帮工们将物资搬上杜晏清的船。这艘龙骨海船名为“清绝号”，取名自杜晏清爱读的诗句“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清绝号的船头尖而窄，船尾翘起，甲板宽平，虽算不上大型船，但船体结构稳固，远行海上足以抵挡风浪。
　　同行的还有几名老船员及后代，皆为夏青空的爷爷夏云生在世时交好的老部下，航海经验丰富，跟随夏云生的“康宁号”在海上探索，登上雪海境后一同安居下来。他们都已准备完毕，与夏先生特派的几名督卫一起站在甲板上随时待命。

　　苏珏和父亲站在码头，苏妙容正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又将从子康山容则寺求来的平安符给他二人系上。不一会儿，钟家的马车也到了，明雪从马车上下来，钟麒跟在身后。明雪一把握住苏珏的手，将一枚平安符放在苏珏掌心，道：“小珏，这是我从天妃庙求来的平安符，你毕竟是第一次出海，万事小心，一帆风顺，我还等着你回来喝我的喜酒呢。”
　　苏珏一手攥住平安符，一手回握住明雪的手说：“放心放心，此次出海有我爹在，我们会小心的。你们的喜酒我一定回来喝。”
　　这时，有位督卫打扮的人突然跑到众人面前，一把将苏珏拉去一边。

　　“渊澄？”
　　“还以为我来晚了，赶不及送你呢。”他气喘吁吁道。
　　“怎么会？”苏珏笑了，她似乎不记得那晚醉酒后渊澄问过她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佩刀，递给她道：“这个给你，若是遇上海盗可以防身。”
　　苏珏接过佩刀，手握刀柄，将刀从刀鞘拔出，这把贴身佩刀细长小巧，虽不及六寸，却寒光四射，锋利异常，乃专为女子设计的上等佩刀。雪海境一向安定太平，所造兵器皆保管在境南总督府的兵器堂内，苏珏随明雪去总督府找梁总督时曾见过此等佩刀。苏珏疑惑道：“这样稀有的佩刀应当存放在总督府保管，你怎会..”
　　“自从知道你要出海，我便请兵器房的师傅按着总督府佩刀的标准来打造这把刀。本应早些给你，可完工的日子稍稍晚了些，方才刚拿到，我便一路奔来，就怕..就怕赶不及在你登船之前交给你。”
　　苏珏听了，隐隐触动。她想了想，将佩刀收入刀鞘中，轻轻道：“多谢！”

　　渊澄见她收下佩刀，温柔地笑了。
　　“苏珏，我们该出发了。”这时，杜晏清在不远处喊道。
　　“杜叔叔叫你了，快去吧。苏珏，早日平安归来。”
　　“那我走了，你也要好好训练。”她说完，正要转身，渊澄突然又叫住她：“苏珏，别忘了..写信之事..”
　　“我记得呢。”她灿烂一笑。
　　“好，你..你快去吧，带着这把佩刀，愿它能..能替我护你一路平安。”见她还记着那晚带着酒意答应的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悦。
　　他问我那番话、赠我佩刀、还要与我互换书信，莫非他..? 苏珏一边想，一边握紧了佩刀，心里暖洋洋的，她微笑道：“渊澄，你也多多保重。”
　　渊澄，你也要好好写信，等我回来，与你互换。她在心中对他说完，径直朝清绝号走去。

　　申时将至，杜家父女与众人一一道别，登上了清绝号的甲板。
　　杜晏清收起船锚，苏珏向码头望去，人群里唯独不见夏青空的身影。他当然知道自己三月初九申时要登船的，可这会儿恐怕还在府上睡大觉吧，她暗自琢磨着。
　　就在此时，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飞奔而来，手中还提着一只小木箱，苏珏瞪大眼睛，竟是夏青空？!
　　“杜叔叔！请等一下！”青空大喊道。
　　杜晏清正准备升帆，听见有人喊自己，便放下绳索，转过身来。
　　青空三步并作两步，穿过码头的人群，来到船边停下，抬头望着甲板上的杜晏清，上气不接下气道：“杜叔叔，请、请您恕我冒昧一问，您可、可、可否允许我随、随你们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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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纷纷惊诧的看着夏青空。

　　众所周知，夏先生的儿子打小就不愿遵从父亲的要求学习玄术与驾船，只爱在府上写字吟诗，或上酒楼听书小酌，夏先生恨铁不成钢，还因此当众呵斥过他。此时此刻的他，居然在向杜晏清请求一起出海。
　　杜晏清先是有些诧异，很快便会心一笑，温和的问道：“青空啊，杜叔叔当然可以带上你，不过，我看你来得突然，你父亲他知道吗？”
　　“我父亲..他知道的，他未阻拦。”提到父亲，青空面色微露不悦，随后又道：“杜叔叔，实在抱歉，我来得突然，未来得及征得您的允许，不过我保证绝对服从您，也绝不给您添麻烦！您看如何？”

　　杜晏清想起平日里，夏兄总想让青空跟着自己一同出海历练，以自己与夏兄的交情，带上青空这个孩子他自然也是乐意的。只是青空一反常态，竟主动恳求自己，莫非是夏兄今日又训斥了他，这孩子又要离家出走不成？杜晏清回想着青空方才的表情与答话，大概也猜出一二，思考片刻后，决定不再追问原因，便将船靠岸，让他上来了。
　　青空连声道谢，杜晏清拍拍他的肩，扬起船帆，随后带着他与苏珏一同来到掌舵台前。苏珏惊疑的盯着青空，可他只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挪到掌舵台上去，不愿再多做解释。

　　酉时已到，太阳即将落下，杜晏清转动船舵，调整船头的位置，船身向入海口的方向转去。海风推动着船帆，在众人的挥手注视中，“清绝号”离开了落英码头，向大海驶去。
　　片刻后，苏珏惊诧的发现“清绝号”的船舵闪烁着光芒。“这是怎么回事？”她连忙问父亲，青空也疑惑起来。
　　杜晏清道：“想必你们都知道，雪海境自夏前辈——也就是青空你爷爷当年登岛以来，为躲避仇家，以秘术布下结界，与世隔绝，唯有日落之际才有开启结界的机会。”
　　青空道：“可我爷爷很早就辞世了，据我父亲说，我爷爷他老人家并未留下结界的立解之法，我父亲也并未参破其中奥秘。莫非这发光的船舵，与结界之法有关？”
　　杜晏清突然面色严肃地对青空道：“结界的奥秘至今未解，但这船舵的秘密，只有我和你父亲知道，这些船员水手皆是你爷爷的老部下，此事他们略知一二，却守口如瓶，其他也从不过问。现在我告诉你们，但为了雪海境的安全，你二人要保证，万不可将此事告知别人。”
　　“绝不告知他人。”

　　“好，”杜晏清转身指向码头两侧的树林道，“这些银色树木，名叫灵犀树。制作清绝号船舵的木料，便来自这落英码头的灵犀树林，当灵犀木靠近自己的同类时，就会感应发光。”
　　船加速前进，行至树林尽头的浅海，罗盘像往常一样失了灵。“灵犀树的尽头就是结界所在，罗盘到这里便会失灵。”杜晏清指了指罗盘说道，“我们要将船打转三圈，到时结界开启，漩涡立现，灵犀木做成的船舵会牵引我们的船穿过漩涡，离开结界。”
　　“结界何时开启？”二人问。
　　“记住八个字，‘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杜晏清答。
　　“李清照？”青空不解。
　　“快看。”苏珏戳戳青空的肩膀，指向天空。只见落日带着耀眼的光辉向西匿去，天空中的云霞渐渐围作一团，恰似李清照词中之景。青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船现在开始转向，你们抓紧了！”
　　杜晏清说道，双手把住船舵旋转起来，苏珏和青空连忙抓住栏杆，与杜晏清一同航海多年的船员和督卫们也默契地抓紧栏杆。船体打转三圈后，船底翻升起一阵暗涌，刚才还风平浪静的海面霎那间波涛汹涌，“清绝号”随着巨浪一起一伏，左摇右摆，勉强维持平稳。苏珏感到有些头晕，隔着胸前的衣裳握紧了那枚小狮子。
　　青空在慌乱中没站稳，一个踉跄跌坐在甲板上，“快看，是漩涡！”他指着前方海面惊呼，只见前方海面凹陷下去，青色的波浪剧烈翻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结界开启了，苏珏、青空，快围到灵犀木这里来抓好！”杜晏清大喝一声，苏珏和青空连忙跌跌爬爬地来到掌舵台边。苏珏一手抓紧扶手，一手举起小狮子对青空喊道：“夏青空，你不是说这东西有穿浪而行的作用吗？怎么船都快翻了它还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到底是不是你编的？”
　　“我父亲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又没试过，灵不灵我哪知道？”青空说完便立刻紧闭上双眼，口中磕磕绊绊地念叨着他平日一刻也不愿意多学的护体咒，不过由于疏于练习，这咒语从他口中念出来自然是没有半点用处的。
　　“大家抓紧，我们要进去了！”杜晏清高声道。
　　“我们要进漩涡？我们会死吗？我水性不好啊！”苏珏大惊失色，话音未落，杜晏清操纵着“清绝号”一头扎进漩涡，苏珏和青空同时闭上眼睛尖叫起来。
　　漩涡如同发怒的海怪，张开血盆大口将“清绝号”一口吞进腹中，眨眼间，“清绝号”便在雪海境浅海处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面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