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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将行 嬉笑怒骂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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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笑怒骂赠奇物,竹马试探青梅心】
临近三月初九,苏珏正忙着一项一项的行前准备。她每日随父亲到落英码头附近的浅海,用一艘中等大小的木船训练最基本的驾船技能、克服晕船。落英码头两侧伫立着从海里生长上来的奇树,树木通体呈银白色,树上生长着雪花形状的小花朵。这些奇树从码头两侧的浅滩茂盛的长起,断断续续一直延伸至浅海,细长高大,层层叠叠,形成一道壮丽奇观。每每小船行至树林尽头,罗盘便会失灵,杜晏清并未解释,仅让苏珏在罗盘起作用的范围内练习,说其中奥秘等出海之时她自会知晓。
梁渊澄初到落英码头行督卫之职,总是处于紧张的训练之中,偶有几次会碰见准备登船的苏珏。督卫队训练严苛,每次短暂与她照面后,他不得不立刻返回督卫队。只是苏珏并不知晓,每每与自己分别后,身后之人又悄悄回望。
至于夏青空这等闲人,无事时总是登门造访,在苏珏的书房内翘着二郎腿随意翻看航海书册,苏珏好脾气,并不将他赶出去。青空偶尔也跟着她登船吹吹风,说是要为新诗捕捉灵感,她则诧异他从何时开始看起航海书籍,也疑惑他从何时起竟不抵触登船这件事了。
一日,苏珏从落英码头结束训练,捂着肚子回到书房,面色十分难看。麦冬见状,连忙端上热茶。苏珏揭开茶盖,一股清新的薄荷味随着绿茶升腾的热气扑进她的鼻腔,顿觉提神醒脑。原来,在绿茶中放入薄荷叶这缓解晕船的方法,是夏青空从妹妹的花茶中得到的启发。苏珏虽已随父亲训练了些时日,遇上稍大的波浪仍会晕船,胃中波涛翻滚。她缓缓饮下,胃里的波浪逐渐平息,于是放下茶杯,眉头微展,轻舒了口气。
这时,门口传来柴管家的声音:“小姐,夏公子来了。”
“请他来书房吧,有劳柴管家。”苏珏道。
不一会儿,夏青空一身湖蓝色长衫,神采奕奕的走进来,苏珏倒了杯茶递给他。他接过茶杯,深嗅一口茶中热气,道:“哟,是薄荷叶嘛,这可是我给你出的主意,是不是很好用?看你这副样子,是晕船了吧?怎么样,没有吐自己一身吧?”
苏珏十分不喜他傲慢的语气,没好气的道:“对极了,不然,你方才一进来,恐怕就被我吐了一身了。”
青空笑而不语,从怀中取出一枚小佩件递给她。这佩件通体由朱砂玉制成,拿在手中还有几份重量,仔细一看,是一只狮子的形状。这只狮子四肢覆盖着鱼鳞,爪下踏着翻腾的海浪,狮尾部呈鱼形,并不寻常,可如此雄姿,双目却是紧闭的。
“这是何物?”苏珏不解道。
“这只‘小狮子’,有镇静安神之用。你将它带在身上,便不怕晕船了。”青空随意答道。
苏珏半信半疑:“可我怎么觉得,这不是一般狮子,莫不是什么神兽。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是小时候我父亲给我戴上的,有提神醒脑之用,以前被他逼着学驾船,戴上它顿时就不晕船了,还挺管用。他还说,这小狮子有穿浪而行的作用,不过那时我未遇过风浪,此效用尚未可知。”青空道。
“夏伯伯给你戴上的东西,你岂能随意摘下来,还要送出去?这个我不能收。”苏珏皱起眉头,将玉佩递回青空手边。
“哎呀,这本就是出海才用得上的东西,后来我再大些就再也不肯学驾船了,这玩意儿也就没用了。再说了,他既然送给了我,此物就任我处置,如今有人要出海,杜小姐难道不懂什么叫物尽其用么?”青空摆摆手道。
“当真如此?”苏珏仍不放心地盯着他,总感觉他将什么不得了的宝物拱手让人了还不自知。
“那穿浪而行之用,还得你自己去实践看看灵不灵咯。至于安神作用,这是朱砂玉本就有的功效,杜大小姐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他说着说着,又傲慢地取笑起她来。
尽管知道夏青空这小子说话就是这调调,但苏珏最听不得冷嘲热讽之言,她撇撇嘴淡淡应道:“那多谢夏公子了。”
青空笑言:“杜小姐切莫客气,我只是不想杜小姐如此瘦弱的身躯刚一上船就被海风吹下来,你想想那场面,啧啧啧,该多给杜叔叔丢人呐。”
“夏青空!”苏珏怒了,刚想起身给他一脚,他一个激灵闪避开来,跳跃着躲到书房门外道:“杜小姐切勿激动,本公子先行告退!”说完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苏珏对着青空远去的身影狠狠地白了一眼,她一边拿起这枚朱砂玉在手中摩搓,一边在心里嘀咕起来:这小狮子还能穿浪而行?如何穿,如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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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疏星淡月,雪海境上夜深人静。苏珏在明雪那里用了晚膳,二人叙旧畅谈直至亥时。苏珏饮了些酒,醉意上头,兴致正浓,退了马车,非要自己走路回家。正要起身,渊澄跑来要送她。
“不用啦渊澄,这雪海境这么太平安宁,从未发生过危险之事,不必担心我。无妨,无妨。”苏珏带着醉腔连连摆手。
“我不是怕哪里冒出个毛贼匪类,而是,从这里一路到你家,不说路远了,路上还有条河呢,我是怕你这样摇摇晃晃地走路,万一掉到云云桥下面如何是好?”渊澄担心道。
“小珏,让渊澄送送你吧,你这样子我也不放心。”明雪道。
“好吧好吧,那走吧,要跟上我哦!”苏珏点点头,一蹦一跳地走出去,跨出梁宅大门时踉跄了一下,差点被绊倒,渊澄连忙追了上去。
二人行在路上,外面凉风习习,苏珏稍稍清醒了些,步子也走得比刚才稳了点。渊澄见她酒意渐消,开口道:“对了苏珏,就快到三月初九了,出海之事准备得还妥当吗?如果..如果..有需要之处尽管告诉我。”
“妥当妥当,这等小事,不劳总督府的梁大人您费心。”苏珏打趣道。
渊澄被逗笑了,他顿了顿又问:“此行出海,何时归来?”
“我爹说,连头带尾,约莫二三月有余。”
“这么久?”渊澄惊讶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丝不舍,轻微得令人无法捕捉。
“待我归来之时,说不准你都跟哪家的小姐订下婚事了,到那时啊,我一定连你是怎么认识人家的都不知道呢。”苏珏又逗他道。
渊澄立即道:“怎么会?”他沉思了一会儿,道:“想必这接下来的二三月,你在雪海境外定会见到许多我们未曾见过的景象。不如,闲时你将这些事写下来,我也将我所遇见的新鲜趣事一一记下,待你归来时,我与你..与你互换,可好?”
“写信?互换?”
“对,如此一来,你归来后读了我的信,便会知道我这二三月都发生何事,我也不会..也不会错过你在外经历的趣事了,如何?”渊澄注视着她,轻声问。
苏珏听后,竟觉得两颊微微发烫,她望着他的眼睛,半晌,她终于点点头。
二人继续向东而行,下了云云桥,渊澄又开口道:“苏珏,你觉不觉得,我姐姐和钟麒站在一起的样子,着实令人..羡慕。”他艰难地蹦出那两个字。
“哦?你一个男子汉也会羡慕婚事?你父亲是总督守,你不是从小就羡慕像你父亲那样守护雪海境的人吗?”
“我是憧憬成为像我父亲那样守卫雪海境安全的人,也一定会成为那样的人。” 渊澄抬头望着夜空,坚定的说。
“不过,”他转过头去,看着苏珏:“父亲也说,男子汉,也要先..先成家,再立业的。”
苏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知道的,我姐姐和姐夫,相识良久,朝夕相处,陪伴着对方,感情甚好,二人即将成婚,也是注定了的缘分。可话说回来,他二人相识的时间,还比不上你我相熟的时间久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苏珏想了想,的确,渊澄同自己识于微时,是自进学堂起就相识的同窗,自第一日起,便被夫子安排相邻而坐,两人每日一同读书,一同调皮捣蛋,互相取笑对方的短处,亦互相帮助课业。那时一同念书的还有夏青空那小子。
“因此..若是,若是能与自己青梅竹马的相识在一起,二人本就知根知底、感情深厚,想必往后也会细水长流,美满幸福。你..你觉得呢?”
一阵凉风拂面,二人眼波流转之间,苏珏似乎领会了他的意思,她有些愣神,渊澄是自己识于微时、从小到大的朋友,而此刻她却仿佛不认得他了,竟还有些赞同他的话。她顿了顿,正欲点头,却突然清醒过来。
不对,一定是我今晚喝得太多,误会了他的意思。她想。
渊澄见她始终不语,眼神黯淡下去。他沉默良久,突然开口唤她道:“苏苏,你可曾想过,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的人?”
她再次陷入思考,渊澄方才描述的细水长流似乎并不吸引她,迷迷糊糊间,另一幅景象出现在她眼前:
阳光穿过白云的缝隙,在海面上映出点点金碎,海风拂面,软软细沙上,站在她身旁的人意气风发,二人相视而笑,一同探险,自由自在,畅行海上..
“你,你在听我说话吗?”她回过神来,只听渊澄在她身后小心问道。
“我..阿嚏!”她刚要开口,却哆嗦了一下,打了一个喷嚏。
渊澄见状,立即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覆在她身上,连忙道:“你着凉了,我们快些走,送你早点回府。你出海在即,不可在这个关键时候病了。”
苏珏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没再答什么,渊澄也未再问什么。于是,二人加快脚步往白水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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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另一边的宁国,数辆马车从宁国官府出发西行,抵达宁国港的大鸿码头后纷纷停下,为首的马车内走下一位青年男子,身着披风,脚蹬长靴,正是宁国府陆允言。他身后跟着一位少年随从,正命令差役将一只只箱匣木桶搬上一艘龙骨帆船。只见这艘海船身长而宽阔,柚木打造的龙骨贯穿首尾,船体高大,周身气派十足。搬运完毕后,差役们返回码头,自行站成两排,小随从跑到男子面前,激动道:“少爷,都准备妥当啦,我们何时出发?”
陆允言点点头,从两排差役中走向码头,踏上登船梯,小随从一蹦一跳地跟在身后,侍卫们也紧随其后,只是没有兄弟手足为他送行。
他踏上甲板,站在船头,伸手轻抚胸前那枚蓝色宝石坠子。那蓝宝石呈长方形,色泽纯正,表面呈深浅不同的纹路,在黑夜的星辉之下暗暗闪烁着奇异的六射星光,里面仿佛蕴藏着一片碧色天空。
“少爷,这宝石一入黑夜便会发光,可真是神奇。”方小海道。
“是啊,此乃我陆家传家之宝,是父亲给我的,可夜散异彩,夜航时如同白昼,就连夜明珠的光亮也不及它万分之一。”
“老爷对您真好,这么重要的东西只给我们四少爷,不给其他少爷。”方小海开心道。
陆允言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随后欣然一笑,将宝石收回衣襟道:“小海,升帆吧。”
“升帆!”方小海愉快的高呼一声,船舷上的随从收起缆绳,船锚离开港口,船中部的随从拉下绳索,扬起船帆,只见白色的帆面上描绘着青蓝色的海浪图案,巨大的“碧穹”二字映入眼帘,几面白底青纹的大帆被阵阵海风吹得抖动起来。陆允言手掌船舵,大声下令道:“碧穹号,出发安柔!”
“遵命!”甲板上的差役们纷纷应声。
此时此刻,陆允言的披风长袍在风中恣意飘扬,他伫立于船舵旁,在皎洁月光的映衬下,英姿挺拔,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