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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守护 悲泣泪啸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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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泣泪啸浪结印,解厄令痴寻生机】
失去结印咒的加持,啸浪兽的威力正逐渐减弱,见海浪比方才消退了不少,陆向南怒言道:“怎么停下了?他还没死?准备放箭!”
陆允言在混乱中睁开眼,定神一瞧,见倒下去的不是夏青空,而是苏珏,顿时颤动着下颌,对弓箭手们失声哀令道:“不准放箭!不准放箭!”
这时,梁渊澄以及十二少将所在的船已冲出船阵来到小木船旁,他见苏珏已没了知觉,又见对面的宁国府弓箭手剑拔弩张,手速速一挥,弓箭手整齐地拉开弓箭。
青空茫然地跪在苏珏身边,他的脑海里闪现出许多个瞬间——
“百折不挠,勇立于世。一世父子,以你为豪。”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置身事外,一点忙都没帮上,还连累你受伤。”
“结界一事,若是继续将她牵扯其中,她恐遭一大劫。”
“我求求你别这样了..青空,我求你不要伤害自己..”
“结水界的时候啊除了结印咒,你还要让啸浪兽感应到你强烈的意念,这水界才起得来,明白吗?”
“我可不可以求你,求你从这一刻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下去?”
在白水滩清晨的柔雾与深夜的月色中..
在雪海境大大小小的街巷里..
在青禾端来的薰衣草茶的热气里..
在雪落间那晚酒香四溢的故事声中..
在抱椰阁热气腾腾的赤豆薏米汤中..
在明雪大婚时的那一晃一晃的星月光辉中..
在缠绕着清绝号舱室的水蓝色气息中..
在南柔岛那座费尽体力的陡坡上..
在要刺杀他的琼鲨号海盗面前勇敢拔出的刀光里..
在灵堂内轻轻托起他脸庞的手心上..
在一片模糊的泪水中,他终于明白了。
夏青空用手腕抹去泪水,他仔细看了眼双目紧闭的苏珏,从她身边重新站起来,将啸浪兽高高地举起,加速念咒催动神力。当那只沾着泪水的手腕触碰到啸浪兽时,耳畔忽然传来甄婆婆的声音:
“玄海封印,因缘善启。心意相通,聚念而行。”
她的话音刚落,啸浪兽再次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比先前的都强烈。正如六十年前,当夏云生的夫人为他挡住那一枪时,当他满眼悲愤地抱起她的尸身时,当他回望身后那座满载耕耘的世外桃源时,那力量才完全爆发出来。那是蕴藏在他心底的深深的无尽的力量。
这一刻,夏青空感觉自己的内心充满力量,那种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力量感正充盈着他的胸腔、肺腑、手臂、指尖..见时机已到,他带着颤抖的哭腔再次高喊出结印咒:
“沧浪百川,浩瀚万灵,
护余家岛,海晏波平。
借彼神力,结印佑隐,
以求其安,以求其宁——!”
这一回,结印咒一出口,那海浪中有成千上万道光芒迸发而出,飞向空中,再齐齐向啸浪兽射去。顿时,啸浪兽金光四射,鳞片全开,后背生出一双金翅。
一刹那,它从夏青空的掌中一跃而起,飞到空中,金光爆发出来,啸浪兽不断变大,由胸口佩件那般小变成一只狮子那般大,又噌噌噌地变得如同一艘海船那般巨大。
只见它鱼尾一摆,巨浪滔天,振翅一刹,狂风大作,一声怒吼,天地间电闪雷鸣,巨浪翻滚,几乎触及天际。
一道金光将海浪与天际连接,交融成一股天与海的神力,化成高达数十米的金色巨浪,直奔众人身后的雪海境小岛而去。翻腾的巨浪形成高挂的帘幕,围绕住小岛及周边水域,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巨型水界,留下另一半的缺口。水界不断涌动着,很快,半圆的缺口愈来愈小,一个圆形结界即将形成。
结界的力量越来越强,而青空却感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弱。他的额头不断冒出冷汗,他费力地朝后挥手喊道:“梁渊澄,快带他们后撤!回去!”
陆向南见结界已经启动,恼羞成怒,他点燃一支箭,拉上弓,眯起眼睛对准了夏青空。
“父亲,您干什么?”陆允言惊道。
陆向南冷哼一声,手指一松,那只离弦之箭“嗖”地一声飞向小木船。
“青空小心!”渊澄注意到那只箭,急声高呼道。
青空一侧头,只见一团火苗朝他的胸膛袭来,他双腿一曲,身子一低,不料那炽热扑面而来,那一刹,他只觉一阵烧灼擦面而过,剧痛难忍。
“啊——啊——”前所未有的钻心疼痛使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他扭曲着翻倒在地,挣扎着一头扎进水中,本就脱力的身体逐渐痛到失去知觉。望着眼前这骇人的场面,陆允言难以置信,连连后退。
渊澄见状,顾不上危险地跳入海中去救青空,好不容易从水中将他拖起,放回到小木船上。这时,其他的战船也靠近前来,在众人的帮助下,渊澄将青空与苏珏移到了折返的战船上。回到船上时,他踉跄了一下。
随着结界的不断壮大,啸浪兽的身体愈来愈小,而青空落水后,它亦消失不见了。这时,水界中那道半圆的缺口正越缩越小,陆向南见状道:“今日我便炸了这水界,你们谁也别想跑!”他一声令下,火炮朝着那水柱发射过去。
“立刻撤退!”梁靖川高声下令道。
“炸死他们!”陆向南道。
雪海境的水师怎可与宁国府炮火武器众多的舰队相比,冒着越来越猛的炮火,雪海境的战船东倒西歪地向那高大的水帘驶去,好些士兵不幸被冷箭与炮火命中,直直地落入海中,梁靖川也在此时不慎被火炮爆震的气流击伤,他倒在地上,一连吐出几大口鲜血。
“爹!快快护送梁总督进结界!”渊澄心急如焚地对父亲所在的船只发号施令,随后又扭头对众少将道:“你们先走!”
“我们不走!我们十二将当身先士卒,视死如归,捍卫雪海境到最后一刻!”众少将们聚在一起,毅然决然地留在末尾断后。
见所有雪海境的战船都已返回结界之内,渊澄挥手示意众少将立即返航。火光中,众人一边竭力反击,一边向水幕撤退,尽管这艘船已经燃烧起来。
陆向南狠狠地盯着他们,他使了个眼色,密集的火石朝这艘船投去,殊死抵抗的将士燃烧着倒了下来,焦黑气味与烈焰交织中,梁渊澄擦去嘴角的鲜血,怒不可遏地拔出佩剑,他大吼一声,使出浑身解数,猛地将佩剑朝陆向南掷去,陆向南应声倒下..
随着一声惊天轰鸣,十二少将支离破碎的船尾钻进了正在闭合的水幕中,高挂的帘幕不停向内翻卷着,直到缩成一团泡沫,雪海境再无踪影。
此刻恰好是正午,强烈的白色阳光照耀着海面,大片大片血水在强光的映射下发出妖异殷红的光辉。海面战船的残骸在熊熊烈火中燃烧殆尽,直到一切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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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时起就有用天干地支相组合来纪年的方法,天干由“甲”起,由“癸”结束,而地支由“子”起以“亥”结尾,于是“甲子”便是纪年循环中的第一年,“癸亥”为最后一年。夏云生登岛之时,亦定下正式的日子作为雪海境里纪年的开始。
雪海境第一年,二十五岁的夏云生布下玄海秘术将小岛护于结界之内;
雪海境第三十一年,二十五岁的杜晏清无意间跟着灵犀木地闯入结界;
雪海境第五十九年,二十岁的夏青空离家出走阴差阳错地来到结界之外。
从甲子到癸亥的六十年,是一个因果的轮回,是一个久违的交待,也是一个戛然而止的句点。
在雪海境中,过去种种,福祸相倚,往后种种,劫后余生。
正午之后,阳光洒在恬静的淡粉花树的枝头和银色小径上,云云桥下的水面波澜不惊,有只乌鸦来到境南边醉闲亭的尖顶上落脚,之后继续朝南飞去。市集上空无一人,街巷里散落着零星脚印,数个时辰后,太阳百无聊赖地落下去,空气稍稍冷了一些。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用光芒唤醒沉睡的小岛,天气又寒冷了一些,几片发黄的花瓣从枝头飘下,在银色小径上随风起舞。乌鸦依旧停在醉闲亭的尖顶上,它一边歇息,一边四下瞭望,直到看见一辆马车从云云桥上匆匆而过,才叫了两声,跟了过去。
第三日,太阳高挂天空之时,街巷中才有人的响动和踪迹。只见一个人身上裹着厚厚的外袍,脚下迈着沉重的步子,也许是天气冷的缘故,那外袍的帽檐将他的脸孔完全遮住,使他的目光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下。经过醉闲亭时,他似乎有些乏了,于是在亭子里坐了下来,良久,远处传来一阵响动,他起身张望,一列白色的长队正缓缓移动着。他离开亭子踏上云云桥,有阵风经过,一片白色的东西被风吹着贴上了他的衣服。他在桥上停下,将衣服上的白色东西揭下来看了看——是一片纸钱。他的喉结动了动,继续向南边走去。
数日后,经总督府众人与夏青空商议,对于雪海境中有意愿回归宁国的百姓,在夏青空的咒语帮助下择一日放行,只是由于结界的关系,离开此地的人们不必再想着回来。放行那日,恢复如初的落英码头上稀疏地等候着一些人,有人在年轻气盛时登上这片新的土地,却在风烛残年时渴望重归故里,有人不甘心在此安逸清幽地度过一生,于是决心去更加广袤的异土流浪。他们心怀感激地向雪海境的一切道别,并满怀虔诚地祈祷自己这重大的决定是明智之举。当夏青空施法将他们的船送出结界时,他们纷纷回头朝身后这座岛屿望去,万般滋味,从心而去。
此事完成后,夏青空独自返回白水滩,敲开了杜宅的门。
虽然他身穿厚重的斗篷,宽大的帽檐将他的脸藏在阴影之下,但管家柴桑依旧能认出他:“夏公子,您来了,快请进。”他开了门,将他领进来。
“柴管家,她今日如何?”青空低声问。
柴桑摇摇头,带他穿过长廊来到里院的一间房外,敲了敲门道:“夫人,夏公子来了。”
“快请进。”门里传来苏妙容略显沙哑的声音。
推开门,只见苏妙容形容枯槁地守在床边,杜晏清则站在一旁紧皱眉头,连声叹气。
“杜叔叔、杜婶婶,她醒过吗?”
杜晏清摇摇头道:“早上给她的伤口换过药,不过大夫说..恐怕没有什么用。”
青空来到床前,只见苏珏两颊发青,嘴唇发紫,眉头舒展,面容安宁,与死去之人并无二致。
“我再试试。”他低声道,说完伸出双手举在眉心,将掌心交错几次,口中低声念了起来,只见一束细细的紫光一点一点从他的掌心冒出,慢慢向苏珏身上被包扎的枪眼处移去。紫光钻进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消失不见,苏珏依然毫无反应。
青空念着念着,忽然感到眼前一黑,向后倒去,杜晏清和柴管家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苏妙容急道:“青空,你怎么样?”
他们扶他坐下,他小声喘着气道:“无妨,杜婶婶,我稍作休息即可恢复。”
“青空,”杜晏清无奈地叹息道,“你已经做了许多了,只是,如今还是这样,恐怕..唉,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不要紧的,杜叔叔,我喝点茶就好了。”
“青空啊,我们是怕你耗损太多,对你的伤..”苏妙容小心翼翼道。
青空听了,扶了扶斗篷,低下头去道:“我的伤没事,大夫给了我雪海境最好的药膏。你们放心,我能给她续命,也自然有办法医好自己的。这解厄令也是我在我爷爷遗物中找到的,此咒可为身受重创之人续命,有修复心脉、保魂护魄之用,如今她心脉破碎,但仍有一息尚存,就让我再试试吧。”
“嗯,那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要硬撑着。”杜晏清道。
青空微笑道:“无妨,杜叔叔杜婶婶,你们放心休息,柴管家,您也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众人离开后,夏青空摘下宽大的帽子,脱下笨重的斗篷,来到苏珏的床边坐下。他看着她的脸,试图用从前轻松的语气对她说道:“平常见你就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还好我都看习惯了。如今只是更瘦、脸色更差了,若是以前劝你多吃一点,现在睡着了也不至于如此。”他重新举起双手,一双手掌在眉心交错,屏息凝神间,解厄令脱口而出。紫色的光束缠绕着苏珏的伤口,钻进她皮肤的更深处,钻进那深深的枪口和周围破溃的肌肉纹理中去。
两个时辰后,他仍在纹丝不动地施法念咒,由于修行不够,再加上自身耗损太多,青空忽然感到脸上爆开一阵撕裂的疼痛。他身子一颤,停下解厄令,转身到苏珏的梳妆镜台前坐下,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膏药,一边回头对她道:“你看,这是雪海境最好的膏药,大夫直接把它送给我了。大夫和我说,用完了再向他取便是,他不会问我收钱。看来,大夫也舍不得我这张美玉一般的脸呢。”说完,他用手指在药盒中蘸了蘸,对着镜子颤抖着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涂抹在那片撕扯之处。
不一会儿,青空盖紧盖子,仔细将药盒收好,他起身回到苏珏床边,沉声道:“你活得这么小心翼翼,这么惜命的一个人,我怎能让你这样因我而死呢?”他捂着脸苦笑了一下,继续念起解厄令。
数日之后,苏珏的伤毫无起色,随着立冬节气的到来,她的皮肤也越来越青,身子越来越凉,可在解厄令的支撑下仍有微弱起伏的脉搏。杜晏清与苏妙容请遍雪海境中的名医高人,却无人敢说自己能救。斗篷下的青空默默目送着医师们一位一位地进来,又一个一个离开,他拿出暂时变回玉佩的小狮子放在手中久久凝视着,开口对杜晏清与苏妙容说:“或许,还有一个方法能救苏珏,只是..”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都要试一试,青空,你说的是什么方法?”
“我想恳请杜叔叔、杜婶婶放心,我要带她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