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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伤逝 孤灯不明思 ...

  •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云卷云舒,落红归土,清晨微寒的雾气中,她睁开了双眼。
      四周全是陌生的摆设,她支撑着胳膊肘爬起来,一推开窗,窗外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一片龙脑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肆意呼吸着这久违的清新香气。
      “应是大雪节气了,小心着凉。”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一回头,只见一位赤珠红衣,笑意盈盈的老婆婆站在她面前。
      “甄婆婆?”

      “太好了小苏珏,你还认得我,我就怕你失忆啦。”
      苏珏惊讶地接过甄婆婆递来的外袍,举起手来的一瞬间,她感到后背微微发痛,便伸手捂了一下。
      “恢复得不错,手也能举起来了,现在还会有些痛,要再过些日子慢慢恢复。”甄离笑道。
      “甄婆婆,我记得我在船上中了两枪,然后就晕过去了,我还以为我必死无疑呢,是您把我救回来的么?其他人呢?”
      甄离双手叉腰道:“小苏珏果然聪明,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大致猜出来了。不过有一点你猜得不对哦,我可没有把你救回来,是有人把你送过来的。小苏珏,你问的‘其他人’,是想问谁呢?”
      是陆允言,还是夏青空?苏珏心里疑惑重重,她不敢断定,不敢去猜,也不敢擅自期待。

      “唉,”见苏珏沉默不语,甄离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他带着你,乘啸浪兽来,求我救你。”

      苏珏心中一震,急问道:“他人呢?”
      甄离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自顾自道:“他用夏云生留下的解厄令为你续命,是留下了一口气,可也只能为你留着一口气。你心脉破碎,脏腑俱损,甄婆婆我只懂水术,并不通医术,所以只有海神娘娘的慈悲之泪救得了你,可那慈悲之泪需得一直放在你体内你才能活命。”
      苏珏问道:“所以现在,慈悲之泪在我体内?那,那小狮子呢?”
      “啊,你问到点子上了。一旦此物从啸浪兽中取出,它便会再次陷入沉睡,除非人世间出现另一滴‘慈悲之泪’。若六十年后结界失效,你们就无法用慈悲之泪再创结界了。”甄离摊开双手,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小狮子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把小狮子唤醒,怎会舍得让它再睡?”
      “是啊,青空小公子可伤神了,我看他是既不舍得让烈烈睡,也不舍得让你死。不过啊,烈烈这次可是仗义了一回。”甄离道。
      “仗义了一回?”

      甄婆婆轻轻一挥手,一阵金色薄雾出现在苏珏面前,雾气中,她朦朦胧胧地见到夏青空伤神的样子,而烈烈则围在自己身边低吟起来。
      原来,她是这百年来第一个令它沾上海水恢复半醒意识,并在顾鸣琛的手下要毁掉它时舍身相护的人。因此,它以低吟之声表示愿意舍弃慈悲之泪来救她。
      她朦朦胧胧地看到,甄离亲自将慈悲之泪从烈烈身上取出,又辅以海神秘传的“玄微咒”将它放入自己的伤口,将自己救活。而烈烈则在她身边摆了摆尾巴,然后变回玉佩,重新合上双眼。
      “小狮子..”金雾一散而过,苏珏眼圈红红道,“那小狮子怎么办?除非..六十年后再将慈悲之泪从我体内取出?”
      “一旦慈悲之泪离开你的身体,你就又没命啦。小苏珏,你替青空小公子挡了两枪,不但是救了他,更是救了整个雪海境。所以啊,青空小公子说了,他会去找另一颗慈悲之泪的。”
      “所以,他已经离开南柔岛,去找慈悲之泪了?”苏珏追问道。

      甄离耸耸肩道:“嗯,他一个月前就带着玉佩离开了,说是要先回去向你爹娘交待一声再出发。等你醒了,我会设法把你送回雪海境的。”
      苏珏对甄离行了一个大礼道:“多谢甄婆婆救命之恩,甄婆婆若有需要苏珏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我能力低微,但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婆婆的。”
      甄离扶起她道:“不必不必,小苏珏啊,婆婆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想看着你啊,去把青空小公子给找到。寻找慈悲之泪的路途凶险,你便陪着他吧。他若见你好好的,也可安心了。”
      苏珏低声道:“婆婆,您放心,我一定把他找到。这是我欠他的..”
      “难道小苏珏,只是因为心生愧疚,才答应去陪青空小公子的吗?”
      苏珏只字未提,但甄离已经从她的眼睛里寻到了想要的回答。甄婆婆道:“小苏珏,你刚醒,再稍作休整便可恢复如常。三日之后,日落之前,去西沙滩,那里会有一叶轻舟等你。你且安心坐上它,它自会带你返回雪海境。”
      “好。”
      “对了小苏珏,青空小公子他,这里受了点伤。”说完,甄离伸手指了指脸颊。

      ******
      天色渐暗,南柔岛华灯初上,这晚恰逢流光集市开放,苏珏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再来时,此地依旧灯火通明,一派繁华喧闹之景,可她心中已历经覆雨翻云之变,与那时岁月如隔参商。
      她来到一座挂着粉色灯笼的大帐,走进去,里面是摆满花卉的花铺。只见一对南柔男女正在插花,那姑娘正全神贯注地将手中的满天星点缀在瓶中的兰花之间。她身旁紧挨着一位男子,眉目细长,眼中带笑,一袭金纹白衫,正修剪着一束兰花。那男子突然调皮地用剪下的兰花枝轻轻戳了戳姑娘的胳膊肘,让她欣赏自己的佳作。姑娘瞧瞧花,又抬头看看男子,二人短暂对视后,姑娘两颊一红。
      “你可知,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

      “我不求结果,只愿在你身边。”

      恍惚间,苏珏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差点要张开口喊他,却猛地回过神,眼前这白衣金纹的男子不过是南柔岛上的一个普通人罢了。她深呼一口气,走出大帐,拥挤人潮中,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定睛一看,竟是方小海!
      许久不见,方小海比先前又高了些,已然是个青年的样子。
      那陆允言是不是也在附近?苏珏平静如湖面的心如同被一颗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中,泛开片片波澜。她逆着人流,不远不近地跟着方小海走进一间酒铺,只见他与两个宁国人在酒铺坐下,他们放下手中七彩绸缎包裹的物件,同行的人给方小海倒了杯酒。三人闲聊起来,四周并不见陆允言的踪影。
      “方少管家,听说先前您随四少爷来南柔岛时,四少爷还在这里遇过一位姑娘,此事是真?”
      “确有此事。”方小海小啜一口道。苏珏听到方小海提起自己,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在柱子后藏好,屏住呼吸。

      “那四少爷后来为何没将她带回宁国呢?”那人追问道。
      这时,另一人说:“我听说啊,那姑娘是雪海境里的人,四少爷在与雪海境交战之时,好像还开枪打中了她。”
      “啊?中了枪,岂不是命都没了?四少爷不像是不念旧情之人,若真与那姑娘..怎会狠下心来杀了她?”那人道。苏珏听了,只觉后背一阵生疼,她始终记得陆允言举枪对准青空的样子,可那是对着夏青空,那个抢了他碧穹石的人。若是对自己,他纵然再恨也绝不会开枪。
      她正想上前告诉方小海自己没死,却见他放下酒杯,对二人说道:“那是个意外,是误杀,无论如何,逝者已矣,莫再提起了。陆家与周家世代交好,我们家少爷与周府千金青梅竹马,我相信无论如何他定会与周府千金成婚的。其他的事,既然没有亲眼见到,便不必传流言蜚语。”苏珏一听,脑子顿时像被什么掏空了似的,整个人直直地僵住,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那位好事的同行者又问:“好好好,不问便是。对了方少管家,听说您上回在南柔岛救过一个姑娘,不知这次还打算去见她么?”
      方小海愣住了,他想起那位阿琼“姑娘”,又想起救他一命的顾鸣琛,想起将他放在大鸿码头之后扬帆而去的琼鲨号,想起与那位白衣少年的约定..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迅速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喝完这杯酒赶快继续办事吧,这次来南柔岛是专程要为四少爷和未来夫人置办婚礼物件的。少爷说了,上次他来南柔岛挑选的那颗五色珍珠周小姐不太满意,她想要南柔岛上最美的朱砂玉,倘若我们找不到的话,回去如何向少爷交差,少爷还怎么去见周小姐?快走吧。”
      说罢,三人便扛起大大小小的物件,轻松愉快地离开了酒铺。

      五色珍珠?那不是他买来送给他姐姐的么?
      原来,那也并非是他的姐姐。

      苏珏愣在原地,方小海的话一字一句、如此清晰地回响在耳畔。一想到那些话,她的后背就阵阵剧痛,紧接着心口也酸痛起来。她的脑中一下子跳出了很多知觉,惊诧的知觉、气恼的知觉、委屈的知觉、痛的知觉、恨的知觉.. 直到她的脑中再也容不下那么多知觉,终于耳中“嗡”地一声响,所有的一切回到最初的空白。
      过了很久很久,她毫无意识地慢慢转过身去,离开时,脚踝不小心磕在柱子上。

      空白的意识中传来阵阵并不明显的麻痛感,她蹲下去轻轻揉起脚踝,手指毫无规律地按动着,直到摸到那条若隐若现的疤痕——是她用刀割断小鱼儿时留下的。她面无表情地揉着,直到痛感渐渐消散,只留下那道顽固的伤疤。
      走出流光集市时,她向那一片荧黄淡粉的溢彩流光凝望了许久,直到那些光点在她眼中被放大成模糊的彩光。她突然觉得那些光既眩目又扎眼,抹了抹眼睛便离开了。

      三日后,杜苏珏在甄婆婆的小屋内对她再三道谢后,便去往西沙滩,乘小舟离开了南柔岛。奇特的是,这叶小舟虽薄如竹席,却稳固如一艘大船,于汪洋大海之中,竟只微微颠簸着。
      小舟在海中渐行渐远,空无一人的浅滩上升腾起一片金色雾气,甄婆婆隐约现身其中。她望着苏珏单薄的背影,喃喃叹道:“雪海夏公子,看似玩世不恭,闲散逍遥,其实心若明镜,最是重情。宁国陆公子,虽清风霁月,待人接物玲珑剔透,可情义多寡,却难以定论。于流水落花之境相识,注定有缘无份,难相见,更难相守,那碧穹石,终归不是他的啊。”

      宁国府内,陆向南被梁渊澄的长剑重伤了脑袋,瘫痪在床,长睡不醒,犹如一根静待命运审判发落的枯藤。他出事后,除了长期失势的陆允言外,其余四子开始争夺大权,朝堂上一时乌烟瘴气,同时宁国边境内乱不断,无暇顾及海外,宁国府便逐渐放弃了攻占雪海境的念头。而后,陆允言干脆关闭了秘闻堂,下令从此不再搜寻任何与雪海境相关的人或物。
      房中,陆允言将挂着银色小鱼儿的彩绳重新接好,摆在掌心上凝视着。
      阿珏的死,他心中有愧。
      雪海境一役后,陆允言几度午夜梦回,被噩梦惊醒,他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重现着当时的场景:自己在惊恐慌乱中还未扣下扳机,就已听见“砰砰”两声。
      对夏青空开枪却杀死阿珏的,一直是父亲,并非自己。
      “四少爷,一会儿您要去周府吗?”这时,随从在门口恭敬地问道。
      “嗯。准备马车吧。”他轻轻应着,将彩绳挂回架子上,忽然瞥见几只堆在角落的小包,便拿起来向随从走去道:“老赵,这些送给你了。”
      随从接过小包,拆开一看,愉快道:“多谢四少爷,这么好的杏仁饼,您不自己留着吗?”
      冬日的风呼啸着窜进门缝,架子上的那条银色小鱼儿晃动了一下。陆允言微微抿抿嘴,面色平静地对随从摇了摇头。他的内心已几乎毫无波澜了。

      ******
      小舟带着杜苏珏平安地穿过水界,结界内的海面风平浪静,太阳下落后重新升了起来。此时天降大雪,小舟往西继行,过了许久,穿过低矮的灵犀小树林,来到落英码头。码头上空无一人,苏珏下了船,转身正要将甄婆婆的小舟拴在码头,忽闻哗啦哗啦的波浪声,只见这叶小舟的底部翻滚出无数小水珠,很快便向上覆盖了整个舟身。苏珏睁大了眼睛,她刚想伸手去拉小舟,只听“砰”地一声,小舟升腾出阵阵金色雾气。在一片金色中,舟身化作卷卷碧蓝的波浪,在她面前翻腾着,最后与海水融为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珏回到家中,杜晏清与苏妙容见了她,抱着她大哭一场,又与她说青空是如何不分昼夜地守着她念解厄令,又如何返回雪海境告诉他们苏珏被救活的事。之后,苏珏来到钟宅见明雪,二人叙旧良久,苏珏问起渊澄在哪里,明雪立刻变了脸色,她没说话,低下头去,眉头一皱,哭了。
      钟麒在旁轻轻拍着明雪对苏珏说,宁国水师在雪海境结界即将闭合之际疯狂做出最后的攻击,十二少将为护众人回结界,奋力抵抗炮火,虽在最后一刻回到了雪海境,却不幸中了宁国水师的最后一颗火炮。十二少将仅剩四人幸存下来,可惜渊澄并不在那四人之中。

      “他..他如今在哪儿?带我去看他..”苏珏颤抖着问道。
      明雪带着苏珏来到境北的子康山下,牺牲的少将们被葬在一处,苏珏怔怔地看着那墓碑上的名字:“孙祝安,颜少初,梁..梁渊澄..”她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杜苏珏,你没死?”这时,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夏青禾?”苏珏回过头去,只见夏青禾站在她身后,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抱着那只白色小犬。夏青禾对明雪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苏珏,却并未理睬,而是绕开她径直走到墓碑前,一声不吭地将篮子里的茶壶茶杯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好。只见那只小狗用爪子扒着墓前的土,低声呜咽着。

      “小满,过来。”她擦了擦眼泪。
      “它叫小满?”明雪问道。
      “遇到渊澄哥哥抱着它的那天,恰好是小满。”青禾回头答道。
      “渊澄看到你每日都带他喜欢的花茶来,一定很开心的。”明雪低声道。
      夏青禾一听这话,眼泪顿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哗哗落下,她对明雪道:“他曾说过,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总督堂尽心竭力地做事,为大家排忧解难,然后和喜欢的人过安稳的日子,每天都..都能喝到她亲手煮的花茶。”
      明雪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夏青禾将目光转移到苏珏身上,边哭边说:“可是,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找不到他了..后来是小满,是小满在那片焦黑的..东西里面认出了他。它不停地对我叫,拽我去看,可我看到了什么?我简直认不出那是个人,又怎会认出那就是渊澄哥哥..”

      听到此处,苏珏心如刀绞,她无法想象渊澄最后竟是这样走的,如此惨不忍睹,一定很痛很痛吧..她无法再想下去,只掩面而泣,那墓碑上的名字模糊了。
      见她哭了,夏青禾反而恨恨道:“杜小姐,你心里既没有他,又伤透了他的心,害他生了那么久的病却不来看他,如今他不在了你倒想起他了么?这叫什么?这叫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渊澄哥哥绝不会想见到你,你又何必装模作样跑到这里来?”
      “青禾..”明雪听了,连忙转过身来制止她。
      苏珏心中一刺,惊问道:“什么,渊澄生过病?那是,那是何时的事?”
      “明雪姐姐成亲那晚,你伤了他的心,他站在雨里淋了半天,是我把他拉回来的。后来他一病不起,还仍是念叨着你的名字,可你到出海那日都不曾来看过他,亏得他发着烧,还说要与你一同出海对你解释,你可别对我说你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明雪,渊澄那时病了吗?”苏珏急问道。

      明雪道:“自我成婚回来他就高烧不退,卧床许久都不见好。那日你出海,我在落英码头问曾你是不是在找渊澄,你与我说知他今日不会来,我还以为你是知道渊澄生病才这么说,小珏,没想到你竟真不知道此事。”
      苏珏颤栗了一下,那时她与渊澄暗暗闹了许久的别扭,还介意他不来为自己送行,没想到他竟是因此发着高烧,自己那时当真是太胡闹了。
      她想起冰雹之夜,她去归还书信时渊澄对她说过的话:
      “不..我不勉强..”
      她想起与宁国大战前,渊澄曾悄悄问过她,假如三月初九那日,突然跑上船的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青空,她与他还会不会是如今的这番景象。
      可那时候,她却告诉渊澄,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是绝不会放下一切跑上船的。

      想到这里,墓碑上的那个名字再一次模糊了。

      她不知道的是,渊澄得知清绝号就要启航时,不顾高烧地从病榻上支起身子来穿衣穿鞋。

      她不知道的是,渊澄嘴上答应梁总督要与杜家人保持距离,却偷偷摸摸进了总督监给杜晏清送东西。为了避嫌,他对柴管家说夏青空已去看望过杜叔叔,只是青空忙于夏先生病重一事,所以托自己跑这一趟来转达杜叔叔平安的情况。

      柴管家把这个消息带给苏珏时,她木讷地以为那就是青空的情意,而真正冒险溜进总督监看望杜叔叔的人是谁,若杜晏清不再提起,她便永远都不会知晓了。

      --“渊澄,我只想你一直好好的过,往后的路都走得平平顺顺的,好吗?”
      --“你若需要,我都会帮你的,你若有难,我绝不..绝不弃之不顾。”

      谁言此生无缘便不可相守,谁道情义两难便不能相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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