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陨玉（下） 滴水之恩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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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之恩涌泉报，落英之畔无悔殇（下）】
“嘶————”冬夏在阵阵烧灼的刺激下发出痛苦的嘶鸣。赤焰火龙炮虽未伤进它体内，却将所及之处的鳞片烧了个干净，冬夏的身体上瞬间显出一大片焦黑。
陆向南见状，得意喝令道：“再上！打它七寸！”
冬夏怒吼着避开了第二枚炮弹，那炮弹径直打入天际，将云朵炸了个透，空中顿时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可怕轰鸣。紧接着，它瞧准了战船上发射火龙炮的炮台，强忍剧痛张开大嘴，露出獠牙，向甲板扎去。士兵们来不及操纵战船后撤躲闪，那如柱般粗壮的獠牙将甲板狠狠砸出一个大洞，战船剧烈摇晃起来。
“这妖物竟敢反击我？废物，快点再上赤焰火龙炮！”陆向南气急败坏道。
陆允言急道：“赤焰火龙炮威力无敌，可此番我们仅带来三枚，若此时用尽，之后就只剩下普通火炮了。”
“此时不用，难道让这妖物把我们都吃了吗？”
趁着冬夏因剧痛而停下攻击来喘息的时间，宁国水师冒死将炮台对准了它的七寸——
“轰——！”
火光升腾，浓烟四起，最后一枚赤焰火龙炮精准地打在冬夏的七寸上，熊熊烈火吞噬着它七寸的鳞片，那火炮的威力穿透它熔化的鳞片，伤到了它的脊椎，冬夏连连发出震天的嘶鸣，随后歪斜着摇晃了几下，坠回海中。它的身躯激起巨大的浪涛，将几艘宁国战船一同卷入海底。
一道道刺眼的白光从海底迸出，光亮黯淡后，冬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灵犀树林，枝桠耸拉着，歪歪倒倒，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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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已经过半，青空房内，苏珏问道：“试得怎么样，碧穹石能打开吗？”
青空道：“用我爷爷留下的所有咒语都试过一遍，还是不行。不过，还有最后一个法子，我..我正要试。”
说完，他从地上捡起刚才迸出去的碧穹石，与小狮子重新放在一处，盘腿坐下，在空中一连做了好几个手势。忽然，他取出一把小刀举至眉心，牙一咬，眼睛一闭，划了下去。
“啊——”苏珏眉头一蹙，眼看鲜血从他的额间流下。
青空紧咬嘴唇，迅速地将眉心之血滴在碧穹石上，又叽里咕噜念了一顿奇怪的咒语。刹那间，碧穹石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青空死死地盯着那片光芒继续念咒。
宽阔的光芒逐渐缩成一道细窄的光束，又慢慢收成一个亮晶晶的小光点，终于，在青空喋喋不休的咒语声中，那颗小光点“嗖”地一下撞开了碧穹石坚硬的外壳，从里面跃然而出，停在了空中，幽莹的蓝光一闪一闪，宛若一滴美人的眼泪。
“这就是，书上写的，海神娘娘的慈悲之泪..”苏珏感叹道。
青空继续毫不懈怠地念着，直到慈悲之泪被咒语操控着，朝一旁的小狮子飞去。触及小狮子的额头时，它终于与其融为一体。水蓝色的慈悲之泪进入小狮子后突然消失不见，狮身猛地发出红光，又猛地发出蓝光，红蓝两种光芒交替闪烁着，相护冲突着、压制着、融合着。
就在这时，两束光都不见了，小狮子一直紧闭的双目竟微微睁开，青空见状，立刻停下咒语，伸手拍了拍小狮子唤道：“烈烈，烈烈！”
“呜。”它回应出一声低鸣。
“成功咯！终于成功咯！”青空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苏珏也开心地笑了。忽然，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拥抱她，却见苏珏也上前一步，手中握着一块方帕，想要帮他擦一擦还在流血的眉心，她见青空的架势，不好意思地愣住了。
青空脸红着缩回手臂，苏珏噗嗤一笑，抬起手来，帮他轻轻拭去了额头间的血。
“还好这口子是你自己划的。”苏珏尴尬地笑道。
青空咧咧嘴，转身取出镜子照了照额头，心疼道：“唉，还真是佩服本公子这为了大义牺牲小我的精神。”苏珏听了，朝他翻了翻眼睛。
碧穹石静静地躺在桌台上，失去了“慈悲之泪”，它已变回一块普通的灰色石头。
“取眉心血的咒语也是你爷爷留下的吗？”苏珏问道。
“是阿沐，不，是离净语教我的。她救我回去后，见我手中死死抓着碧穹石，便好奇一问，得知我是为了碧穹石中的秘密却一直无法打开，就教我了一个咒语。这个，叫天启咒，施咒人必须取自己的眉心之血，才能打破那物件的封印。”
“阿沐竟会咒语？”
“她说，是从前在南海时，南渊有位高人教给她的。”
“夏青空，是时候了，该去落英码头结界了！”苏珏道。
青空点点头，立刻将苏醒的小狮子揣进怀里，一跃而起朝门外跑去，苏珏也紧跟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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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前营、前营快抵不住了！请求援军！”总督府士兵报告道。
“所有人听令！无论如何要保住后方，一艘船也不准到前面去！”梁总督手一挥，身后的船队竭力围成一道“船墙”，将那座岛死死挡住。
“可是，敌军人数是我们的两倍，若是前营失守..”那士兵颤抖道。
“我们十二少将请命支援前营！”这时，梁渊澄冲上前来。
“不准冲动！”统领大喝。
“总督！！”渊澄屈膝一跪，央求道。
巳时三刻，阳光逐渐强烈起来，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可此刻，苍穹之下的世界血火交融，已是人间地狱。
忽然，一只尖头小木船出现在火光四溅，水火交融的海面上，杜苏珏与夏青空正站在船上。在神引咒的加持下，这艘周身有金光护体的小木船闯过层层叠叠的战船，一直冲到雪海境水师的最前方，形单影只地直面宁国府那庞大的舰队。
由于慈悲之泪已注入小狮子体内，烈烈完全苏醒，不必等到酉时便可施法结界。夏青空勇立船头，左手执起胸口挂着的双目微睁的小狮子，右手在空中画了个贝形符咒，口中念念有词。顷刻间，小狮子完全苏醒过来，顿时睁大怒目，发出一声低吼，瞳孔中放射出两道金光，紧接着金光蔓延至周身每只鳞片，触及四肢时狮爪一震，有力地踏在爪下翻腾的海浪图纹上。
小狮子变成了啸浪兽！
大海似乎感应到了啸浪兽的苏醒，海浪剧烈地翻滚着，船只摇摇晃晃，船上众人东倒西歪了一片。
“不好，他要结界！快阻止他！”陆向南慌忙喝令道。见到此番情形，陆向南立刻想到他的父亲陆腾风曾对他说过六十年前与雪海境的那一场仗。虽未亲眼见过玄海秘术，可陆腾风的描述历历在目，他很确定这就是结界的秘术。
“苏珏..苏珏..”陆允言被眼前景象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他见苏珏站在那孤勇的小木船上，不禁心中一紧，万般思绪心乱如麻。
“放箭！不，不，箭没有用，箭是没有用的，允言，快，把枪拿出来！”陆向南说完，一把抓起陆允言的手放在他腰间的佩枪。这把佩枪是西洋人来访宁国时所带来的礼物，只有陆向南与其子这样的身份地位才能拥有如此先进的武器。
陆允言低头看了看腰际的佩枪，又抬头向苏珏望去，顿起愧疚之意。他看向夏青空，看向他手中闪闪发光的东西，感受着脚下阵阵巨浪带来的震颤，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惧。一阵巨浪打来，湿了他的头发与袖口，他甩掉发梢的水滴，混乱中，他颤抖着从枪套里摸出佩枪，一点一点地举了起来。
他瞄准他，却迟迟扣不下扳机。
啸浪兽的怒鸣与神力激起了它前方海水的剧烈震荡，战船东倒西歪剧烈晃动着，几名士兵不慎被甩入海中。小木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纹丝不动如履平地。船上的少年不为所动，眼神坚定，他只顾念着甄婆婆教给他的结印咒。浪愈来愈大，可始终不见结界的影子。
“快开枪啊！”陆向南已歇斯底里，他的怒吼之声响彻天际。
闻此声，苏珏朝陆向南的战舰望去，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跃而起——
砰！砰！
两声枪响冲破云层，撼裂心魄的声音如尖锥般狠狠扎入晴朗的天空，云层顿时爆裂开来。
陆允言额头布满汗珠，他死死地抓住手枪，眼角的纹路抖动着，由于用力闭眼的缘故而越发明显。
梁渊澄闻声，连忙向青空的船张望过去。
青空惊恐地睁开眼，只见苏珏在他面前无声倒下。
“杜苏珏——！”
苏珏侧翻在地，汩汩鲜血从左侧背部流出。
他一把松开手中的啸浪兽，“噗通”一声跪倒在她身旁，啸浪兽仍然在胸前激裂地震动着。
“你怎么样？你怎么样？”青空连忙脱下外袍，紧紧包裹住苏珏的肩背想为她止血，可是鲜血汩汩流出，立刻渗出了包扎的衣服。苏珏面目扭曲，表情十分痛苦，浑身一动不动，只有眼泪在流。
“救人——！快来救人！”青空朝着后方的船队歇斯底里地大喊。
渊澄见苏珏倒了下去，立刻下令开船前进去救她。
“苏珏，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青空焦急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抓起她的手腕，不知所措的和她说话。
失去结印咒的稳固，啸浪兽闪烁的金光似乎在减弱，海面的波涛也起伏得小了。苏珏被青空胸前啸浪兽的光芒刺激，迷迷糊糊间她半睁开眼，断断续续道：“快结界..快..结界..”
“先救你！先救你！”他带着哭腔应道。
“先救..”她挣扎着扭动了一下脖子，勉强集中着已有些涣散的视线，穿过歪歪倒倒的战船，穿过焦糊冒烟的银白树林，费力地看了眼身后那座岛——
纵然此间战火纷飞，那里始终独自美丽。这时，小岛的上空自顾自地落下雪来，飞舞的雪花打着转儿跳跃在花树的枝叶花瓣之间，与大地上成片的银白草坪相映成趣，岛中仍是水草丰美，恍若仙境..
“我总算是，好好地守护了一回雪海境..”她宽慰地想着，心中的愧疚多少抵消了几分。
她的视线模糊，力气散尽，她努力回想过往，试图缓解那难以承受的疼痛。旧时光一幕一幕地飞速逆转，恍惚中，她回想起清晨时分坐在落英码头，将脚伸进凉凉海水中的惬意，回想起第一次离开雪海境时外面的情形，她还想和爹娘再吃一顿饭，想陪明雪画画，想闻雪落间的酒香，想再尝一口葱油拌面，甚至想摸摸夏青禾的那只狗..
“杜苏珏..杜苏珏..为什么替我..为什么替我?”青空慌张地抓紧她的手腕，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可还是眼看着她眼中的光华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他猛地吸了口气，闭上双眼，紧紧地闭着，紧紧地、紧紧地，直到眼角眉梢刻出深深的纹路。他的胸膛激烈地颤动着，一滴泪滑落，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陨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