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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无妄(下) 牢不可破终 ...

  •   【牢不可破终有时,傅致其罪难自辩】

      “爹,这是怎么回事?”杜苏珏连忙问道。
      杜晏清眉头一紧,刚要解释,陆向南紧接着道:“姓梁的,难道你们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疑虑吗?你们从不现世,为何我杜老弟却要频频出海?恐怕你们还不知道吧,杜老弟可是我宁国府秘闻堂的人,这么多年一直受我差遣,替我做事。”
      梁总督闻言,微微侧头,余光扫视在杜晏清身上。

      “你胡说!我爹出海是奉夏先生之命,与你们什么宁国府秘闻堂的毫不相干!”苏珏急道。
      陆向南冷笑一声,毫不理会,他对身旁士兵打了个手势,一个宁国士兵模样的人被押送到他面前。
      “告诉他们,你是在哪里认识杜晏清的?”陆向南问。
      那人盯着杜晏清,眼神慌张,支支吾吾。
      “告诉他们,你是在哪里认识杜晏清的?”一把刀架上了他的脖子。
      那人用隐忍的嗓音道:“我与..杜大哥..曾在宁国府认识..”
      “宁国府哪里?”冰凉的刀刃贴上了他脖颈的皮肤。
      “秘..秘闻堂..”

      杜晏清一眼就认出他来,当年带苏妙容出逃时,正是有这位昔日秘闻堂共事的好兄弟张简相助,他们才得已成功逃出去。可他从前秘闻堂探子的身份,雪海境内除了自家人便只有夏循甄一人知晓。如今夏循甄陷入昏迷,毫不知情的梁总督出来主持大局,这种情形下,为了妻子女儿的安危,他要如何认?
      梁靖川见状,转头低声问道:“杜兄,你认得他吗?”
      杜晏清进退两难,他紧紧盯着张简一言不发,额头青筋却已根根凸起。
      “杜老弟,非得这样你才肯承认吗?”陆向南突然邪笑起来,将刀锋向内推了一毫厘,张简的脖子上立即显出一条血痕来。
      张简忍着刀割的疼痛咬紧牙关,将声音吞进肚里,二十几年不见,他早已同杜晏清一样苍老了不少,可他勇敢坚毅的眼神一如当初。

      “住手!”杜晏清一惊,当即冲碧穹号上的陆向南喝道,“不错,我在宁国时的确与他相识,但我杜晏清两袖清风,光明磊落,入雪海境后从未行过伤天害理之事,与宁国府更是再无半分瓜葛。陆向南,今日你诬陷我也好,设计我也罢,此事与他人无关,快把他给放了!”
      梁靖川脸色微微一变,身后众人议论骚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承认了便好。杜老弟,你给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得力助手,我岂会加害于你呢?既然结界已破,你使命完成,就快快回到我这里来吧。”陆向南对他招手笑道。
      “一派胡言!我早已与你宁国府恩断义绝,根本没再为你做过一件事,你休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诬陷我。快将我张兄弟放了!”杜晏清怒道。
      “不如这样杜老弟,你先到我这里来。等你来了,我再把你张兄弟放了,如何?”
      见死不救岂是君子所为,更何况眼前是为救自己屡犯险境的昔日老友。杜晏清怒目圆瞪,迈开双腿,一步一步走向岸口。陆向南命人放下碧穹号的斜梯,对旁边士兵使了个眼色,得意洋洋地瞧着他走近。

      苏珏隐隐不安,于是立即跟上去,却被杜晏清拦下道:“不要跟来!”
      就在他快要踏上斜梯时,张简高呼一声:“杜大哥别过来!”
      杜晏清一愣,说时迟,那时快,苏珏跨步上前将父亲向后拉去,只听“轰”地一声,火花四起,斜梯被炸了个粉碎!
      随着梁靖川一声令下,督卫队火速围上来护住了杜晏清和杜苏珏,又齐刷刷地拔开弓箭对准了碧穹号。

      陆向南见阴谋被拆穿,一怒之下他手腕一震,刀刃的锋芒尽数没入张简的脖颈中,张简猛地抽搐了一下,陆向南再一收手臂,那刀锋被拔了出来。顿时,汩汩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灵犀树的银白花朵上,树梢瞬间一片殷红。紧接着,陆向南一用力,一掌将张简从高高的甲板上推了下去。
      “张兄弟——!”杜晏清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前方的火花烟尘,奋力伸手去接下落的张简,可他哪里能来得及?
      “砰”地一声,张简的身体如同笨重的钟鼎直直坠入水中,紧接着,海面泛起一大片鲜红,其他的,就再也看不见了。

      早在秘闻堂时,杜晏清就见识过陆向南的残忍手段,可他未曾料到,二十年未见的好兄弟今日为救自己落得个横死异乡的下场。他震惊地狂怒地嘶吼道:“陆向南,你这卑鄙小人,你不就是恨我当年叛出宁国府,那我今日就告诉你我为何要走!你暴戾无常,处处压榨百姓,无端挑起战事,你把雪海境当作心腹大患,你要绝对的强权,而我们逃到这里,仅仅是为了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你恨我,更恨刚刚没杀得了我,可你要捉我也好,杀我也罢,你冲我一个人来!方才我张兄弟已是手无寸铁的受伤之人,他哪里能威胁到你?你今日对他下此毒手,他日必将遭到天谴!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再回去替你做事!”

      谁知陆向南听完,竟不愠不恼地笑道:“杜老弟,你怎么糊涂了?你们杜家替我做了这么多事,怎么一件都不记得了?明明今日犬子回府与我说,前些日子他进过雪海境结界,而默许他前往的正是你的宝贝好女儿,这位杜小姐呀,哈哈哈!”
      “什么默许,我何时默许过?我们被海盗劫船,他是为了救我们才上船来的!”杜苏珏着急地向梁总督解释道。
      “那你便是承认你与犬子相识了?梁总督,我问一句,此事放在你们雪海境,叫不叫私通外敌呢?”陆向南言语上步步紧逼,是决意不肯放过杜晏清一家了。

      此言一出,码头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他们父女,杜晏清凝眉不语,苏珏据理力争道:“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陆向南笑道:“嗨,怎么可能没做过呢?犬子回来告诉我夏老头的孙子识破了你们秘闻堂的身份,所以你才求犬子帮你,一同将那个姓夏的小子推到海里灭口去了,难道不是吗?”
      夏青禾一听,吃惊得连退几步,差点没站稳,梁渊澄一把扶住她,也难以置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杜苏珏脑袋“嗡”地一声响,她不信陆公子是颠倒黑白的阴险之徒,此言一听便是陆向南的挑拨之语。可那日在船头,在场的只有陆允言、夏青空和她三人,她要如何自证清白?
      “陆向南,你含血喷人,快快住口!”杜晏清怒不可遏道。
      梁靖川正色道:“姓陆的,休得胡言,我雪海境中之事岂容你一个外人胡乱挑拨?今日你敢无视警告,来我落英码头大肆挑衅,我便让你有来无回,来人,放箭!”

      梁渊澄带领的三支队伍早已剑拔弩张,随着一声喝令,数十只长箭朝碧穹号飞去。宁国士兵齐齐推出盾牌遮挡,陆向南长刀一挥,将飞来之箭挡掉在地,紧接着,他命后排的弓箭手也放出箭来。顷刻间,双方进入了交战状态。这时,雪海境的炮手就位,对着碧穹号就是一炮,将船的外侧打出个窟窿来。
      陆向南出发得匆忙,只调遣了部分士兵跟随,怎料梁总督带出的队伍气势汹汹,再加上碧穹号的火炮不知被何人挪走,宁国军队逐渐招架不住了。
      见形势不利,陆向南立即号令水兵掉转船头。他对梁靖川朗声道:“姓梁的,你以为你的区区兵卒是我宁国府的对手么?回去告诉夏老头,我给他三日时间,若三日内他来我宁国港大鸿码头负罪归降,我陆某人就不计前嫌了。若他非要硬撑到三日后,等我带三万精兵亲自来接管雪海境,可就不会像今日这般客气了。”说完,他仰天长笑,命受损的碧穹号驶离灵犀树林,扬长而去。

      敌人暂退,可失去结界庇护的雪海境却进入四面受敌的状态。梁靖川下令督卫队重兵把守雪海境各处入口,加强巡逻,并让大家尽快回到家中去。登时,码头上哗然众声,议论纷纷,众人不肯离去。雪海境流言四起,陆向南三日通牒的恐慌传得比风还快,杜晏清与杜苏珏前脚还未返家,消息就传进杜宅苏妙容的耳朵里了:
      有人说雪海境六十年来从未有外人进入,早就觉得杜晏清一家出现得莫名其妙、十分蹊跷。
      有人信了陆向南的话,认定杜晏清就是秘闻堂奸细,认定他有意闯入雪海境,取得夏循甄信任后,故意拖延时间,待结界破溃一举将宁国人带进来。
      更有甚者,因往日嫉妒杜晏清与夏循甄亲近的关系,趁机传言杜晏清每每出海为夏先生带回的药草是慢性毒药。若非如此,夏先生也不会病重至此,又在杜晏清返回之际忽然昏迷。

      天色已暗,苏妙容在宅子里急得团团转,一见他们父女二人回来,她便急忙迎上去问道:“夏先生没事吧?宁国人要打来了么?外面究竟发生何事?”
      “柴桑,关门。”杜晏清面如土色地对柴管家道。

      ******
      这晚,雪海境里丢了以往的那股热闹劲。崭新的弯月刚刚够上枝头,大街小巷就陷进了一片寂静,不安与恐慌的气息四处弥散着。
      此时,督卫府大堂中灯火通明,梁靖川正襟危坐,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梁渊澄站在父亲身旁,他不动声色,可心中始终悬着块大石头。
      “父亲——”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嗯?”
      “三日后,陆向南当真会带三万精兵来?雪海境兵力不比宁国,总督府再怎么养精蓄锐,三日内恐怕只能勉强凑得一万兵力。即便加上我十二少将精兵,兵力亦是悬殊,如何斗得过他们?”他担忧道。
      “渊澄,你坐下。”
      梁渊澄诺了一声,将佩刀放好,端端正正地坐下。

      梁靖川肃然道:“六十年前,你爷爷毅然辞去官职追随夏前辈登岛,又助夏前辈肃清岛中鸦片余孽,因此得到赏识,出任了雪海境的第一任总督。你爷爷曾说过,大丈夫顶天立地,将士当视死如归,无论何时,家国当先,天下当先,明白吗?”
      “是。”渊澄诺了一声。
      梁靖川点点头,又道:“二十年前,我奉夏先生之命接过总督一职时,就已经做好准备会有今日。如今夏先生虽不省人事,可我信就算他醒来,也绝不会同意归降宁国。所以,三日后,不管他姓陆的带三万精兵,还是十万精兵,我都一样守到最后,明白吗?”
      梁渊澄“噌”地一声从座上站起,来到父亲面前郑重地跪下道:“父亲如此,我亦如此,无惧无畏,视死如归。”
      梁靖川伸手将他扶起道:“起来,不愧是我梁家的男子汉。不过,好孩子,你听着,无论发生何事,为父只一个要求,就是你得活下去。”
      “不,我要捍卫雪海境,直到最后一刻。”渊澄仍不肯起。
      “渊澄,你必须给爹活下去!”梁靖川紧紧揪住了他的肩膀。
      “为何爹自己要守到最后,却不许我视死如归?”
      “因为你是爹的儿子,爹..不想你有事。”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通传道:“报——方才白水滩传来消息,有一群人在杜宅门口闹事,已被夜巡队制止。”
      “什么?”梁渊澄紧张地扭过头去。

      梁渊澄随梁靖川带人赶到杜宅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大门敞开着,门上的对联被泼上了大片大片的墨水,写有“杜宅”二字的匾额歪斜地倒在石阶上,四周散落着一块一块的菜叶的碎蛋壳。黑夜中,杜宅门前乌云遮月,好不惨淡。
      “怎么回事?”梁靖川问道。
      夜巡队的人上前禀报道:“回总督大人,方才巡逻时,我们看到一群人在此地滋事,有人要杜晏清自裁,还要杜府一家..滚出雪海境。杜晏清带管家出来应对,却被蛋壳砸了脑袋,我们便制止了他们。”
      “是谁说要让杜叔叔自裁?是谁说要让他们滚的?”梁渊澄怒问道。
      “闹事的人已经被带回白水滩督卫亭了。”夜巡队的人道。
      梁渊澄愤愤不平还想说什么,被梁靖川制止道:“别说了,随我进去看看他们。”

      杜宅大堂内,苏珏与苏妙容正围在杜晏清两侧,帮他一点点擦去头和肩上的污秽。
      “杜婶婶,我们一听这里出事就立刻赶来了。杜叔叔,您怎么样,没有伤到哪里吧?苏珏、杜婶婶,你们都还好吗?”渊澄上前急切地问道。
      “渊澄真是个好孩子,我们没事。”苏妙容窘迫地笑着。苏珏在一旁用力地抿着嘴,她见梁渊澄来了,只对他点了点头。
      “杜兄、杜夫人,方才闹事的人已被带回督卫亭,你们且放心,我会加派附近巡逻的人手,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梁靖川道。
      “有劳总督大人费心了。不过还望总督大人莫要重罚他们,今日在落英码头,陆向南的暴行大家有目共睹,想必他们是感受到宁国府的威胁,紧张害怕之下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杜晏清和气道。
      “杜兄不必客气。不过杜兄,现在看来,今日落英码头一事影响甚广,事关重大,夏先生又至今未醒,百姓恐慌,人心惶惶。所以,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恐怕要请夏兄屈尊与我们总督府配合一下了。”梁总督面不改色道。
      苏妙容一听,不安地问道:“总督大人,您说的‘配合一下’,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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