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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相离 甘甜即逝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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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甜即逝入舟凉,秘闻往事终坦荡】
南柔岛的时光美好却短暂,所剩无几的日子里,每日晨间,杜苏珏都前往码头帮父亲做些清绝号的检查修缮工作。午膳后,她就悄悄溜出去见陆公子,二人游玩了岛上各处名胜,同看落日,共饮甜汤。苏珏年纪尚浅,初出结界,心思单纯,陆允言年长几岁,学识眼界丰富,为人玲珑剔透,做事周到自然,故见她有时遇事迷迷糊糊不知所措的样子,便常常教她些东西。比如一些类似点菜、问路、讨价还价之类以及简单日常的婆罗语,比如宁国人与南柔人在言谈举止上的差异,再比如怎样用南柔人觉得舒适的方式与他们沟通。陆公子言传身教,总能以一种自然轻松的方式影响着她,潜移默化之中苏珏已受益匪浅。他还带苏珏去了岛中各大食肆,二人将蕉叶椰浆裹米、酸辣鱼丸、罗望子咖喱鸡、油炸小凤尾鱼等等美食都尝了个遍。这陆公子温柔贴心,用膳时总把夹起的第一块肉放进她的盘中,使得她莫名心悸。不过这剩下的几日间,除了手把手教些防身之术外,他并未再有何逾矩之举。
杜晏清正忙于返航前的准备,并未察觉苏珏的异常。夏青空见她每日都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失踪一阵,但都在晚膳之前毫发无伤的归来,于是也未再多问什么。他做的,只是每日午后照例将她的汤罐装满,再往里面扔两块冰糖罢了。
临行前一日,青空正要去冰糖盒里捻糖块,伸手一摸却发觉盒已见底。
“苏珏,我们带来的冰糖用完了。”他喊了声。
苏珏走来见了空空如也的糖盒,若有所思,眼底出现一丝落寞。
“好。”她说。
“嗯。”
“青空,谢谢你。”
“你不用和我说谢谢的。对了,明日我们便要出发了,我去和阿沐道个别。”说完,他便收好糖盒,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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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苏珏和陆允言看完日落,漫步至码头附近。道别之时终究难以回避,二人一路向前,陆公子走在她左侧,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脚步逐渐沉重,便忽然挽起她的臂膀轻轻向自己身侧拉了一把,笑道:“阿珏,在南柔岛上要倚左而行,你又忘啦?”
苏珏回过神来,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陆公子邀她乘碧穹号一同返宁国,苏珏道自己是与友人一同前来,也要与友人一同离开,不便与他同返。
码头停靠着来往南柔岛的各类商船,陆允言微微侧过头去,以极其不易察觉的余光扫向船只,望见清绝号时他的眼神多停留了几刻。他试探地问苏珏是乘哪只船前来,能否指给自己看,而苏珏只是含含糊糊地答,明日一早跟着友人走就行,自己并未记得那么多。他听罢,未再多言,只是若有所思地朝清绝号上又看了一眼。
苏珏并未注意他的眼神早已落在清绝号上,而是低着头自顾自地说:“陆公子,今日一别,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你要多保重..”
“阿珏,何出此言?你我同在宁国,又不是隔着茫茫大海,若要相见,岂不是很容易的事?”他见苏珏不说话,又问:“阿珏,你家住何地?告诉我,回宁国后我好去寻你。”
“你..你会来寻我?是当真的吗?”苏珏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允言停下脚步,注视着她,认真说出这两个字:“当真。”
他竟真要来寻我!苏珏心里掀起一阵狂喜。
可他又如何寻得到我?想到这里,她的心又重重沉下来。
想到此处,她眉头一皱,支支吾吾道:“陆公子,你要寻我,我很开心,可..恐怕我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宁国。”
“为何?”
“我要跟着友人继续在海上游历,可能数月,可能更久,不知那时你..”苏珏心里发慌,这谎话实在编不下去,只好沉默不语。
“这倒无妨,过几日我也打算要离开南柔,去往别处办些事情,回去也应是一两个月后的事了。”他说完想了一下,又道:“阿珏若是还要在海上呆一阵子,不如告诉我你在宁国的住处,我给你写信吧。”
“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允言噗嗤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我是说,既然你我都要继续在外办事,不如我们分别后我写信给你,寄去你的住所。如此一来,待你打道回府之时,便可看到我的信了。到那时,你再回信给我,我收到后就去找你。”
可是..陆公子他该寄到哪里呢?这信没有翅膀,穿越不了结界,绝不可能闯进雪海境。苏珏又想问允言家住宁国何处,可转念一想,父亲要避开宁国人还来不及,是万万不会让自己跑去宁国的,也就只好作罢不问,她想了想,道:“陆公子以后还会到这南柔岛上来么?我想让..让你把信亲手交给我..可以么?”
允言似是懂了她话中意思,不免心中生出更多疑虑。但他不露声色道:“阿珏,你我相遇于南柔,离别于南柔,既是如此,不如你我择一日回此地相见。到时我便带着信来见你,怎样?”
苏珏笑眯眯地点点头,心中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我还有公务在身,你也要随友人去别处,不如,立秋如何?”
苏珏顿时面露难色,暂且不说回去之后能不能再出来,就算好不容易哄得父亲同意出了海,若是父亲问起为何一定要去南柔岛,她该如何解释?可是她真的害怕若是现在从他身旁走开,此生便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人了。
“阿珏,你方才几次三番逃避我来寻你一事,若非你..其实是不愿再见我的?”允言见她迟迟不肯回答,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非也,允言..”她立即否认,这一急,竟未称呼他为陆公子,而是直接将他的名叫了出来。她连忙算了算日子,记起明雪的婚礼是在立秋过后举行,便说:“白露,白露之日如何?”
允言莞尔一笑,道:“好,那两个月后的白露之日我便回到这南柔岛的码头来,在此地等你。阿珏一定要记得来找我。我府上厨子做的杏仁饼特别好吃,到时带给你好好尝尝。”
“好。”她笑着点点头。
“那我送你回抱椰阁。”
她环顾四周,担心被督卫撞见他,便说:“不用了,我的友人就在附近。”
“也好。”他柔声道。
“陆公子,保重。”苏珏将微颤的声音降到最低,她极力望着陆允言温柔似水的深邃瞳孔,渴望再多望一眼他眼底那无边无际的星河月色,视线却逐渐模糊。
这时,允言侧过头来,见她这副娇憨模样,便露出柔和一笑,随即将身体转过来靠向苏珏,伸出双手将她揽入怀中,缓缓一抱。
“你这个小姑娘啊..”他轻轻道。
苏珏感觉自己被和风柳絮环绕着,那是春日才有的温暖轻柔之感。她缓缓将手放上他的后背,双臂微微颤抖着不敢太用力,只轻轻环绕着。她闭上双眼,仿佛此刻天地间,只剩头顶高悬的明月,身后起伏的海浪,和世上独一无二的陆公子。
半晌,允言轻轻松开她,眼角含笑说:“阿珏,你也保重。莫忘了白露之日,有我等你。”
杜苏珏点点头,转身之际,眼泪夺眶而出。
******
启程之日,接连暑热的南柔岛竟落下绵绵细雨,杜苏珏、夏青空、杜晏清一行人早早来到码头登上了“清绝号”。青空朝天后庙的方向望了一眼——临行前他与阿沐又去过一次,不过并非陪阿沐上香,而是青空私心想再见那婆婆一面,将心中疑惑问上一问。可惜二人在庙里和庙外的山林中寻了大半日,也打听不到婆婆的踪迹,只得抱憾而归。
苏珏撑起伞站在青空身旁,目不转睛地瞧着那缆绳一寸一寸地被水手收起来,那船帆一点一点地被他们升上去。当整艘“清绝号”完全离开码头时,青空瞥见苏珏的脚向岸边的方向猛地踏出一大步,似乎再冲动一分她就要往下跳了。青空望着她惆怅的样子,欲言又止,他转身之际,眼神无意中略过她脚踝上的小鱼儿。杜苏珏平日素来俭省,自从登上南柔岛后他从未见她买过什么,这赠物之人是谁,怎会瞒得过善解人意的夏青空?可他深知苏珏此刻的心情,自然是调侃不出,只是微微摇摇头,走下船舱,摊开纸笔,以王昌龄的一句诗,为自己的杰作《南柔风物集》作了个尾声:
“醉别江楼橘柚香,江风引雨入舟凉。”
入夜,夏青空与水手督卫们站在甲板上谈天说地,把酒言欢,好不热闹。苏珏则独自一人悄悄地走下舷梯,来到父亲的舱室,此刻杜晏清正兴致勃勃地品读青空在这段日子所写的《南柔风物集》。
“爹,有一事我斗胆想问,可否请您听后如实相告?”苏珏小心翼翼道。
杜晏清见女儿进来了,便放下青空的佳作问道:“何事?”
苏珏将头探出窗外,确认四周无人后,将舱门窗关紧,问道:“上岛前您说过宁国府陆氏一事,当时我有些疑问,可一直没机会问您。您说那陆腾风卑鄙凶狠,他的儿子陆向南也是同样,可他们的那些所作所为您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难道陆氏上下尽是如此卑劣之徒吗?”
杜晏清面色有些难看,他摩搓着茶杯,思考片刻道:“陆腾风之事虽非我亲眼所见,可宁国府周边百姓皆知。陆氏这些年来为一己私欲,强征奴役,加重赋税,百姓日子苦不堪言;为开辟官土,不断侵占邻近僻壤,遇不从者则屠村屠镇,残暴无比。那陆向南——当今陆氏当家作主之人便是他,此人行事暴戾凶狠,与他父亲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搜寻雪海境,他还专门成立了秘闻堂。”
“秘闻堂?”
“宁国府秘闻堂,乃陆氏自雪海境从海中隐去以来,秘密成立的一处司务之地,专门追查与雪海境有关之事,以及——”杜晏清顿了顿,道:“——破解雪海境的结界,将雪海境收归宁国府。”
“什么?”苏珏听得胆战心惊,之前听父亲的语气还以为陆氏只是在海上四处搜一搜,没想到竟有如此危险的人物一直对自己自小长大的地方虎视眈眈。提到陆氏,她又不得不想起陆公子,想起在天后庙初次相遇时,陆公子礼貌的追问过她的来历,那看似有意无意的语气,如今听来却是那般不依不饶。后来饮摘星酒时他又问过一次,而南柔码头分别那晚亦是如此..莫非,他早就猜出了我的来历才故意接近?
想到这里,她深深的倒吸一口气,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将那霁月清风般的陆公子与父亲口中凶神恶煞的陆氏联系在一起,她脑海中尽是陆允言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
幸好我们已经离开南柔岛了。她心言道。
杜晏清见苏珏有些晃神,又道:“苏珏,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了。你自小便在雪海境长大,可知你出生之前,为父与你母亲久居宁国,而为父,便是为秘闻堂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