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柔序》乌云燃

15、意外 躲劫匪荒滩

　　【躲劫匪荒滩漂流，入暗穴不虚此行】

　　夜色已深，夏青空枕着双臂，反复思索着方才从陆允言衣服里滑出来的蓝宝石，自言自语道：“那个宁国人脖子上的宝石，怎么跟我家画上的那颗那么像呢？还有那船的名字..哎，只可惜明日一早就要走了，这事儿想必也没机会弄清楚了。也罢，天下之大，什么巧合碰不着？不管了，本公子困了！”他打了个哈欠，熄灭蜡烛侧身睡去。

　　与此同时，青空隔壁屋内的蜡烛依然亮着。苏珏坐在桌案前，提起毛笔蘸了点墨写道：
　　“渊澄吾友，见字如晤。南柔连日湿热，不比家中，我与我爹、夏青空游历数日，收获颇丰。更于天后庙内，遇金椰之谊，流光集市，相谈甚欢...”
　　少顷，她将这页纸折好放入信封，与先前给渊澄写好的信一同收好，随后起身去关窗。她将头探出窗外的那一刻，天空中的幽幽弯月将一抹极柔美的光辉洒落在她身上，如同陆公子眼中闪烁的光华般清俊温暖。她心想着：纵然只有三面之缘，也算是见过最美的月亮了，不必遗憾。

　　次日一早，苏珏背上行囊下楼与父亲他们会合准备离岛，一见杜晏清，只见他一脸阴沉地开口道：“苏珏、青空，把行李放回屋里。船出了点问题，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原来，清绝号的船体不知何时裂开了一条大缝，船体吃进去不少海水，被凌晨上船做准备的水手们发现，便立即汇报给杜晏清。杜晏清一早就去码头查看，修补这条裂缝需要数日，只好取消今日返航的计划。虽然清绝号多年在海上时有损坏实属平常，但它在南柔岛的码头一直停得好好的，先前大家也上去检查过几回，却偏偏在离岛前一天被发现受损，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为之。可眼下当务之急是修补好船体尽快离开此地，众人无暇猜测究竟何人所为，只立刻跟着杜晏清去修补。
　　青空偷偷对苏珏嘀咕了一句：“巧了，不光是你，连清绝号也舍不得走啊。”苏珏皱皱眉，绝不相信有如此巧合的事。

　　午后，她独自一人走在南柔岛的街上，脑中仍对清绝号的损坏思虑重重。会不会是陆公子？昨晚我告诉过他今日要走，凌晨船就出事了，莫非他看穿了我们的身份？这胡乱一想，她心中顿时有了不安的感觉，隐隐地对陆允言生出疑虑来。正想着，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小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珏猛一回头，陆允言竟笑嘻嘻地站在她身后。

　　她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你不是今日就要启航吗？”陆允言又问。
　　“是..是啊，不过..有事情耽误了。”她犹犹豫豫地答。
　　“发生何事？是否需要我帮忙？”陆允言关切地问。
　　“不..不必了。”苏珏虽然还疑虑着陆允言是否与船损一事有关，可一见到他又不由自主地展开笑颜。
　　见她笑了，陆允言温柔地问道：“既然如此。西沙滩有一间铺子在卖金风玉露，我正要去。天气这么热，你若得空，不如我带你去尝一尝？”
　　理智告诉杜苏珏她十分不该跟着陆允言去，但他十二分真诚的深邃目光全部投入了她的双眼，眼角那丝勾人的笑容友善得叫人不得不应承了他。

　　二人来到西沙滩旁的铺子，陆允言买来两只圆滚滚的金椰子，他一边将稍大的那只递给苏珏，一边笑着说：“来，这个大一点的给你喝。”
　　苏珏愣愣地接过椰子，脸微微红了。
　　此时西沙滩外的椰林见不着什么人影，二人抱着椰子一边饮一边漫步林中。行至一小坡上，苏珏脚下一滑，立刻伸手扶住一棵椰树，人是站稳了，可椰子从手中滑落到地上，顺着坡子滚了下去。苏珏见状，立刻追着椰子往坡下跑，陆允言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说：“小苏姑娘，算了，我们再买一个。”
　　那椰子滚啊滚，滚进了树林深处，苏珏停下脚步刚要说算了，只见林中传来一阵婆罗语的怒骂：“他妈的是谁敢吵老子的美梦？”

　　二人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只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婆罗族人气呼呼地抓着这只椰子从林中走了出来——定睛一看，竟是那日打劫苏珏还被陆允言打跑的南柔匪徒！那眉间带疤的高个子猛地瞪圆了眼盯着他们，立刻认出了他们，他大骂道：“竟然是你们两个？这次别想跑！来人哪，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紧接着，从高个子身后嗖嗖嗖冒出十几个南柔匪徒，个个面目狰狞，高个子一挥手，他们纷纷朝二人冲上来。
　　“这么多人？不好快跑！”陆允言闪电般抓起苏珏的手臂扭头就往坡上爬，匪徒们穷凶极恶的紧随其后。二人在林中跑了一阵，只觉这林中树木比来时茂密得多，小路弯弯绕绕，有一丝不对劲。
　　“陆公子，方向不对，这不是我们来时的路！”苏珏惊道。

　　陆允言急忙四下扫了眼，慌道：“的确不对，一定是刚才着急跑错了方向..不好，他们跟上来了！”那群匪徒仍紧追不舍，二人顾不上那么多，只得硬着头皮拼命朝前跑，只见前方出现一面陡峭的石壁，苏珏叫道：“怎么办？没有路了！”
　　允言紧皱眉头望了眼身后逼近的匪徒，说了句：“上！”便一把将苏珏托起，苏珏咬着牙抓着石壁的棱角奋力往上爬，二人跌跌爬爬地翻上高高的石壁，苏珏向下一看差点没晕过去——石壁另一面的下方竟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这时，允言也爬上石壁顶端，二人回头一看，只见那十几个匪徒也赶到石壁之下将这里包围了起来，带头的几个匪徒已经开始往上爬。这情形，恐怕他们二人除了落入贼手，就只能跳海了，苏珏紧紧抓住陆允言的手臂绝望地看着他，陆公子低声问道：“你会水吗？”
　　“会一点..可这浪太大了，我们会淹死的！”苏珏颤声道。
　　“若不想落入贼人之手，就只能赌一把了。快看，那里有块浮木，若是我们能抓住它，兴许还能漂一阵子。”陆允言眉头紧锁，指向石壁下的一条浮木道。
　　“那我们赶快下去，无论如何我是万万不要回去的！我们小心一点、小心一点，别掉下去了！”苏珏连忙道。
　　陆允言点点头，一把握住苏珏的手，二人正要向下挪去，方才领头的高个子已悄悄爬上了大半。他猛地拔出刀向上往陆允言的腿上刺去，苏珏一扭头发现了他，便猛地一用力将陆允言朝自己身侧拉来。这一拉，两人都失去了平衡，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两下，可仍是没稳住，一同坠下石壁，跌进那汪洋之中！

　　“该死，他们掉下去了！”那匪徒爬上石壁张望了下，气鼓鼓地对头目说。
　　“掉下去了？海浪这么大，他们多半是活不成了。哎呀！走吧走吧！”那高个子头目见二人掉入海中不停挣扎，自己也不愿费力再追，便带着喽罗们离开了。
　　再说这杜苏珏与陆允言从陡峭的石壁上跌落后，在汹涌的波涛之中根本无法施展水性，陆允言好不容易抓住了那块浮木，又去捞苏珏的手。二人在起伏的波涛中挣扎之际，苏珏的狮形玉佩被海水浸泡得渐渐散射出几道金光，那金光先是将苏珏从水中缓缓托起，又连带着将陆允言一同托上了那条浮木。浮木稳稳当当地漂荡在起伏的波浪中，看得陆允言目瞪口呆。

　　二人抓着浮木一边咳嗽一边在海中漂流了一阵，竟漂至一处极小的岛。上岸后，允言抖了抖湿透了的衣裳问道：“方才那玉佩，是怎么回事？”
　　苏珏掩饰道：“这..这是家中长辈给我的，我..我也不知方才是怎么回事。陆公子，你怎么样？”
　　“原来是你的传家宝物。我没事，只是不知这是何处。我们的衣服都湿了，眼下得赶紧找个生火的地方，不然你会着凉的。”
　　于是，二人朝岛中走去，遇一洞穴。洞中黑暗无比，二人便在洞外生了火，幸好安柔一带气候炎热，衣服不一会儿就干了。苏珏频频不安地向洞内望去，对陆允言说：“方才一路走来，我见这岛上荒无人烟。这洞里又这么黑，会不会住着什么吃人的猛兽？”
　　陆允言道：“我刚有留意，这里不像是有大型动物出没的痕迹。小苏姑娘莫慌，我也有个宝物，我带你进洞一看便知。”说着，他朝洞内走了几步，取出衣襟内的碧穹石高举在空中。顿时，碧穹石散发出奇异的蓝色光辉，将这黑黢黢的洞口照了个透亮。
　　“陆公子，你这又是什么宝贝？”苏珏好奇地问道。
　　允言抿嘴一笑，道：“也是家中长辈给我的。来，这里应该没事，进来吧。”

　　苏珏小心翼翼地跟在陆允言身后，两人在蓝色光辉的照映下往洞穴的深处走去，越是黑暗的地方，这碧穹石的光辉就越夺目。陆允言紧紧握住碧穹石在四周的石壁上照着，忽见石壁上隐隐约约刻着什么东西，走进一照，竟是一大片彩色的石刻壁画。苏珏对此兴趣极大：“陆公子，快让我仔细看看这画的是何物。”
　　“好。”陆允言微微一笑，高举起碧穹石将整片石壁照亮。苏珏兴奋地凑上前研究起来。

　　这彩色壁画篇幅冗长，还潦草地配了几行字，大概是画了一位红裙姑娘在一座海岛上遇见一位青衣男子，二人相谈甚欢，还互引为知己。男子临行前，姑娘赠他一样礼物，二人就此别过。红裙姑娘知青衣男子不会再回，便将这故事刻上石壁留个纪念，不久也离开了这个地方。这画的末尾还刻着一行小字：“山海有幸，知己难留，望夏郎欢颜而往，不负寻觅，得偿所愿，苦尽甘来。”落款是：“甄女，悦留”。
　　“甄女、夏郎..”苏珏喃喃念道。
　　允言道：“这壁画看起来有些年代了，上面所描绘的事真假难辨，若是真的，也不知是哪个朝代发生的奇事。”
　　“为何会是假的？”苏珏一脸疑惑。
　　“这石壁表面虽然光滑，但若是刻上壁画，也须费上一番功夫。若真是这故事里的甄女所做，一个姑娘家竟会有如此大的气力，不是有些匪夷所思吗？”允言笑道。

　　“说的也是，的确有些令人费解。不过陆公子，你说，这青衣男子回到家中后，还会想起这位红裙姑娘吗？”
　　“我猜，他应该是想的。”陆允言答。
　　苏珏看向他，又道：“虽未能再见，但他们二人还存留在对方心中，也算一段佳话，不是吗？”
　　“我看未必。青衣男子固然会记这姑娘一时，可若他心里真有她，为何没回来寻她，或带她一起走？所以啊，这故事怕是到此就戛然而止了。”允言道。
　　苏珏怏然，未再说什么，二人走出山洞，恰逢有南柔岛的渔船经过，便大声呼救。搭上渔船后，苏珏想问渔夫那洞中壁画的事，可惜二人的婆罗语算不上精通，听不太明白那渔夫的方言，便就此作罢。

　　回到南柔岛时天色已晚，苏珏被陆允言送回抱椰阁后，蹑手蹑脚地回到房中。此刻杜晏清还在与水手们修缮船体，并未察觉苏珏的异常，夏青空却瞧见了她，连忙问她去了何处。于是，她一五一十地将今日的惊险奇遇说给他听。
　　“等等，夏郎？那男子名叫夏郎么？难不成那上面画的是我爷爷？”青空惊诧地问道。
　　“当时我倒是有这念头，不过一闪即逝并未多想，毕竟那壁画上的故事连真假都无从考证，更何况一个姓氏了。”苏珏愣了愣道。
　　青空又问：“你说，那姑娘穿着红裙是不是？”苏珏点点头，青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天后庙内不停跟自己打听爷爷的那位朱衣老婆婆，他立刻将遇见那婆婆的事告诉了苏珏。
　　“真有这么神奇的事？”
　　青空激动道：“那洞穴在哪儿？明日一早快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