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是魔教教主如何破》星珩

8、满庭芳（七） 胆子不小啊

　　“噼里啪啦——”

　　地面上，热闹的沸沸扬扬的人群前面，一串鞭炮声响和天上的闷雷连成一片，仿佛冲开了满天的黑云，撕破天一样。
　　这一场被多方势力惦记已久的比武招亲，总算是开场了。

　　人声鼎沸，热火朝天，连若有若无的小雨也压不住这股劲，滴答了一会儿别自己散去。
　　沈晏站在排队的人群，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出“一场秋雨一场寒”反而热的抹了把汗。
　　他又重新戴上了人皮面具，正不留痕迹地四处打量。

　　出乎他意料，这所谓初试相对来说格外难，全江湖的青年才俊几乎都汇于这里，却只留了六十人通过初试。现在抽签，每人打一场一对一，剩下三十人大乱斗，最后只决出五人，再由杨大小姐挑选。
　　真是妙趣横生，据说是杨大小姐亲自定下的。

　　而更出乎意料的是，季清竟然也戴上了面具参加了初试，这就让沈晏很想不明白了——他那么大动干戈，大概不是为了娶媳妇。
　　此刻，沈晏在四周的人群中看见了不少熟悉的势力，比如真青云派，虹雪楼……如果说这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当他看见喜刹寺的和尚时，沈晏真切地感到了些许不对劲。
　　总不会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吧，沈晏抓了抓感觉大了一圈的头，那他娘的是个和尚啊！
　　所以我这是凑热闹凑到什么大事里去了？

　　“唉——”一声轻唤响起，“这位兄弟。”
　　沈晏回神，见排在自己前面的青年转过身来，模样似乎还有些眼熟，皱了皱眉：“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啦，”那青年摆了摆手，我见你出神，怕你走路踩到我，只好叫你一声。”
　　沈晏：“……”
　　你叫吧，我敢答应。

　　心中有脏话闪过，沈晏表面却礼貌道：“不好意思，敢问公子名姓。”
　　那青年笑道：“在下姓叶，名琛，少侠，你呢？”
　　“在下萧北，”沈晏把自己名字倒了个，告诉了对方，同时一脸恍然道：“原来是叶家大公子。”
　　叶琛，字子钦，叶唐他亲哥。

　　沈晏完全没想到在这儿会遇见他，比起弟弟的离经叛道，不务正业，这位兄长才是叶家这一辈佼佼者，年纪不大就已经平一身医术在江湖闯出不小的名气，据说叶家下一代的圣手之名就是他的。
　　不过……像有这种身份背景实力的人，从来都是别人上赶着去嫁给他，怎么会来参加杨家庄的比武招亲？
　　沈晏神色凝重起来，但没有耽误嘴唇客套：“叶公子美名，在下久仰。”
　　叶琛连连摆手。
　　沈晏试探道：“叶公子这等身份也来参加比武招亲？”
　　叶琛到底不是叶唐，面对这句不甚高明的试探回答的滴水不漏：“萧少侠说笑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杨家大小姐天人之姿，我倒想不参加直接娶走，不过想必诸位也不会同意。”
　　沈晏哈哈一笑：“说的是，说的是。”

　　他附和的漫不经心，心底几个思绪急转而下，这时，沈晏忽然觉得有人轻轻地拍了下肩膀。
　　沈晏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深邃的桃花眸，吓得三魂差点飞了七魄。
　　娘的！为什么这魔头总喜欢在人身后吓唬人？
　　——来者正是季清，正在冲沈晏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微笑。

　　看着沈晏一脸僵硬，还硬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季清忍不住的勾了下唇角。
　　可爱的小孩子。

　　沈晏听着身后的一声轻笑，额角跳起了一排快活的小青筋。
　　娘……的……我忍。
　　倒是也在打量四周的叶琛回头看见沈晏黑如锅底的脸色，关切道：“萧少侠这是怎么了？神色好像见了鬼似的。”
　　沈晏：“……”
　　当鬼面骂鬼，小子，你没了。

　　沈晏太阳穴蹦了几下，干巴巴道：“什么鬼，大白天哪里来的鬼……是人。”
　　“哦——”叶大公子拉着长音，满面都是你给谁带了绿帽子和谁给你带了绿帽子等诸类疑问，肉眼可见的好奇。

　　凉风悠悠，沈晏面无表情地与叶琛对视半晌，震惊了。
　　叶大公子，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咳。”好在叶琛也马上意识到自己神情的不妥，揉了揉鼻子，干笑着转换了话题。
　　本来听叶琛转移话题，沈晏打算给他一个微笑，不料刚提嘴角就挂在了脸上，僵成了一个皮笑肉不笑。
　　只听叶大公子低声道：“萧兄可听过江湖第一魔头季冉修的名字。”
　　沈晏：“……”
　　不但听过，昨晚还和他交了朋友。

　　叶琛只见他点头，没看见他诡异的神色，继续道：“那你可知他此刻身在何处？”
　　沈晏：“……”
　　在我身后。

　　叶琛低了低头，给沈晏一个眼神，沈晏几乎已经放弃求生了，很配合地低了头问道：“在哪？”
　　连身后的季清也带了点好奇，想听听这位叶家大公子能说出什么来。
　　叶琛把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道：“在哪？”
　　“……我也不知道。”
　　沈晏：“……”
　　季清：“……”

　　“……”沈晏用舌头数了一遍牙，才压制住拔剑抽死叶唐他哥的冲动，“叶大公子是在耍我吗？”
　　“不是，”叶琛正色道：“少侠莫要生气，我只是听说那魔头想对付杨家庄已久，怕是今日可能来此作恶，想提醒少侠小心而已。”
　　沈晏：“……我谢谢你。”
　　叶琛哈哈一笑：“不客气！”
　　沈晏磨了磨牙，我他娘的谢谢你全家。

　　“阿嚏——”

　　某个密道内，被莫名连坐的叶唐，一个喷嚏打了个惊天动地，在这种隙小的地下通道中，威力堪称荡气回肠。
　　身边的少女不知怎么，当场笑了个花枝乱颤……这回是字面意义的花枝乱颤，少女的头花已经随时准备光荣牺牲。
　　发自肺腑的笑声配上一个喷嚏的尾音，叶唐揉着鼻子幽幽地看了少女一眼，没敢说话。

　　“兄弟，”叶琛是个自来熟，几句话的交情就开始称兄道弟，他笑眯眯地问道：“一会儿就轮到咱们抽签，你运气怎么样？”
　　沈晏深刻感到这位叶大公子和叶唐的血缘关系——都特别精通‘壶不开即提’之道。

　　沈晏虽没说话，但叶琛从他脸上看到了清晰的“怨气”二字，安慰道：“……没什么事，运气这种东西，要看风水……而风水嘛，那玩意儿轮流转，说不准的。”
　　沈晏敷衍地点了下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运气……怎么说呢？小道扔骰子没一次扔过六点，吃苹果吃到虫这种小事，大到出门不想见谁必遇谁，被莫名传了个见鬼的谣言之类大事，大多可遇而不可求。
　　沈晏也不知道这运气是极好还是极坏。

　　叶琛礼数周全地同主位上的杨老爷子一番客套，人模狗样地一抖袖子，从桌上的圆筒中很随意地抽出一个竹签。
　　“拾伍”叶琛低念，然后转头冲沈晏道：“兄弟，小心别抽到十五号啊。”
　　沈晏被他一念叨，手中的签就不小心掉了回去，只好选了别的签，还未待他翻开看号，就听见一旁中气实足一声吼：
　　“哪位是壹号，跟爷上台一站。”

　　是哪个傻帽在叫唤？哦，姬峰。沈晏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比武高台上骚包的紫孔雀，心想不知哪个倒霉蛋抽中了壹号。
　　同时他一看手中竹签，上面有着古朴的一个字：
　　壹。

　　沈·倒霉蛋·晏：“……”
　　神他娘风水轮流转。

　　壹号可不是什么好签，倒不是说姬峰那半吊子有多可怕，而是看他背后是什么。姬峰背后是虹雪楼，虹雪楼背后是朝廷……虽然有道朝廷不干江湖事，但如今世道纷乱，朝不保夕，谁知日后会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在此赢下姬峰并非一个好选择。
　　不过……沈晏忽然想起自己本意就不是赢比赛，只是想着随遇而安，但不料进退两难。
　　“还纠结呢？”一只手搭上肩膀，季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在他耳边道：“不用纠结，杀了他也没关系，我给你担着。”
　　沈晏皱眉：“你到底是想让我干什么？”
　　季清：“我想让你赢下其他人，娶杨家小姐。”
　　沈晏愣了一下，追问道：“为什么？”
　　季清笑道：“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沈晏毫不犹豫道：“我求你。”
　　季清：“……”
　　你作为名门正派的骨气呢？

　　季清哽了一下，倒也没耍赖，解释道：“杨家小姐的嫁妆中有我想要之物。”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未等他再开口，姬峰就又开始叫唤，沈晏只好向台上走去。
　　旁边叶琛还不知是蠢是损，不嫌事大的嚷嚷：“兄弟，你加油打，死了我给你收尸。”
　　沈晏神色阴郁地剜了叶大公子一眼，站到姬峰对面。

　　姬峰拧了拧脖子，看着这个对手，一个其貌不扬个子不高的青年，打心底没把这小子放在眼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子报上名来。”
　　沈晏不是好脾气，连着被大魔头欺负了快一天，正烦没人泄火呢。刚才得了季清保证，知道自己有锅大可以甩给魔教，此刻也不惯着姬峰，只道：“你说什么？”
　　姬峰：“让你报上名来！”
　　沈晏：“什么？你说什么？”
　　姬峰：“臭小子！我问你叫什么！”
　　沈晏：“你说你要饭？要饭在这做什么？”

　　“噗——”台下不知谁没憋住，笑了出来，被身边的同伴连忙捂上了嘴。
　　姬峰还是气成了个葫芦，虽然他不是真傻，知道对方是装聋气他，但知道归知道，可他还是气啊。
　　于是他把充满杀意的目光投了过去。沈晏学着季清的样子微微一笑，给人的感觉却是越发欠揍。
　　姬峰咬牙切齿地瞪了台上那名刚上的杨家庄弟子一眼。

　　杨家庄弟子打了个哆嗦，拎起铜吼，扬声道：
　　“比武……比武第一场，开始！”
　　台下，某个绝佳的观看处坐着几个人，中间那位正是杨老爷子，一看周围几人，也都是如今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
　　“噗……”杨老爷子右旁，一个美妇人抬袖轻掩红唇，低低地笑了起来，“这小孩儿有意思……也有胆子。”
　　杨老爷子却是皱了眉，没有说话。

　　那美妇人美目微眯，慢慢扫过杨老爷子皱起的眉，手指拂上了怀中的琵琶，迎着凉风自顾自弹唱起来：
　　“枯藤才又换新柳，烟云散入风，少年英雄……”

　　风吹琵琶声，但台上两人都属于莽夫，没人懂音律，只觉得曲儿挺好听，反倒是台下季清笑了笑，雅雅的接上了后半句
　　“星星鬓点，秋风日不终……”

　　“唰——”

　　台上，姬峰猛然拔剑，跨步向前，直劈沈晏面门。
　　沈晏身子微侧，剑尚未出鞘，只在姬峰长剑上轻巧划过，人已闪开了攻击。
　　姬峰没料到对方如此滑不溜手，仓惶下地出一剑，被沈晏出剑挑开，同时，沈晏脚下步伐微错，整个人就不着力似的贴到了姬峰背后。
　　“好灵活的轻功，”台下有人叹道：“可惜太轻了。四周不借力，一招就能让他飞出数步远。”
　　“未必。”叶琛严肃下来时，深陷的眼窝无端有些冷意。他目光尽汇于台上交锋的两人。

　　只见沈晏速度快的惊人，根本未留给姬峰出下一招的时间，手掌一划便击在他肘筋上，长剑也抵上了姬峰的喉咙。

　　不到三招，胜负已决。

　　全场寂静，只有还没有拂完的一曲琵琶在悠悠回荡。这曲琵琶是当今丝竹阁都流行的一曲，在场的几乎人人能哼上几句。
　　旋律飘过，众人自然而然地想起这曲儿的词。

　　“……大言不惭侠气，负了休赖皮，野风哧你傻气……”
　　分外应景。

　　姬峰从小到大那丢过这种人，脸当场气成了猪肝色，和他一身衣袍紫得的相映生辉，一时间话不成话道：“放我……你……放开我……”
　　沈晏无情拒绝：“不行，胜负没宣布呢。”
　　姬峰咬着牙向一边呆滞的杨家庄弟子投去吃人的目光，那杨家庄弟子一激灵，忙提起铜吼道：“……萧，萧北胜。”
　　沈晏这才抬开长剑。
　　脚软的姬峰向前踉跄几步，红着眼睛转过身来：“萧北是吧？好……你，你给我等着……”
　　“谢谢，不必，”沈晏礼貌地一拱手，唇角勾起一个坏笑，抬臂指向台下，“姬公子可看见那人……”
　　姬峰抬头顺着他的手指处与台下的季清对上了目光。
　　“黑衣，长的好看……哦，带了个面具……对，就他，”沈晏道，“我原本要弃权，是他让我上场的。”
　　姬峰立刻瞪时起季清。

　　季清：“……”
　　沈少侠你狗胆挺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