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是魔教教主如何破》星珩

7、满庭芳（六） 师姐？师姐

　　季清终于停下了吓人的轻笑，出乎众人意料，他敲敲桌面，淡淡道：“十九，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吗？”
　　黑衣下属十九当场吓得跪了下来，颤声道：“十九明白。”
　　季清随意的一挥手，周遭的黑衣下属纷纷退开，狄珞看了沈晏一眼，没敢说话，也要退下去。

　　沈晏虽吃惊于大魔头的好说话，但也是实在的松了口气，可惜，这一口气松早了，差点儿被一个转折哽回去。
　　“不过……”季清看着沈晏僵硬的表情，有些想笑，想笑归想笑，也没耽误他欺负人，“狄珞，带着那位小公子。”
　　他说的是穆离。

　　沈晏一惊：“你想怎样？”
　　“不怎样，”季清叹了口气，“我这不怕你喜旧厌新吗？我放了他，你要和他跑了呢？我怎么办？”
　　沈晏：“……”
　　这话说的像谁家幽怨的小媳妇。
　　沈晏一不小心没收住，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
　　季清笑了一下，同时凉飕飕地瞥了穆离一眼，看得他后脊直冒冷汗。

　　穆离认为，他这辈子做的第一个——说不定还是最后一个错误决定，就是接了拜贴来了这杨家庄。

　　“对了，”季清忽然道：“你来杨家庄是想借势告知这江湖，你并没有功法，对吧？别这么干，没用。”
　　“你怎么……”沈晏差点儿脱口，忙咽下了话的后半段。
　　沈晏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堪堪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心底却已是惊涛骇浪。
　　他怎么知道的？这想法自己只与叶唐说过，连穆离都没告诉，沈晏自知这想法幼稚，也不认为是季清凭逻辑猜出来的，所以。
　　——他把叶唐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的？”季清放下茶杯，向沈晏走来。
　　沈晏不敢躲开，只得被对方伸手抚上头上的太阳穴，警惕地盯着对方。
　　季清站到沈晏身后，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说道：“别担心，我没把你那个朋友怎样，他再不济也是叶家小公子，我要做什么也要看着叶圣手的面子。”
　　沈晏感到自太阳穴传来的一阵冰凉，是季清手指的温度，他听着季清又道：“你还记得你是在哪说的那些话吗？”

　　竹林。沈晏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一直派人跟着自己了，那天客栈门口的那一抹刀刃的反光果然不是错觉。
　　这么一想，沈晏反倒放松不少，毕竟这位派下属跟了自己一路也没动手做什么，自己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季清低了低头，看着沈少侠长出了一口气，又立刻屏住了呼吸，模样像只小松鼠，可爱极了。便有些好奇道：“……怎么？”
　　“你……”沈晏摸着鼻子皱起了眉，“是你香？”
　　季清眉目微冷，“沈少侠这鼻子灵得很。”
　　沈晏抬头，从下向上看，这个江湖闻名的大魔头，突然冒了个不合时宜，不合情理也不合逻辑的想法。
　　身上带香还长的这么好看，怎么没去练魅术呢？

　　晚上，这魔头不知有什么恶趣味，偏要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入睡。
　　按理说，自己的小命和自己好友的小命都基本不保，沈晏是应该睡不着觉的，但不知为什么，这一觉沈晏睡得格外香甜——还做了梦。
　　梦见了以前的事。

　　正常人做梦从来都是杂乱无章的，但沈晏不一样，他因为一些原因失去了十岁之前的部分记忆，所以偶尔凑齐了天时地利人和，他就能梦到一些以前的事。

　　那似乎是一个古朴的亭子，向着阳，光透过老桑树的叶子，遗落了星星点点，有些刺目。

　　“糖……唔……”
　　沈晏听见自己——某只不大的小团子含混不清的叫道：“……师姐……糖……”
　　小团子四肢并用外加一张嘴紧紧抱在了少女的小腿上，死活不放，就是要糖吃。
　　少女逆着光，眉目都模糊成一片，但沈晏却知道，那是精致温柔的模样，而且还挂着笑。
　　“不给，”少女默默的抽了一下自己的腿……没抽动，淡淡的驳回了小团子的要求，“就是不给。”
　　小团子咧了下嘴，不过没哭，他仰起小脸，浅色的眸子里盛着阳光和少年，他轻轻道：“求，求求你了……”

　　“师姐！”

　　“师姐……”

　　睡梦中的沈晏低低地唤道，季清脚步微顿。
　　他原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看沈晏害怕的睡不着的惨样，看那个人的徒弟可怜兮兮地求自己离开，谁知道这位沈少侠心比天大，他坐在床头都能睡着。
　　——而且睡得还挺香！

　　季清觉得很是无趣，打算起身离开，结果刚一抬脚就被这声呼唤叫得愣住了。

　　师姐？他还有师姐？那个人除了他还收了别的徒弟？自己竟完全不知道？而且……还是个女弟子？
　　季清垂下头，月光下模样越发柔和，他……不，她轻轻抬手拂过自己嗓间的伪装，挑起的睫毛微颤，整个人多了几分纤柔。
　　没人知道，这位恶名远扬的江湖第一魔头，竟是一名女子。

　　季清低低叹了口气，这男装着的时间久了，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她提步要走，却忽觉有人拽她衣角。
　　季清低头一看。

　　好嘛，哪里是拽，这位胆大包天且得寸进尺的沈少侠，直接上嘴咬了。
　　季清：“……”
　　真想扭头就走，崩掉这蹬鼻子上脸的家伙一口大牙。

　　季清有心直接离开，但沈晏朦胧间的那声“师姐”却一直在她耳边回响，她莫名就转身，摸了摸沈晏的脸，让他缓缓地松了口还顺手给他盖了个被子。
　　做完这些，季清匆忙出了门，生怕沈少侠再拽她。

　　夜风吹来，微凉，季清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想到刚才的事，神色几变。
　　罢了，季清叹了口气，从某种意义上自己也算是她的师姐，就当关心师弟了。

　　反正我不说也没人知道。

　　第二日早。

　　沈晏揉着眼睛在桌边正襟危坐，因为对面是一直面沉如水的大魔头。沈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怕说错话触了人家霉头，于是憋住了那张能扯出一箩筐蛋的嘴，装作自己是个哑巴。
　　好在大魔头只是自己阴沉自己的，并没准备苛刻他，还是让人端来了早饭。沈晏定睛一瞅——烧饼。
　　不看不饿，一看肚子就应景地叫了一串，他昨天中午就没吃饭，心想来杨家庄多顺点儿点心，不料遇上了这事，晚上也什么都没吃着，此刻见了这热烧饼，也不管毒不毒了，伸手就要拿。
　　他弄死我的方法多了，沈晏毫无忧虑地想，肯定不会下毒，下毒还浪费毒呢！

　　“慢着。”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握住了沈晏的手腕，季清把烧饼向桌边挪了挪，淡淡道：“别急着吃。”
　　沈晏抬头看向季清。
　　季清看到沈晏表情中掩饰不住的可怜模样，越发觉得可爱，但他仍旧开口道：“我问你个问题，不许撒谎。”
　　沈晏目光从烧饼上移开，有几分不舍。

　　季清：“你那师姐是什么人？”
　　沈晏愣了一下，一脸莫名其妙：“我哪来的师姐？我没有师姐”
　　“撒谎，”季清沉下神色，“我说了不许撒谎的。”
　　沈晏“……不是，可我不知道我有师姐，连师兄弟都没有啊！”
　　天地良心，沈晏已经蒙了。他确实没有撒谎，他从来不记得做过的梦，梦从来做过就忘。

　　季清生了一双狐精似的桃花眼，平日笑起来时总是有种别样的妖艳，此刻冷着目光，沈晏才发现那对眸子深邃的可怕，没有一丝光，浓的像化不开的墨。
　　被这种目光盯着，可能是因为心底坦荡——毕竟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有师姐，沈晏半点未慌，坦然与其对视。

　　“……行吧，”半晌，季清移开目光，也不知从沈晏表情中看出了什么，没提他昨夜听见的那句梦话，推了下盘子，“我不问你了，你吃吧！”
　　沈晏惊喜极了，飞快地拿了一个烧饼叼进嘴里，然后目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下季清，把盘子推了回去：“……你……你吃？”
　　“我吃过了，”季清见这小东西还算懂事，心情好了几分。从袖中摸出一块糖放在口中，感觉着从从舌尖传来的甜意，她又恢复成昨天那种温和的模样，朱唇微微勾起，笑道：
　　“快吃吧，你起的也不早，当心一会儿错过初试。”

　　沈晏听话的点头，看着魔头由阴转晴的脸，松了口气，觉得这人阴晴不定，实在难搞。

　　这所谓初试，也是杨家庄招亲比赛的一部分。毕竟是杨家庄这种势力，招上来的女婿也不能大字不识一个，所以设了一个初试准备筛下去一半傻子，剩下的人再比武。
　　魔头既然说了不准他告知江湖他没有功法，沈晏也知道自己没有顶风作浪的能力，何况穆离还在他手里。
　　沈晏偷偷抬眼看这一眼对面的人，只觉如画中人。

　　不知道这魔头有什么计划？沈晏边吃边思考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有什么计划也不是他能猜到的
　　走一步看一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