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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满庭芳(完) ...

  •   沈晏认为季清大费周章前来砸场,大略不会怕自己过于嚣张,所以才在台上把仇恨转移给了季清。
      打了紫孔雀,坑了大魔头,沈晏一阵身心舒爽。可坑人一时爽,转眼火葬场。沈晏刚下台就迎上了黑着脸的季清。

      沈晏权衡了三秒,把面子扔了:“对不起,我错了。”
      季清冷笑:“错哪了?”
      沈晏眼珠一转:“哪都错了。”
      还敢和我斗机灵,季清觉得挺有意思,于是向沈晏走近。

      天边的云已经散了一部分,有光从缝隙中浸出,映在沈晏眸中,又被季清身影遮挡,沈晏站在阴影下,看着对方逆着光有些模糊的面孔,突然生出一丝奇异的熟悉感。
      难道那一见如故不是开玩笑?
      沈晏有些疑惑,但逼近的大魔头不容他多想。
      “哎哎哎……看,看台上!”沈晏匆忙伸手一指高台,想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转移话题,“看那个二号,他上台了……嘶……”
      季清一巴掌拍在沈晏脑门,冷冷道:“闭嘴。”
      沈晏捂着头我偷偷抬眼,窥见了季清眼里的笑意,心底放松了几分。
      他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明知这人是个大魔头,却总是生不出提防之意,一不小心就会脱口出一些不该说的。而这魔头,也不知为何对他这样宽容,从不对他生气。
      难道自己以前真的认识他?沈晏揉了揉眉心,不然这都说不通啊?

      沈晏在台下思绪百转,台上两人却打了个热火朝天。
      两人一位是一名刀客,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但他正处于弱势。另一位是个瘦小的青年,他的武器起初众人认为是一根柱子,不过当他凶猛地把“柱子”会向对方时,沈晏看见了“柱子”上的弦。

      古人云“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多么优雅的物什——瑟。
      不他娘的是用来让你砸人的啊!

      实话,在场众人,包括季清都没料到如下发展。
      只见刀客一声大喝,刀光闪烁,颇有断海分流之事,可惜却没断了瘦小青年手中的柱子……瑟。
      瘦小青年从容一个格挡,气势汹汹地……把瑟拍到了刀客脸上。
      沈晏:我擦,是个狠人。

      瘦小青年这一招下去,那刀客直接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地打下了台。
      红红火火是脸色,恍恍惚惚是神色。

      沈晏在台下摸了把脸,把目光投向季清:“那个,你见多识广,能看出这是什么路子吗?”
      季清:“……”不,在下孤陋寡闻。

      未待季清开口,就有人凑上来接话道:“什么路子?哪来的路子,我看就是劲大。”
      沈晏眼皮跳了一下,看向插嘴的叶琛,神色不善,想让他自己识趣的离开,别再季清面前作死,但叶琛目光却游鱼似的越过了沈晏,投到了季清身上。
      叶琛笑道:“这位公子就是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个人吧?”
      沈晏:“……”
      我说什么了,我说谁了?

      “你们是……”叶琛本想说兄弟,但觉得两人气质相差太大,合理推测一秒道:“你们是师兄弟?”
      两人拿的是款式相同的剑,两人间又很熟悉,按叶琛来看,两人只能是师兄弟。
      季清却瞬间变了脸色,沈晏没有看到,还在僵着脸顺坡下驴:“啊哈哈……是啊……你猜的挺准啊……”
      季清一把按住了沈晏肩头,沈晏话音骤停,感受到身后之人激荡的杀机,后脊当场一寒。
      两人间气氛然寒冷,而叶琛却还在锲而不舍地找死:“哈哈,当然,你们一看关系就好……你们是出身哪一派啊?”
      沈晏只觉得季清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在不断用力,仿佛要直接捏碎他的骨头,沈晏硬撑着从牙缝逼出几个字:“……叶琛!”
      “……胜,请肆号上场……”三人说话间,台上又一场比武结束,杨家庄的弟子正提着铜吼喊道:“……请肆号……”
      季清眼神微动,她是肆号。

      她手上力道不减,保持着微笑伏身在沈晏耳边低声道:“别乱说话,除非你想他死。”
      说完,季清低笑一声,抬开了手,转身向台上走去。
      沈晏差点儿踉跄,急急地喘了口气,回头看向登台的季清。
      这魔头发什么疯!

      季清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来地那么从容不迫,事实上,他在叶琛那句“师兄弟”出口之时,就已经心乱如麻了。
      此刻,她慢悠悠地登了台,看着她的对手,却依旧没有回神。
      她……是有一个师弟的。

      ——不过那人已经死了。

      对面的男子似乎看出了季清的心神不宁,提棍便抽来。
      可季清什么人?即使不用魔功,只用一件不常用的长剑,对付这种人也游刃有余。当下后错半步,闪开攻击,直接反客为主的斩出几剑。

      至于沈晏……自己只是好奇那个人收了个什么徒弟,好奇他知道那个人真面目后的表情……自己已叛出师门,他算不得自己的师弟。
      季清步伐微顿,心里的回忆不合时宜的泛起。

      那天,天气不错,有阳光,有清风,有还可以身着红装的自己。
      白衣的男人缓缓盘着佛珠,站在那颗老桑树下,指着地面上放肆打滚的小孩子。
      “南笙,这是你师弟。”

      长棍带着劲风,季清却只是后退,她目光空洞了一瞬。
      ——他死了,是自己亲手放的火。

      对面那男子哪能错过这等好机会,猛地抬臂一棍劈向季清头顶。
      而季清没有躲闪。

      台下,一灰袍男子眼神微凛,上前一步,却被身侧的人按住。
      “安文!”那人一身男装却是女声,那独特的声音赫然是之前抓了穆离的狄珞,“他什么实力?还有你救?”
      灰袍男子冷冷地甩开狄珞的手,瞪了她一眼,终没再动。

      这边,沈晏却是微愣。
      他起初见季清后退以为他是装的,但……这也装的太像了,连这……不闪?
      沈晏也不知道自己是鬼迷心窍还是福至心灵,脱口喊道:
      “小心!师兄!”

      季清骤然抬眸。
      长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肩上,她却面不改色,甚至连晃都没晃,一剑就已出手,身姿优雅得有些阴柔,剑气却锐不可当。
      众人只见银光一闪而过,那使棍的男子颈上就多了道血痕。
      台下的人连一句“剑下留人”都没来得及喊。

      “你……”台上的杨家庄弟子摸上了自己腰间的长鞭,“你敢杀人!”
      季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跳下了台。

      这……跳到砸场子环节了吗?沈晏有些傻眼,因为周围的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而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句“小心”能喊出这个效果。
      主位上,连杨老爷子都站了起来。

      台上,那使棍男子却诈尸似的颤巍巍抬起手,在自己喉咙上摸了一把,之前出的血小风一吹都结了痂。
      半晌,他才缓缓憋出两个字:“……没死。”

      握鞭杨家庄弟子人已呆滞了,快步到使鞭男子身边一看,才猛地回头,不顾脖子上的抗议盯住了季清
      ……这是什么实力?把伤害控制的如此精准?

      “你为什么叫我师兄?”季清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走道沈晏身边,冷声问道:“你不是说你没有师兄吗?”
      “我是没有师兄,”沈晏绞尽脑汁想使自己说辞听起来可信几分,但没有找到好方法,只干巴巴道:“……师兄弟不是假身份吗?我也不好叫你别的不是……呃……”
      “锵——”季清随手就把长剑扔在地上,抓着沈晏手腕把他拽到自己面前:“……撒谎。”
      沈晏被他拽的险些撞在他身上,一抬眼,就看见季清的眸子已经泛起了血色——显然是运转了魔功。
      沈晏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教主大人先收了魔功吧,我……听我解释。”
      季清闭了闭眼,松开手,嘴角紧绷。
      沈晏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师兄,我没有……十岁之前的记忆。”
      季清一愣。

      秋风吹散了乌云,天光俞盛,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淡了,季清看着沈晏那双浅色的眸子,发现里面的光,亮的刺眼,她听见自己问道:“……你今年多大?”
      “之前不是说过吗?”沈晏道,“十八。”

      小我十岁,年龄对上了。季清后退一步,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会是他吗?那个和我相依为命的师弟?

      季清袖袍下手掌紧攥,连骨节都因为用力显得发白。低垂的眸子里是漆黑的恨意,朱唇微张,轻呼一口气。
      ……无论如何?那个人都必须死!

      沈晏冷眼旁观着,季清几变的神色,内心毫无波澜,虽然现在看这魔头大略是真认识自己,但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记忆。
      一个派人跟踪他许久,还抓了他的好友,而且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魔头,沈晏是不可能对这种人产生好感的。
      ——即便他真的是自己师兄。

      “……好了”季清轻轻喘了口气,抬起沈晏的手腕,沈晏肤色白,一圈通红的指印越看越可怜,季清揉了揉道:“……刚才不是冲你。”
      沈晏心底冷笑,不是冲我?那是冲鬼?呵。
      “你那个师父……”季清顿了顿,轻声道,“不是什么好人,他收你为徒是别有用心,你……小心。”

      沈晏没吭声。
      什么意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是给一棒槌在一甜枣?古人的小孩都知道“对子骂父,则是无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季清说这话想做什么?
      沈晏觉得事态明了了,就是季清佟师父有恨,连带了他。
      一边是认识不到两日的魔头,一边是把自己养大的师兄,傻子都知道该信谁。
      耍我玩吗?或是别的什么?

      沈晏一舔唇角。
      ——给小爷我走着瞧!

      三十场比武,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比了小半天,决出了三十人,休息一会儿,就要再上台比武了。
      天空中乌云尽散,倒有几分天高气爽。

      主位那边杨老爷子端起热茶却没有喝,微微侧头道:“关阁主,你看二号的那个……怕不是你们竹丝阁的?
      “杨老爷子说笑了,”那美妇人弯起眸子,“我们丝竹阁里哪有这种臭男人。”
      杨老爷子斜着眼睛,知道她装傻但没戳破,只低低地哼了一声,看着这位丝竹格的当家人。
      美妇人——竹丝阁阁主关瑜,懒洋洋地倚在座上,面上神色不变,心底却直骂老狐狸。

      “……别说这个,关瑜道,“杨老爷子关注的不应该是那些青年才俊吗?比如……峨嵋的那两个?
      杨老爷子头也不抬道:“是三个。”
      关瑜微微蹙眉。
      杨老爷子:“拾玖号,那边……名叫独孤锐。”

      关瑜望去,红唇微启,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前朝大魏的始帝借江湖旧派之力称帝,对旧派忌惮多于感激,一连大魏三代帝王打压,把这些昔日鼎盛的名门正派压制的像一群王八,要么隐世,要么落魄。
      峨嵋傍山,旧时以剑术轻灵而闻名。先前壹号与肆号二人招式间依稀能看出些“轻灵”的影子,但这位拾玖号……
      体型精壮魁梧不说,还提了把重剑,这独孤锐全身上下连影子都算上,与“轻灵”二字也是连边都不沾的。

      “这……”关瑜回过头来,“杨老爷子如何看出?”
      杨老爷子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在案上轻点,凸起的腕骨同紧绷的筋脉仿佛要冲出这具苍老的皮囊,昭示着这位曾经也在江湖搅动过风雨的男人年华不再。
      秋风拂起关瑜耳边的发丝,有些凉。

      关瑜不知从杨老爷子的沉默中看出了什么,抱起怀中的琵琶,低垂了眸。
      “可怜……英雄披白发……只叹光阴无情老……”
      正在登台的季清忽然扭头,望向主位上抚琵琶的美妇人,极低地冷笑一声,才续登台。

      英雄?这种懦夫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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