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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满庭芳(五) 穆离:我跪 ...

  •   在红红火火的杨家大院内,人头攒动,气氛却不热闹,反而有种诡异的凝固。
      姬峰用折扇抵住下巴,神情傲慢。

      他这次就是专程来取那位杨家大小姐的,虽然这杨家庄破烂了些,人也都是江湖草莽,不过没关系,只要杨大小姐容貌真如传言那般,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
      他出来这事没告诉她二叔,不过他想他二叔大概不会管这小事。
      姬峰这边正思索,门庭外,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场中的安静。

      姬峰算着脚步转过身来,恰好正对来人,微微露出一个有些倨傲的笑,只拱手道:“小辈姬峰,见过杨老爷子。”
      杨老爷子倒也没计较小辈的无礼,神色淡淡地打量着这位傲气深重的姬公子——冠发一丝不苟地有些刻板,眼睛狭长,嘴唇过薄——这模样放在普通人群中,倒还称得上俊秀,但若与自家孙女看上那人相比……比无可比。
      而且脚步虚浮,想来功夫也不怎么样,就凭一个王府世子的身份就想做他杨家的夫婿,可笑。

      姬峰见对方打量完自己,又一副失望的表情,顿时火起,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轻视他,刚想开口,便被一声轻咳挡了回去。

      “咳,”杨老爷子眉头微皱,声音不大,却有着说不出的威严,“明日,便是我杨家姑娘比武招亲的日子,诸位能来捧场,老夫自然是感谢,但是……
      杨老爷子忽然话音一转,目光如电地扫向场中,“但是我也知道你们个个别有企图,不是只冲我家孙女来的。”
      场中一部分人心中都是一惊,另一部分人也听出了杨老爷子的意思,只有姬峰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老夫明人不说暗话,在此直说了。”杨老爷子表情淡漠而语气冰冷道:“诸位不就是为了八大功法之一的‘震’来的吗?”
      “啪——”有人失手打翻了桌边的盘子,发出的声音在静寂中刺耳可笑。不过却没人有空关注,他们都在惊骇刚才的话。
      没人想到,这杨老头如此疯狂,竟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说得如此直来直去。许多人心底都是一阵惊疑不定,摸不清这是什么意思。
      杨老爷子对场中的暗流涌动视而不见,仍旧淡淡道:“既然如此,那这功法就作为嫁妆送出去,老夫话说到这里,剩下的……”

      杨老爷子转头就走:“……诸位自便。”

      “等一下,”姬峰忽然开口叫道,向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您这般做法十分不妥,这样招上的夫婿只喜欢功法,而会没人在意杨大小姐。”
      他自以为这话说的漂亮,但还未等他沾沾自喜,就收到杨老爷子一声冷笑。

      “老夫如何做事,自有定夺,”杨老爷子头也不回,负手径出门,“轮不到小辈开口放屁。”

      这话比“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杀伤性还高。
      姬峰当场就气红了脸,一把将扇子攥在手心,开口要和杨老爷子理论,却被身后一人拉住。

      “少主。”那人黑衣蒙面,看上去与虹雪楼其他侍卫没有什么不同,此刻拉着姬峰,声音沉重,不给他留半点否定的余地,“……不可。”
      “……许先生?”姬峰看见那人,愣了下,也忘了刚才的火气,睁大了眼睛道:“你怎么来了?是我二叔……”
      “是主上派属下来的,”黑衣的许先生点了点头,松开了,拉着他的手后退几步,淡淡道:“主上不放心,少主特地派属下前来,刚才有所冒犯少主赎罪。”

      姬峰闻言摆了摆手,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二叔果真知道自己的事,还派了许先生前来,想必须支持的,那他自己就不用担心那杨老头了,有许先生在,他能翻出什么风浪?
      许先生低垂着头,跟在得意洋洋的姬峰身后回他们的院子,心中不无鄙夷。

      他很不明白,主上不是什么重情的人,当年夺权时兄弟姐妹也没少杀,也没见祖上队哪一位王爷上心,更别提侄子了。但就偏偏对这个傻侄子不一样。
      许先生皱了皱眉,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姬峰是哪位王爷的儿子。

      可这也没法子,许先生想,谁让主上喜欢呢?

      几日前。帝都,景王府。

      富丽堂皇的宫殿精致典雅,穿过冗深的长廊,是一个有些清幽的院落,藏在了一排秀竹之后,阳光正好。
      院落里有一棵高大的老桑树,随风轻摇,别有一番悠然。
      树下的荫影处,一人倚在长椅上,眸子微合,侧脸是一个山清水秀的模样,像个玉面书生,根本看不出这人已过中年。不过,他身上华贵的衣装却显露出此人的身份。
      姬千钰,景王,也是当今的摄政王。

      前朝大魏灭亡之前,景王本是几位王爷中最无权势的一个,谁知这天下一朝倾覆,就成了他的。
      但是这位景王爷却又一次出乎众人意料的没有称帝,而是扶上了自家宗族里的一个四岁孩童当皇帝,改国号为夏,他做摄政王。
      所有人都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许炎。”景王爷——姬千钰缓缓睁开眸子,声音低沉。他侧了头,右侧面颊暴露于阳光下,那上竟有一道长疤,从眼角到下巴,在洁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院中,一个红衣身影走进,在姬千钰身边单膝跪下,恭敬地听着他的吩咐。
      姬千钰轻轻抬手,一只绿毛鹦鹉落在了他的手指上,他淡淡地问道:“三日后杨家庄比武招亲,小峰去了?”
      许炎低头应是。
      “那你也去看看吧,”姬千钰低头顺了顺鹦鹉的毛,“随带看看魔教的动静。”
      “是,”许炎应声,抬头道:“主上,那江湖传言……”
      姬千钰没有接话。

      许炎知晓,不敢再多说话,起身告退。
      当他出门前,他听见姬千钰有些愉悦的声音:
      “千昀。”

      许言一愣,心道这在叫谁?
      那鹦鹉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又尖又细的叫道:“千钰,千钰,千钰……”
      原来是在教鹦鹉说话,许炎忙快步迈出了门。
      院中姬千钰叹了口气,摸了摸鸟头。

      “扁毛畜牲,又叫错了……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叫他的名字呢?”

      在这个小院中,沈晏对外面几多阴谋诡计全然不知,万万想不到自己凑热闹也能撞上这些大人物们所谓之大事,可谓是巧。
      沈晏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黑衣人,那人姿态优雅,从容地端起下属送来的茶,清呷一口,神态似笑非笑。
      而自己后脊已满是冷汗,在秋风中有些凉。

      半晌,沈晏低声道:“江湖传言是假的,我真的没有那什么所谓功法。”
      “我知道,”那人笑了笑,我还知道你出身峨嵋,而非昆仑,师傅是清云大师。”
      沈晏微惊,沉默了一下才道:“那……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黑衣人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盖,浅笑道:“我不是说了吗?一见如故,交个朋友。”

      交你娘!沈晏眼角一跳,差点儿没压住火拔剑和他拼命。
      小院中安静的可怕。

      终于,沈晏闭了眼,抬手在脸上轻轻揉捏,一会儿,一张人皮面具被他摘下,他在这黑衣人面前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黑人手上动作一顿。
      沈晏缓缓睁眼,浅色的帽子剔透如雪,薄唇紧绷成一条线,长眉微颦,看起来很是养眼。
      “我,”沈晏道:“姓沈,名晏,河清海晏的晏,字北箫,年十八。”

      沈晏起身,身子前倾,双臂支在石桌上,凝视着对方:
      “交朋友,你的诚意呢?”

      旁边的穆离当场就一脑门冷汗,被身后的狄珞扶了一下才没直接滑到地上去。
      沈晏不知道这人是谁,可他知道啊,这样搞还有命在吗?

      穆书生被沈晏两句半话吓成了鹌鹑,却不知身后的狄珞表情也是一片空白。
      在教中,敢和教主如此说话的下场是什么呢?狄珞想了想,发现没有答案,因为根本没人敢与他如此说话。

      沈晏手指微颤,说不怕绝对是扯淡,他再怎么沉稳也才年芳十八。不过厥词已经放出去,收回是肯定来不及的。
      黑人沉默半晌,笑了起来,他徐徐起身,在旁边几人呆滞的神情中摘下了面具。
      “我,”黑衣人笑道:“姓季,名清,清幽的清,自冉修,年有二十有八……这种诚意,够吗?”
      季清,季冉修。

      沈晏觉得有些熟悉,想了下没想起来,就被这人的模样惊艳了。
      肤色洁白如玉,却因为没有血色而显得有几分病态,一双桃花眼狭长,鸦羽似的睫毛垂下,挡住了如电的目光,姿态本如仙,眼梢却偏高高挑起,带着森然的妖气。
      妖娆,妩媚的美感,模样甚至不像个男人。

      教主最厌恶有人盯着他脸,狄珞心想,这小孩活不成了。
      季清看着沈晏呆愣的表情,心情不知怎么愉悦了些,有意玩笑道:“看够了吗?”
      沈晏答道:“……不够。”

      季清一怔,没料到沈晏有调戏他的胆子,刚要沉下脸就听沈晏连声道:“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不够,而是诚意不够。”
      季清闻言微微抬眸,算是听进了解释,轻声问道:“那你说……怎样算够?”

      微风吹过,拂得沈晏长发有些散落,遮上了些许眉眼,他歪了歪头,打算破罐破摔。
      沈晏一指穆离,手指在身侧画圆,狮子大开口道:“放了他,让你一圈下属滚蛋,你我坦诚相待。”
      “放肆!”刚刚奉茶上来的黑衣下属没退走,立在一旁,听见沈晏这嚣张至极的话,开口便斥:“轮不到你提条件!”
      沈晏一瞥那人,冷哼一声:“我和你主子说话呢,也轮不到你一条狗开口乱吠。”
      黑衣下属刚要说什么,就被这一句话哽了个七晕八素,愣是没敢再出声。

      狄珞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从没见过有人深陷包围而且根本没能力突围,还如此狂妄的,一时只觉自己孤陋寡闻。
      穆离要不是被狄珞抓着,简直想跪下求她闭嘴。人家都自报家门了,连名带姓你都没看出那是谁吗?

      这边吓傻,那边季清却突然笑了出来,声音很轻很轻,越听越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沈晏神色毫无波澜,但身体里的心脏却有跳出五脏庙自己单干的趋势。
      他不傻,一开始反应不过来不代表后来反应不过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话已出口,就万万没有第二条路。

      季冉修,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追到这儿找自己想必不单位为了交朋友。也应该不是为了那什么功法,如果那样他大可直接抓了自己严刑拷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同他好好说话。
      毕竟这位可是江湖第一魔头。

      沈晏就是在赌,赌自己这条命对他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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