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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蕉中鹿(五) 晏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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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巴掌是狄珞打的。
那金吾卫心中顿时大叫了一声:打得妙!
但心中虽快,但也知道怕是要麻烦,看着几个女人,一咬牙,打算豁出去官不要了也要治治那三天两头不干人事的于大小姐,开口道:
“于氏当街强抢他人之物,还狡辨不认,给我押回衙门!”
于琪大叫道:“你们疯了么?谁敢动本小姐!”
狄珞原本要安抚一下翠花,谁见的位翠花姑娘看戏看的爽极了。一抬耳竟听那舍吾已这么喊,先是愣,然后笑了。
这于家都这地步了?有人都拼着命也要让他们受罪?那太妙了,主上他们一行人正好没理由于除于家呢。
虽然金吾卫这领头的是个血性大的,但其它的不一定,闻令都顿了顿,没直接动手。狄珞看在眼里轻笑一声,道:“啊,这于家小姐的罪怕是还差着一条要命的呢。”
那金吾卫心道:我都给你挡事了你们还不麻溜跑?
就见这出声的女人递过来一个牌子,笑吟吟的看了于琪一眼,自我介绍道:“我名珞,定南候府一品侍卫,现在长公主手下做事,今日之事确实有些无妄之灾了,还要多谢刚刚为我们主持公道。”
季清在两年前做回长公主后,就把她在天冥教的心腹都安排在了候府,还在季汶那将狄珞和安文二人身份过了明路,防的就是这种不长眼睛的。
那金吾卫一接牌手差点儿软,忙经递了回去,知道方才是自己有些可笑。
狄珞看着人还愣着的于琪,开口又补了一刀:“顺便,于家小姐,我们小姐的闺名不方便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
她轻笑一声:“她姓季。”
旁晚,月未当空,夕阳渐逝,暖暖的霞光浸染了整个候府,让总是喧器的夏显出了几分冷清。
“这个步摇里肯定藏了东西,”房间中,沈晏和季清二人正对着一个步摇说话,沈晏抬手晃了晃,听着响道,“可……这东西拆了,还装的回去了吗?”
他们这是从小翠花手里借来的,显然不能手成两半还回去。
季清从沈晏手里接过齿摇,皱眉道:“那再给她打个一模一样的。”
“如果能在里面找到东西,那还可以,可关键是它究竟藏没藏东西,你我都是凭直觉。”沈晏想着姬千昀那串佛珠,又道,“要不……找杨大小姐……杨家主来看一看?”
杨欣璐擅于机构,半年前又复起了一个杨家,她为家主,招了许多同她一样爱机柘的人。
“怕是不成,”季清摇了摇头,“杨大小姐所撞机括只是工具类的木具,这玉石金铁的精巧物什,她怕是比我还不懂。”
季清其实挺喜欢这种精巧的小东西,只是她这辈子青春年少时一直在装男人,现在回了女装,却有忙的没有时间研究。而杨欣璐不一样,她对这些东西喜欢只是喜欢,却是完全没有下这种细巧之夫的心。
沈晏也没想法了。他把身边熟悉的男男女女想了个遍,却发现对这些女儿家的物什最了解的大略是陆北,无奈的捏起了眉心。
“怎么办呢……”季清平日拿折扇等习惯了,手上有点头东西都当成扇子等,一边说话一边用这步摇轻手心,“如果……”
“咔吧——”一声,这东西自己开了。
沈晏和庄季清同时没了声。
“你……“沈晏愣了,”你怎么打开的?”
季清动作微僵,迷茫道:“我也不知道……就,一拍,它就开了。”
两人低头,沈晏伸出手指一勾,两张纸就蹦了出来,二人一人捡了一张。沈晏看着这张纸的材质,觉得似乎在哪见过。
这是一封信:
“婉姐姐,你既然已经下了决定,我也不好多说,只能竭微薄了力助你出城,这步摇我当临别之礼赠予你,望日后还能再见。这信我放于这里,不知何年你能看见,那日大舅回来,所言之事今时也不得不信了,形势是坏,但夫君家中都是性子烈的,不原激流勇退,但我和云武把幼子送到了清云大师那里,知道姐姐总去那礼佛,如有缘能看见这张纸,还请姐姐照拂那孩子,兮儿在这里提前晏儿谢谢了。”
沈晏读完人轻轻地挑起了眉,又放下,颤了颤睫毛,在浅淡的眸中垂下了一小片阴影,依稀还带了少年气。
兮儿……颜兮……我那不曾见过面的娘么?
他知道康王妃沈婉是他们沈家人,从信中可以看出,两人似乎并不是很熟,但在康王妃带康王世子出城……竟是他娘帮的忙,而那个“大舅”,恐怕就是那个沈自在了。
沈晏细细地品着“晏儿”这个称乎,从舌尖泛起甜一直流进心口,剩了苦涩和腥气在口中,熏的他说不出话。
他年少时还恨过他爹娘一阵子,到后到来自己站到了与他多一样的位置,才发现有些事并非不顾,而是确实顾不上。就不恨了,但也没怎么在乎,偶尔不小心,说话都大逆不道的直呼其名。
可这一个“晏儿”……竟突然让他想起,他也是曾有过多疼娘爱的人。
品着品着沈晏自己就乐了,这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同爹娘二字过不去呢?左右都如此了,也就……
……也就都释然吧。
季清抬头看着沈晏的表情,微微蹙眉:“怎么了?阿晏。”
“没事,就忽然觉得自己悟了,“沈晏笑了起来,伸手揉开她蹙起的眉:“那张呢,我也看下。”
季清把信纸同他交换。
比刚才那张和当年颜夕给姬千昀留信一模一样的信纸,这张纸就普通多了,也破多了。
也是一封信,不过显然是男子的笔迹。
“阳儿,皓儿,等你们看见这封信时,我多半已不在人世,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写下。其实你我的姓氏非“宋”,那是编出来避免麻烦的,你我本该是堂堂正正的皇家血脉,姓大魏国姓“季”,可天下大乱,爹又是个无能的人,只能苟且,偏安于这小村中,保下我大魏血脉不断。唾面自干,辗转反侧,爹是个废物,所以只能把希望寄在你们身上,有朝一日能复头我魏……”
后面是一团墨迹,不知写了什么又涂掉了。
但沈晏猜,他是想写,“如果不成,万万以性命为重”之类的,但不知为何,又涂了下去。
沈晏再抬头,看着季清,不由分说地抓着她,在她唇上落下沉沉而炽热的吻。
季清被亲的愣了一下:“你…….”
“谢谢,清儿。”沈晏把她揉进怀中,闭上了眼。”
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季清轻轻的笑了一下,桃花眸弯起,原本静的如无波古井的眸子泛起花雨,多了艳丽的色彩。
那步摇这般设计,怕是与老头有关了,算的到是透。
好一句“孙媳妇”。
不日,宋皓从考试回来,看见他爹留的那封信,一个轻声细语的斯文人哭着就自己冲自己嘶吼起来,折腾了半日,沈晏实在看不下去,
学着当年的叶唐,敲晕了他。
再醒来,宋皓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柔和却不见懦弱,一举一动间竟也有了气势这种东西,虽然说话还很慢,但也不磕绊了,偶尔吩咐起人,声音倒是同季清的男音像上几分。
于是他们便带他去见了季汶。季汶关了门同宋皓聊了整个下午,及傍晚,宋皓再出来时,就变成了季皓。
而小翠花也有了大名,叫季梅。
梅同翠花……也算沾边,只是起的了潦草了些。据说当时季皓给她起名时,正同别人说话,这边问:“给她起个名?”,那边问:“这些日子来过得可有不好?”,季皓听完长句忘了短句,只道:“没,挺好。”
两边同时以为是“梅,挺好。”各自欣慰的离开了。
后来等季皓发现,季梅二字都落在族谱上了.……好在翠花还挺喜欢。
闰六得了沈木的喜欢,整日练武练的勤奋,而赵大胖不知哪里被户部的祁尚书看上,抓走当了“小账房先生”……别见爪子胖了点,算盘打的沈晏自愧不如。
日子快活的过着,其间每日沈将军同自家公主殿下斗智山勇,能多亲一口是一口,多睡一宿是一宿,逼得季清找人给她打了个门锁。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沈大将军无师自通了撬锁技巧,依旧夜夜爬床,主要是一爬上来就撤骄,季清扶着腰却偏偏狠不下心端他下去。
这混蛋玩艺儿,就是克她一招。
季大魔头要认命了。
中间于家没了的事,没在繁忙的众人心间激起半分连漪,也就狄珞忽然想起,提拔了一下之前正义感十足的那个金吾卫……后果是哄了安文半个月。
——至到夏日过半,在高高低低的蝉鸣中,“夏闹”的榜贴了出来。
不论是谁,得知消息后都惊了一惊。
这季皓出息,拿了个会元。
这给季汶高兴坏了,他本就觉得对不住关月,要日后扔了皇位去给她当竹丝阁的“阁主夫人”,眼见理想将要实现,第二日气色都好了几分,当庭就认下了这个侄子。
其他官也不傻,一看今上就不一定有后了,现在找回来的康王,那必是当太子教。
果不其然,当日就封了穆离一个太傅,给他吓得差点儿头秃,但见了季皓面,两人都大呼相见恨晚。
——都是穷书生出身,最懂彼此了。
此时的天下,也确如当年沈晏所想的盛世,确如每个人盼的盛世。千里江山美如画,众人也宁愿信一信天,信一信神鬼,祈福这盛世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