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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蕉中鹿(完)(正文完) ...

  •   五月二十七,花灯祈福。

      原本这个日子是曾经竹丝阁那不意却意外引起了腥风血雨的花魁赛,而今天下太平,但却是没人敢再办。兜兜转转了好了几圈到了季汶那里。
      季汶忙的不行,就将这做势的任务交给了礼部……可他百虑有一失,忘了礼部那边的都是老头。
      于是,礼部的老头们同御使台的老头从一凑,捅咕了几日,整出了这么一个花灯祈福——名再贵气也没用,就是“天仙配”“鸳鸯舞”这花灯求的也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季汶在龙椅上半天说不出来话,对着老头们劝他纳妃立后撅了两根笔,在关月哭笑不得的劝说下才没发疯斩言官。

      ……所以,这花灯祈福,也就这么办置了。

      夏夜,宁静如墨,花宁河边柳枝连天,被人们系上了红绸,红绸映着月华人头滑到尾,跌在水面上,变成了细碎的金。

      河畔,灯火明如白昼,热闹喜庆的欢笑声不绝于耳。一对又一对的佳人携手来此,买上一盏花灯,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再取一节红绳,系作同心,便是佳人相伴,永不分离。
      ——得君在此,此生无憾。

      树下,清凉的夜风拂过,白衣的青年微微回身心的拂去朱裙姑娘面颊上的乱发,柔温的捧起也的脸,在她唇边落下轻轻的一吻。
      是浅尝辙止,却甜蜜无穷。
      “清儿,”浅色的眸子泛着温柔的涟漪,声音带着笑,却有些莫名的沙哑,”你知道吗?”
      半眯的桃花眼睁开,还带着未散的情愫,“什么?”
      “我……”沈晏用指腹轻拂她的唇,“忽然想起以前的事了。”
      季清:“是那次……你失忆时,与我第一次见面吗?”
      “不,”沈晏轻轻摇头,道,”是在杨家庄,我把你当成男子,抱着你那次。”
      季清笑了出来:“当时我没反应过来,还把安文吓了个半死。“

      “我就在想,我当时是什么脑子,”沈晏牵着她的手,环了一下她的腰,“这么细的腰,怎么可能不是个美人呢?竟然把你当成师兄了那么久。”

      季清抓了抓他的手心,被他用力的反握住,忙道:“看,那边河上,花灯有人放了。”

      沈晏抬头,看着微波的湖连起的光晕,从河这边漂出,一直飘向远方。而很快,花灯在风势中渐渐迷离起来,仿佛在河的尽头化作了星火,一跃冲上了天。
      “咱们也去点一盏吧。”季清在他耳边轻轻道。
      沈晏侧头:“你还信这个?”

      以前看来,季清明明不信天不信地,是个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人这怎么突然换了性致?

      “以前……”季清笑穹微淡,目光飘向远方的灯火,“自然不信所以杀人火又下毒,恶事做尽,怎么不修阳德怎来,认为天能把我如何,我这胜天……现在却是不敢了,见了老一辈无一善终的场和你们所受的挫折,是怕了这名为因果的东西。”
      她不想把恶果留给后人,自己担不行么?

      可说着自己担,人又偏偏贪的很,想再求他的喜欢平安……也不得信这此东西了。

      沈晏有些心疼,又低头吻了吻她,“你说什么便是,咱们这就去点。”
      他觉得,所谓因果,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人雾里看花,管中窥豹的见了一点,就吓的哆哆嗦嗦,不敢再近一步,那又何时才能着清迷离的真相?
      哪怕天命不可违,选择也是捏在自己手里。
      谁还不是布过局了呢?

      “不过,我也不是胆小怕事的,”季清舔了舔唇,看着沈慢的目光突然动荡了起来,抬手打了个响指,折扇在腕间掌心轻巧一旋,开了扇,露出“风华绝代”四个字,桃花眸盈着灯火,她轻轻道,“天命这东西安安分分的也就算了,若真找上门来,我能胜一次就能胜两次,生死成败荣华富贵都是攥在我手里的,我不必怕谁……”

      沈晏听着一席话笑了起来。
      他家清儿是什么人啊?他怎么会有怕她沉郁的心呢?

      就像那路边一枝独秀的一朵,带着艳,不与繁花同流,面上不争不夺,只有淡淡的香和秀雅的花,根却一直扎在深处,一生为一次绽放,无所惧畏,也无怨无悔。
      季清:“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沈晏抱起她就转身走了,在季清奓毛时轻声笑道,“娶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
      ……是他几世修得的福分。

      到了河边,人就多起来了,摊子也多起来。卖什么稀奇物件的都有,两人想随便挑个小灯笼,就径直到了最红火的花灯摊前。
      卖灯的是一对年纪颇大的老夫妻了,话好听灯还好看,摊前挤满了人。
      “小兄弟和媳妇一起来的呀,”那老头招呼道,“挑挑,没有花灯比我们家的更漂亮了。”
      “哎,”那老婆婆看了眼沈晏二人,轻掴了老头后背一下,笑道,“什么眼神,得让也俊秀姑娘挑才成,你看那只弟是说了算的么?”
      沈晏:“……我,我怎么就说了不算了?”
      季清拍了拍沈晏,道:“那个不错,我瞧瞧。”
      沈晏:“……好的。”
      老夫妻俩都是笑了起来,季清突然踮脚,在还要说什么的沈晏脸颊上亲了一口,在周围姑娘的起哄声中,轻笑道:“给我付钱吧,夫君。
      沈晏轻轻磨了下牙,耳尖却也泛了红。
      不愧是魔头。
      季清虽然选的果断了些,但沈晏不得不佩服她的眼光,这个花灯果真是最出彩的一个。
      花灯本体一个盛开的莲花般,将开未开的叠了妇几层,光影重复,锈边精巧,色泽也是最艳的红。季清用手掌托着,与她这一身纪纱甚是相配。
      沈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灯。
      灯火曳缀,花瓣间有了灿烂的花芯,光瞬间浸透了花叶锈边,一团柔和点晕起,忽大忽小,描暮着夜色,描摹着她的容颜,乍一看就掠走了心神,惊心动魄起来。
      沈晏:“……清儿。”
      季清抬头:“嗯?”
      沈晏不想烫着她,从她手中接过花灯,放轻了声音,仿佛怕惊拢了那团灯火,“走,咱们放花灯去。”

      夏夜的风没有白天的热烈,轻细了,吹凉了清澈的河水。
      沈晏在河岸边蹲下身,掌心温热,手背清凉:“许一个愿吧。”
      “季清摇了摇头:“你先许。”
      沈晏:“为什么?”
      季清不说话,沈晏又笑道:“那一起许?”
      季清抬手把耳边的碎发楼到耳后,看着水面中迷乱的光华和扭曲的倒影,看着水面中的红白交叠,也笑了:“好的。”
      沈晏抬头盯着她,而她低头盯着水面中青年的影子,两个人的声音也重合在一起,清柔低沉,毫不违合。
      “想求你一世喜乐平安。”
      花灯轻轻轻轻地放在水上,也泛出了微波,漾开了水面镜面似的幻境。
      “看我,”沈晏起身,白袍随风微扬,“我就在这里。”
      季清回头。
      沈晏一把拉她入怀,“我们永远在一起。”
      再多磨难也不能将你我分开,我将永远在你身边,修下一世的再次相见。
      花灯随水流飘远,带着火光般真真切切的祈愿,融入满天星光璀璨,换红尘凡俗万事平安。
      ——君常在。

      最红火的花灯摊边,无一人惠顾的算卦摊上,有些疯疯巅颠的年轻道士睁开眼,嘻嘻笑了起来。他转过身,拔下了头顶那支女人的金钗,用力扔向水面。
      “噗——”
      水花飞溅。
      他拍起手,低低的吗起歌来。

      “悠悠天地,匆勿来去。”

      叶氏药堂,一脸不耐烦的棠先坐打开门,被蹦进来的杨大小女姐抱了个正着,愣了一愣,露出了温柔的浅笑。

      “帝王将相,都似儿戏。”

      宫殿之中,琴声犹在,竹丝阁阁主姑娘低下头,笑吟吟地绘了自家病老虎皇帝一个晚安吻。

      “不及昨日春宵苦梦短。”

      穆驸马手中的笔被抽走,未来得及出声,人就不声不响的被自家公主封上了嘴。

      “才觉今天是非恩怨长。”

      护国寺素雅青灯下,如意大师对着空棋盘枯坐。
      将军府暗淡夜色中,乔将军捏着黑白子发呆。

      “算而如今,算而如今——”

      陆将军千杯不醉,在花丛中却叶叶都沾身。
      蛮族新王残暴闻名,在帐中独独对巫神一族关爱有加。

      河边疯颠的道士仰天大笑,大眼睛一眨,有泪落下。
      “千万功名不及一个你啊——”

      走远了的红白身影牵着手,闻声回眸。

      “才知宿命·……”
      水声轻响。那道士已没了踪影。

      而天边的星还闪着。夏风还吹着,柳枝还扬着,佳人的脸还红着。
      那句唱了一半的歌他留在心底,没告诉任何人。
      不过想来谁都猜的到,只是不敢信而已。

      才知宿命,都是狗屁。

      愿这盛世永盛,愿人世太平常存。

      一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蕉中鹿(完)(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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