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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蕉中鹿(三) ...

  •   定南候府。
      一阵大笑从将军的书屋传出,隔了一层门都能听出来忍俊不禁。沈大将军手中捏着信纸,扶着桌案,笑的连手中的笔都扔了。

      自己的清儿真是……跟我还怕丢什么人呢?

      真是好一个威胁,吓得沈木这信中笔画都抖出了九曲十八弯的效果来。
      沈木确实是他派去接季清的,至于他怎么知道季清会今日回来,事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那次事情,虽然后来知晓了原因,但这也给沈晏留下了听不到季清消息就不安心的病根。就像废去他武功的毒虽解去,筋脉偶尔还会疼一样,他至今忘不了那天亲眼见她身影落下去时,心中生无可恋似的剧痛。
      所以日后每次季清出门,他都会派人跟着保护,而季清肯定知道,但她从没说过什么。

      ……他真的不敢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了。

      而那次事之后,各方误会解除,季清堂堂正正的归祖入宗,成了大魏的长公主,不久就与他大婚。
      沈晏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忘不了那天季清一身大红嫁衣的模样。

      那日他才知道,他少年时的梦有多无知。

      其实季清是喜欢张扬的红裙的,哪怕名“清”,她内里本也不是什么清静的人,只是让让形势硬生硬逼的内敛起来,只着朴实无华的黑衣。
      明明她红裙红妆是那么美。

      沈晏想着她,喉节上下动了动,低头看着自己笔下绘出的人,坏笑了一下,提笔点了朱墨,不知修改了哪里,把画卷了起来。

      像这次季清去远处方,原因并没有同他详说,他也没让下属去干涉,只要保证她安全就行。
      毕竟季清也不再用魔功了,那东西太伤身。从前她是疯到为拖仇家下水不怎么顾忌自己性命,但现在不行,家里还有人在等她,她也得注意身体。

      虽然为什么要出去没同沈晏说,但有关那个“宋皓”的事,他可清清楚楚,季汶也清清楚楚。

      很少有人知道文帝的另一个儿子,康王季白,原因是这人从小体弱多病,本来作为比季玄大些年的长子,也有些声望,引命不好,死的早,连天下大乱都没熬到人就没了……但留了个儿子。
      那康王妃显然是个聪明人,见当年朝事不对,带着儿子就没了影子,这么多年,康王孙都及冠了,才有人想起这么个人来。
      季汶他不想留自己的子嗣了。

      他本就体弱,加上前些年的毒伤了根本,又踮记着个竹丝阁那个“娶男妻”的习俗,早早就想好了自己的退路,同季清学习了不少假死的技巧。

      ——这个宋皓,或说季皓,是这两年找到的最好的人选了。
      而且,他还有另一半“乾坤石”。

      所谓乾坤石,是文帝从太始帝手中继承的一对配玉,据说此石有灵性,能吸龙血,是检验皇家血脉的东西。一共两块,和在一起能拼出“太极”之图。
      之前文帝将玉一分为二给了两个儿子,如今,这两块玉一块从康王之脉传下,到了宋皓手里。另一块就历经波折了,现在是在季汶手里,而季汶是从喜刹寺——如今护国寺主持如意大师手中得来的。
      如意,才是那个被换走了真太子。

      两人一个心淡如水,一个红尘滚身,被迫交换了宿命,但这也才是宿命的真正模样。

      这么久,早该看透了。

      当时,季汶从如意那里拿去乾坤石之后,如意曾双手合十,对他一稽倒地,他说:
      “施主,因果了结,小僧感谢。”

      少年轻狂时,曾愿为佛渡下众生,宿命交换,他却替他完成这了这不可为之愿。

      盛世繁华。

      沈晏回想着,不自觉有些唏嘘,却不敢妾加评价,少年狂的日子,他也早过了。

      他从腰间取下了一柄折扇,他这柄比季清那个略大一些,拿在手中正好。
      未束的长发低头时遮上了些许面庞,露出青年削尖的下巴和有些锐利的唇线。刚下朝,他那一身官袍将褪未褪,松膀的挂在肩上,不是懒散,反而是后背挺拔的线条透了几分带着杀代气的铮铮铁骨。
      他轻轻开了扇,扇面上是季清的字:
      “国士无双。”

      宋皓几人进了将军府,简至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完全像,刘姥姥瞅啥都稀奇大略是演出来逗乐的,这几个家伙瞅啥都稀奇,是真土狍子进城。
      当然……稀奇也就一会儿,然后他们就发现将军府能让他们稀奇一下子的也就门面。

      沈晏毕竟常年不回京,虽然现在他腾出时间来和季清修改整理了一下,不会闹出门锁着没钥匙的事,但两位府上主人又都不喜奢华。都是怎么简单方便对怎么来。

      就是这样也让那二人拘谨的很,反到娃们可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到哪都点评两句。
      闺六:“呦,这两大黑石头是啥呀?”
      翠花煞有介事道:“这是迎门虎,威武霸气。”
      赵大胖“哦”了一声:“真虎……真丑。”

      三只小的说了一道,府上的下人换了好几个领路的,都让他们给逗的不行,最后好不容易才让他们进了客房。

      婢女微微福礼:“几位贵客先住,有什么不服舒的就同奴婢说,一会儿殿下和候爷都会来找您的。”
      几人听的一愣一愣的,宋皓一看婢女是个漂亮姑娘开口就结巴起来了,只好给她还礼,“贵客不敢当,小生就是…….”
      谁知道他这一弯腰,对面婢女直接跪下了:“大人折杀奴婢了。”
      宋皓:“你…….”
      婢女道:“大人的身世大人有所不知,奴婢不敢多嘴,还请略等一会儿,殿下她会亲自来。”
      宋皓愣了,几手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玉:“那……那姑娘还起来吧。”
      婢女起身一礼,这才退下。

      留宋皓一个人发着呆,一出神,手就捏紧了那块玉,当场手心就被玉尖划了个口子。
      “嘶——”宋皓痛起来,一摊手心又愣了。

      玉光华结白如初,哪里有一丝血迹。

      季清自己回房换了一身红纱裙,觉得自己现在一点儿也看不出之前的灰头土脸了,这才迈步去找沈晏。
      结果刚一出门,就让人拦腰抱了个正着。
      “好想好想你……清儿。”

      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有意无意的吹着耳边,吹红了耳尖,甜甜的:“清儿真好看。
      季清那张总是显得神秘莫测的白屑面孔红了红,她错开头,推了推他手臂,细声道:“放开……大白天的,正事还没办呢。”
      “正事?”沈晏手放在她腰上不拿开,无懒道,“抱着你就是正事。”
      季清让他一话哄的心差点儿软了,她低着目光,一抿朱唇,还是摇了摇头:“都是老夫老妻了,整日腻在一起干什么?……别让那人久等——阿晏!”
      话说到最后变了调,原因是沈晏这个不着调的启唇咬了咬她耳垂,咬完还不知悔改,启图更近一步。
      “好好,我错了,”沈晏眼见媳妇儿要火,忙诚恳认错,“别气。”
      季清也知道他什么德行:“爪子放开。”
      “不。”

      在季清的小声惊呼中,沈晏直接把她抱了起来……轻飘飘的,不真实的像半夏的花鸟,轻灵娉婷但又神秘无常,
      太喜欢她了,怎么办?

      “沈晏!”季清奓毛了,“你想干嘛?”

      沈晏低头在她唇角一吻,轻声道:“看我家清儿走了那么多路,怕你累着,抱着你走。”
      “你丢不丢人……不对,”季清挣扎了一下,未果,刚要认爷的把脸埋在他颈侧,人先反应了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走了路?沈木?——他不想活了!”
      “没,我猜的,”沈晏强忍着笑,看着怀中人咬牙切齿的表情,“那什么,沈木那孩子挺好的,别拔他舌头了。”

      季清觉得自己脸上可能要着火——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还有……灰头土脸怎么了?老夫老妻了,不丢人。”
      “——沈晏!”

      夏日的天变脱总是飞快,泥土的腥气泛上了天,迎着天边沉沉的雷声和蝉愈发尖锐的鸣叫,先是一滴雨落在树叶上,然后就渐势而长,哗拉拉地闹了起来。

      三只娃的房间里。

      “所以呢?宋叔其实是个王爷?”赵大胖一边住嘴里塞吃的,一边含混的问道,“那翠花是他侄女,不也厉害啦!”
      “嘘!”闰六按上赵大胖跑马的嘴,“知道是王爷还叫他叔?”
      赵大胖扒拉开闰六的爪子,呸了两口,继续吃。

      闰六从来就对这么个猪一样的好友很无奈,只好把目光投向翠花本人,可更无奈的是翠花姑娘自来了之后就一直在看话本,说话完全不理人,闰六都觉得她这是入定了,大略离得道升仙不远。

      他们这几个孩子在将军府过的还是不错,要吃有吃要玩有玩,个个乐不思蜀。只有偶尔在和吴泽说话时才会象征性的思念一下家乡然后继续乐不思蜀。
      刚才,吴泽进门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宋文手里有帝王遗物,可能是当今陛下的亲侄子。
      结果三个娃一个注意吃,一个注意看话本,唯一个正常点儿为闰六,还正缠着沈木要习武。
      吴泽:“……”
      带娃是沈先生同意的,为什么要他来管?

      吴泽满腹劳骚,但也就敢憋着。走了一道的这位沈先生不但是位女子,还是长公主殿下,他人是傻但也没胆去和这“沈先生”抱怨。
      吴泽抬头看看雨,抓着头发。

      听说那边正要在和宋先生谈呢,还要带宋先生去见皇帝……那结巴……别出了什么事啊,不然他跟里正没的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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