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蕉中鹿(二) ...

  •   不过,以沈先生几年安稳日子被磨平的想像力,她了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更糟。

      马车上路,原本行的好好的,吴泽不知怎么了,忽然猛拉缰绳,来了个急刹车。沈先生还好,身子刚一前倾她就顿住了,可他旁边的宋举人好还不大好——直接把脸糊到了前面的马车壁上。

      沈先生抬手掀车穿想问问发生什么了,抬了手才想起车帘已经壮烈没说出话来,就听吴泽道:“先生,后面有人跟着。”
      是,不错,后面有人跟着,你急刹车,想让人自己撞死在车上吗?

      沈先生原以为这人脑子只是缺了根弦,现在看来一根弦不够他缺的,他得缺出一根箜篌。饶是这些年性子比之前好了许多。还捏了半天折扇才侧过头来,看向一旁的树上,面无表情道:“下来。”
      车上其余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树枝叶耸动了一下,从上面掉出了一只胖团。
      宋皓捂了下心口。
      但沈先生没动,一撩眼皮,扫了那胖团一眼,然后那树竟又耸动一下,这回掉出来的是只瘦猴。
      吴泽神色一僵。
      沈先生顿了顿,刚要开口,那树竟又耸动一下,这回没人掉出。只是茂密的枝叶分开,露出了个小姑娘,整个人迷茫的很,一脸不知今兮何兮的与沈先生对了个眼。
      翠花:“……晚上好。”
      沈先生仰头看看夏日灿烂极了的阳光,只好勾出一个礼貌却不失尴尬的微笑。
      算了吧,没救了。

      看着闰六,赵大胖,和睡神姑娘翠花三人站成一排,一水的弱小可怜且无助。沈先生捏了半天折扇,才开口:“你们就这么跟出来,家里长辈知道吗?”
      闰六首先点头,脆生生道:“就是我爹让我出来的!”
      赵大胖紧跟着补充道:“对,我娘说该让我们出来长见识了!
      沈先生:“……你们是亲生的吗?”

      话出口她自己都反应过来,爹娘敢让家中十几岁的小孩出门见识,也是说明对如今的世道放心啊,于是她轻笑了一下目光投向翠花姑娘,却见翠花姑娘目光错过她落在宋皓身上。
      “我、我不知道,”宋皓忙道,“才,才知道。”
      翠花:“他是我叔叔,我只有这一个长辈。”
      沈先生没话了。
      送这几个孩回去,怕回京晚了。而要让这几个孩子自己回志她又不放心……她没这仨孩子爹娘那么心大。

      沈先生一辈子历经风雨,如今却被这小小风波差点拍死。
      真是越发出息。

      沈先生到底还是带上了三个傻娃娃。
      吴泽抱着闰六驾车,其它人在车中凑合一下,不过人能凑合,可车和马凑合不了。在龟速行进了几日后,十分不负责任的把几人扔在了京城外。
      一地行李,一匹老马,三个大人三个孩,外加一个破车……没有车帘,就这样戳在大路边上。
      挺惨。

      进京的人士大多不是车马随从的达官显贵,就是传信通令的将写士兵,走的都是飞快,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讥讽居多,可怜少数。其间只有一个小士兵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好心问了问,让宋皓面红耳赤的拒绝了。
      人家就是真想帮忙,他也不好意思。

      沈先生自觉一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但带上三个孩子是自己的决定,再丢人也得丢着,只好慢悠悠的往意城挪。
      吴泽问道:“这乍整?”

      能乍整,走呗,沈先生看了一眼宋皓。

      其实她从京城到那僻远的小村主要目的是为了找沈自在的坟,而能碰上这人,是碰巧幸运,得把他带回原中。她最初其实有心把这人绑回去,但后来见了这人和他的文章,就变了心思。

      现在政事虽然稳的很,但如果武帝退位,再接手的也必须是个强有力的君王才能彻底有了根,像这样畏缩没见过事面可不行。
      于是她同京都主事的商量了一下,先让他走科举,见见大场面,在朝上混个脸熟之后什么事也好办。
      ……所以现在丢人的路还得走。

      宋皓还回头看了眼,因为他忽觉一冷,完全不知自己之后已经被安排了个明白。
      这时,路上一队人马飞奔而过,几人皆是以袖掩面挡着扬起的沙尘。而那几人却像是故意一般,有意靠近了几人,特地去扬他们一身土灰。
      “你们——”吴泽气不过,傻呼呼的大叫出来,当场就吃了一口灰:“咳咳咳——”
      那马上的人大笑起来,拉马回转,到了几人面前,为首一青年笑的不怀好意,居高临下的冲吴泽一扬下巴:“喂,小老弟,叫哥儿几个干啥呀?”
      吴泽咳的出不了声,气成了个葫芦。
      那人笑着扭头,目光落下,更带了放荡,轻“咦”一声道:“呦,这个小妹妹长的这么俊儿啊,有没有想做我通房丫头的心啊。”
      这畜生,翠花才十二。

      沈先生的目光冷了下来。这人她不久前刚见过,算是个世家弟了。

      姓于,叫于布,家族中他祖父是御史台的一个言官,整日在朝上吠的很欢,皇帝本就在根除世家,那家伙还往出跳,非要让皇帝纳妃立后。前些日子她没离京时那老头刚被抓了小错大惩,这位如今潇洒的于公子,那阳涕泪横流的样子可难看的很。
      还未等沈先生开口敲打,就听翠花姑娘细声开口了。
      “乖儿子,”翠花仰着乖了可爱的小脸,“我有做你娘的心。”
      于布:“……”
      沈先生失笑,眉眼句着愉悦,心说:忘了,那小破村民风是以彪悍闻名了。
      “你,你……”于布气的脸如青草一片绿,气疯了。一指翠花,叫道:“给本公子拿下!”
      要动手?这可不好啊,沈先生挑了下眉,握了捏折扇,她都好些日子手上没沾人命了。不过,这次却是他也没料到,宋皓会开口。
      “不可。”
      只有两个字,他也没地方去结巴,声音含着怒意略沉,还真有那么几分唬人的感觉。
      于布身后几人果然一滞,下意识去等宋皓的后话。
      可宋皓哪来的后话,一句“不可”都是急出来的,他本就是去进京赶个考,没想能出这事,此刻赶鸭了上架,只好慢吞吞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此大路上,成何提统。”
      十几个字让他说出了一字一顿的效果,难为沈先生弊笑憋的辛苦,朱唇将弯未弯,心中想:这家伙也算是我亲戚了,真不知那康王之子混了哪家的血统,生出了这么个小天才。
      唬人唬的一套一套的。
      但再怎么唬也是吓人,随着几句话出口,那于布人没受透就发现这人就是一结巴穷书生,耽误了他这么长时间,顿时火上加火,让人动了手。
      但可惜这次又没轮到沈先生发挥,就有一柄虎头刀拦在了他们两伙人中间。
      目光随刀身而上,马上是一绯红官袍的男子,仔细一看,胸口绣的竟是三品猛虎,显然非平常武将。
      宋皓几人下意识松了口气,沈先生脸色却一绷。
      这人……认得她。
      “于公子,”那男子不成不淡道,“言行谨慎些,国法天子庶民同罪,犯了罪没人减你的刑,根想令尊的下场。”
      于布他那言官祖父怎么被罚的?还是是他爹仗势凌人撞了铁板,让人抓了小脚当庭一通咬,这于小公子怎么还不长记性。
      ”……小人知晓,”于布咬了下牙,吞回后话,冲那人行礼,恭声道,“还不知大人贵姓?”
      绯袍武将,如今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那人随意一点头,收了刀:“我姓沈,沈木。”
      姓沈。
      这二字出,于布先变了脱色,心中暗暗叫苦,这位他没见过人却是听过名的,那可是在沈大将军身边做过近卫的,怎么能让他这么巧就遇上。
      而这边几人不知道什么这个大姓,那个大姓的,听说过沈大将军也是在话本上,只是忽然想到沈先生也姓沈,齐齐的回了头。
      沈先生:“……”
      放宽心,好歹不用丢人了是吧。
      于布还在想下一句话如何恭维,就听这位冷淡的将写深地惊讶道:“长公主?!您怎么在这儿?”
      沈木他其实才刚下了朝,不然也至于会穿着这一袍红出来晃。只是当时他人还未出前廷,就让沈大将军给劫下了,说错不开身,让他出城把他的将军夫人接回来。
      长公主是在康顺五年认回来的,同年伪朝刚灭不久就被赐婚给了沈大将军,当时作为亲卫的沈木同这位长公主见第一面,就吓了个半死。
      这,这,这不是死了的那个天冥教教主季由修吗?
      后来见几位大人物都见怪不见,才知道那是场商量好的假死。
      可不管怎样,无论是魔教教主季冉修,还是长公主季清,沈木所见的从来是优雅精致的模样,今日这是怎么……灰头士脑的?
      沈先生——出门在外,借用了某人姓氏的季清迎着周围人惊讶的目光,飞快地在喉间一抹,掌中折扇一开遮上了面庞,只露了“风华绝代”四字。手心一转,再露面,就是女子白屑柔软的面庞了。
      “这事解释不清,”季清略一歪头,几乎是瞬间就不再是刚才温合的教书先生,桃花眸中有光一闪而过,整个人都似乎变化无常起来,她伸手在翠花头上揉了揉,才冲沈木道,“回去我自己同沈晏说。”
      沈木哪敢说半个不字,还未想到开口说什么,季清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耳边声音轻的像一阵风:
      “今天你看见我……模样,你敢同沈晏说一个字,我定拔了你的舌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