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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醉何妨(完) 一切都会好 ...

  •   沈晏在峨眉山脚下的一个小破屋中睁了眼。
      人还未清醒,他下意识就翻身坐起,一转身就要下床。
      季清,她……
      可脚一沾地就是出手意料的沉重,让他一点力会也提不起来,差点就滑到地上。
      “别动,”一个人忙扶起他,急道,“不要命了!”
      沈晏目光聚焦,这才看见这人,用力眨了两下发花的眼睛,轻轻皱眉:“叶唐?”
      叶唐看着他神色有些艰难,他爹和他小姑给人下了毒就死了个爽快,结局都留在了他这儿。此时对着沈晏,半天不知该怎么开口,就被沈晏推了一把。
      沈晏起身,人就滑跪在地上,叶唐要拉他,却被他甩开,看一个人硬是扶着床头站了起来。
      人已是满头泠汗。
      “北箫!”叶唐见他要住外走,人也顾不上别的了,忙道,你的武功……”
      “废了,”沈晏随口道,“我知道。”
      叶唐心惊肉跳的抓住又要摔倒的沈晏,怒道:“知道你还跑!找死吗?”
      沈晏突然问道:“他们呢?”
      叶唐一愣:“谁?”
      “峨眉山顶呢?”沈晏追问道,“是不是很多人都在?”
      叶唐这才明白这家伙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关心这个,糟心的按住他道:“是——但关你什么事?你这……”
      “怎么不关我什么事?”沈晏突然就火了,声音顿时拔高,“季汶压着一副江山,死了又要天下大乱——我打下来的!季清——那是我的人,谁出事都不行!”
      叶唐先是被扑面而来的大义糊了一脸,又是被那后面一句话吓成了一根棒槌。沈晏连摔三次也适应了自己并无内力的身体,手腕一转就用开了叶唐,滑步出了门去。
      “北箫,”清脆的女声响起,“你得拿着这个。”
      沈晏一回头,就看见了笑吟吟的杨大小姐,他身形一顿:“……好了?”
      “好极了,”杨欣璐过一药扔进沈晏怀里,“这是叶郎中配的,温养补肾,扶正固温。”
      沈晏错愣的看向脸色一黑的叶唐,听他道:“不是……这个给你活血化於的,能让你好受一点。”
      沈晏轻笑了一下,张嘴吞下药粉,一把拥住叶唐:“谢了,好兄弟。”
      叶唐也笑了一下,“好兄弟。”

      “驾——驾——”
      人在马上,马在路上。

      尽人事,知天命。
      阴差阳错,事与愿违,都是红尘苦。
      而因果轮回,是众生难。

      曾经,他在书房的椅上,从紧锁的门窗缝隙中,窥见她的悔不当初,痛不欲生。
      看她手染鲜血,在绝望中回首望着火海,再换上男装杀死过去的自己,缓步离开。
      而他毫发未损的回到了锦秀丛,背对她的方向,走远。

      现在,他在路上,心因爱生惧,心怀忧怖,身有剧痛。
      而她不知道,只以为是二人同台的一场戏。

      她苦时,他不知;他苦时,她不知。
      只有石头路边的老桑树看清了一切。

      沈晏到了山顶,看见的是略有熟悉的场境。
      人们聚在一起,有狰狞的面目,季汶被人保护在中间,在众人身染的鲜血中,那明黄的龙袍显眼,陆北站在前面,身上同待卫们一样受了不轻的伤,而地面上却无一具尸体,显然并非他们能力强,而是被围功的那人留了手。
      那人就站在断崖边上,和五年前同样的位置,只是由白衣变成了黑衣。
      ——季清。
      她人也狼狈的很,铁扇已不见了踪影,眸色带血,半倚在崖边突出的石壁上,但抬头,神色是格外惊心动魄的明媚。
      看见沈晏突然出现的身影,众人都是一愣。
      提戟的陆北脸色首先就是一变,穆离神情更加难看。
      祖宗,你来的太是时候了!
      早来分半分,这里必然打不起来,晚来十分,这里该处理也就都处理好了。
      季汶脸色也阴郁下来,一双眼睛红的吓人,像是把人扒皮抽筋的疯子。
      而季清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只听沈晏在可怕的安静中,咬牙切齿地出了声,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你——非要逼我做些你我都不愿见到的事出来吗?”
      季汶眼角一抽、袍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心中想分析这件事,却满脑子浆糊,什么也想不出。
      我……这是怎么了?
      “陛下!”叶唐从一旁石阶上冲来,扶住了将倒未倒的沈晏,不及喘息,口上就喊道,“毒有一点特性,怒极必反啊!”
      季汶中毒一事只有几人知道,其他人还反应时穆离就跪了下来:“龙体为重,陛下息怒!”
      不只是让他息怒,也是让开口冒胡话的沈晏息怒,不然哪怕这一坎儿过去了,日后也不好过。
      之前那些打算看热闹的,都被准备齐全的魏禁军押了下去,现在这儿剩的除了侍卫,也就是点儿婢女太监,此刻机灵此的也都痛快跪了,跟着穆离喊:“陛下息怒。”
      但陛下本人似乎未听清,只转过头来看着季清,淡淡道:“你刚才问朕,只要你死,这世上就将太平吗?”
      季清对着沈晏的神情心有些慌,总觉他似不知自己在装一样,但场合不对,她不好发问,只好一点头,认下了:“对。”
      沈晏果然嘶吼出声:“季清你敢?!”
      你不是江湖第一魔头吗?你不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吗?你想于什么?以身祭天地太平——那叫太平吗?
      你——说的给你个保护我的机会就是这个!
      我需要吗?
      季清心中却是一惊。
      他是真的不知道!可那些信去了哪里?
      她只来得及用目光示意一下安文,就听见季汶道:“对,只要你死,就天下太平了。”
      这叫什么话!季汶怎么能说出这种……
      按着沈晏的叶唐心中喷出数十句粗话,后悔前几日没按着皇帝的龙头把治疯病的药给他喂进去,可后悔也没用,只好喊道:“陛下魔怔了!怕是忘了……”
      “朕没忘,”季汶脱口打断,”朕要先亲眼见他死,再去服那不知是药是毒的东西。”
      他非东宫太子,只是个花狸猫。
      身边人无一知晓此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皇位,下属的忠心,万民的景仰,都是他抢了别人的东西,连她……在知道这事后,或许都不会再看他一眼。
      畏、惧、怕,恐,不安,一点儿小阴影在心中被梨花茶那如雪的毒浸染,逐渐的扩大,至到蒙了这整个一颗心。
      他要证明他比那真太子还强,证明他这一切是他应得的,证明他不是个懦夫……至藏好他的狸猫尾巴。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那人之后。
      季汶抬头,在众人难以至信的目光中,伸出手。这一刻,他好像又变回了五年前那个清秀柔弱的季汶,轻轻的笑了起来。
      “季教主,请吧。”
      季清目光一扫沈晏,不忍对上他仓皇痛苦的神色,而事以到此。谁也没了半途而废的机会。朱唇抿紧,她拔开额前乱发,微微瘦削的脸颊,看着有些凌厉。
      看着安文拉住了沈晏,她扭头冲季汶一笑:“陛下,日后多保重,就……”
      季清脚下后错,呼啸的山风扬起她的长发和黑袍。
      “就不再见了。”
      季由修日后就不与你再见了,曾经红妆纱裙的姑娘可以回来了。

      “季清!”
      沈晏完全听不清安文的话,只目光紧追着那人,目眦欲裂声音惨烈得连叶唐都听不下去,当机立断的一针扎晕了他。
      叶唐扶着失去意识的沈晏,心中疑惑。
      按刚才安文所说,那魔教教主是假死,且之前都通了信,只当是沈将军军务繁忙没有回信,却未想他根本没收到信。
      递信的都是天冥教众,而有人窈下这些信件定是为了让皇帝同沈北箫这个掌军的军政离心——会是什么人呢?
      蛮人。
      叶唐冷笑起来。
      先怂勇叶宁下毒,转而逼沈晏造反,这一条龙的好服务,他那位巫神好姨母啊。
      他回想起那日,关于是否选择去蛮族,当万人模拜的巫神,学习研究那些他所喜欢的毒术时,他没有半分思考,就摇了头。
      不用叶棠那句“父兄关爱”,单凭身侧的杨大小姐的痛苦他亲眼所见,他就不愿与蛮族扯上关系。
      说不上厌恶,但肯定也不喜欢。
      叶唐想:这一任的巫神,也那个唐琴,也是中原人。也有人让她做出过这种选择吗?那她为什么会选择远离中原亲人,进入蛮族做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呢?
      他叹了口气,下了断论。
      多半是脑子有病。

      “保护陛下!”
      这边叶唐还未起身,人群中一声大吼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还在震惊中未反应过来时,一个黑影就冲了出来,身形快如残影,灵猫般旋身跃起,掌中长箫一弹便挑开了最前面的陆北,在穆离的眼中一闪而过。
      是一个冰冷却不显淡漠的侧脸。
      她一掌抵在还在发愣的帝王肩头,把他摁倒在地。这几步动作看似蕴了怒意,手臂却还小心翼翼的拦在他脑后颈后,怕他受伤。
      “关月,“季汶看见她,皱紧的眉头无意识的能舒展开,他感受到脸颊边姑娘细细的喘息,几手有些释然了,“你……是来杀我的。”
      关氏一脉永忠于季氏王朝,她们只忠主子,可无别人什么天下苍生的顾计,若是知道有人胆敢伤主和混淆血统,定然是怒火中烧的。
      ……像这个样子,
      长箫的风声灌入耳中,又狠狠的没入土里,关月伏在他身上,轻盈的让季汶感觉不到半分重量,说出的话却似沉的能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是有这心——你个有药不服的傻皇帝!”
      季汶:“你……”
      关月己经手起刀落划开了他明黄的龙袍,小瓷瓶顺着刀锋滚出被她攥入手心,手指一弹就开了盖。
      “关月,”季汶没料到下面的发展,惊道,“我……”
      “张嘴,”关月杏眸冷冽,纤手捏上了帝王的下巴,一字一顿道,“属下,喂您服药。”
      ——治一治你那总胡思乱想的脑子!
      在人群中涌出的某陆姓将写的“我艹”声中,黑衣姑娘忽一垂头,舔去了季汶唇边溢出的红色,声音轻轻的,“是毒是药,我陪你。”
      天上人间,我陪你。

      隆冬过后的新春,在烟云缭绕的山间偶然苏醒,红尘如酒,醉一场,又何妨。
      大梦初醒的人返璞归真,一错再错的人迷途知返。

      山顶渐渐吵闹起来了,方才的心惊一切的误会,原来只要说清,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季汶倚在石头上,沈晏倚在桑树下。
      这一个对视迈过了五年,一如当年在狱中,谁也不比谁惨,谁也不比谁狼狈,彼此彼此罢了。
      “陛下,”沈晏醒后终于听懂了人话,也渐渐想起怎么说人话了,把自己这几日的急心如焚好好嘲笑了一步后,对着季汶笑道,“之前说的,我与她的大婚您可一定要到。”
      季汶声气有些弱,但眸子是亮的,声音也是带着笑意的,“那是自然的。”
      祝你们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路旁的老桑树围观了这场闹剧,在春风中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散开了枝叶,让零点的光亮洒下。

      做错了事,没关系,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醉何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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