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醉何妨（三） 风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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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帐中，油灯昏沉沉的，沈晏坐在椅子上，而在他面前坐着的女人是叶棠。
时间对年轻人很是留情，但对中年人就不是友好了，一刀又一刀的风霜把人刻成了死气沉沉的模样。也是年轻人最怕变成的模样。
这次再见叶棠，相比上次，她苍老的明显，脸色蜡黄，脊背佝偻，是一副行将就木的病容。
沈晏隐约能猜到她来的目的，但又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来找他。
没有任何铺垫，叶棠开口道：“我非叶唐亲姑，这你知道吧。”
沈晏点了点头。
叶棠：“那我喜欢叶宁，你也知道吧？”
沈晏略迟疑半分，也点了点头。
叶棠笑容苦涩：“但他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竹丝阁唐氏。”
竹丝阁？唐氏？沈晏一愣，他完全不知道竹丝阁还有唐氏。
“当年竹丝阁不是关氏一家独大，而是由关、唐、颜三氏共治，这在曾经都是人尽皆知的东西，现在却没几人知晓，或又是知晓了也不敢说出来，“叶棠目光微远，“唐氏……只是也没人知晓，唐氏并非一人而是两姐妹。”
“姐姐唐画……画姑娘，也就是后来叶唐的娘，当年京城例行的花魁赛，她一出面，就是满堂彩，以温柔娴惠闻名，引了四大公子追捧……可他们都傻，连唐画究竟是什么人都不知道——除了叶宁。”
她越说语逢越快，沈晏却越听越的惊，忍不住插嘴词道：“什么叫不知道为她是什么人？”
叶棠回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明面上她是竹丝阁的人，可实际上，她是个中原蛮人。”
沈晏更听不懂了。
“巫神——她妹妹名唐琴，”叶棠又解释了一句，“唐氏是蛮人的巫神一脉，以蛊毒闻名天下，你不知道吗？”
沈晏没开口。
叶棠：“而颜氏本只有颜兮一人，但花魁赛上她不愿出面，就让她救下的一个阿塔巴小女孩替了她——就是最后那个为祸天下的妖妃。”
“那时，天下太平，蛮族也安定的很，谁也没去想什么家国权谋，大家年纪又都不大，这花魁赛上……第一年的花魁赛上，大家都聚到了一起，这才是初次见面，谁也未曾想过日后……”
那年的半夏，从散落的漫天花雨红布纱开始的纠纷，在酒香欢闹中开局，最终到了鲜血间……也未能结束。
女人的面容憔悴，冲沈晏点点头：“给我一杯水，谢谢。”
很快水被送了上米，沈晏给她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叶棠缓缓饮了一口，才开口续继道：“初见，有不少人就动了心，再聚，就是三年后，花魁赛往年都是竹丝阁举办，但那年不知出了什么事，竹丝阁……那个阁楼突然塌了。”
沈晏一愣。
“所以，那年的花魁赛就择了花宁河畔，那时传的沸沸扬扬的，还有九首有名的打油诗，像什么花宁河边夺花魁，一杯能醉一千回。美人袖间梨花落，公子身侧天仙陪”之类。说着，叶棠嘴角都勾了笑意，可这笑意还没来的及被看清，就兀的散了，“可那次见面，大家之间的爱恨情愁，勾总斗角，就太多了。”
“那时，颜兮已经同沈云武好上，而那妖妃也把全京城为有权有钱有脸的男人句搭了个遍，唐琴继任了巫神，唐画喜欢上了我哥——叶宁，关瑜……”叶棠顿了一下，“失踪。”
沈晏：“她……”
叶棠：“我不知道，别打岔。”
沈晏略一皱眉，叶堂开口道，“姑娘们玩的大，而那群蠢男人都单相思，也就能搞出点阴谋诡计。原本阴谋诡计也算了，可他们每个人，不止是每个人啊，他们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杨荣，杨家那个傻大个，这有些问题，”叶棠指了指自己的头，“被人当傻子耍了，为了试探唐氏与蛮族关系到了什么地步，姬千均设计忽悠了杨荣，让他以为景王绑走了唐画，但实际上又为了让杨家听他主子的安排。抓走的是唐琴——因为那时景王已经在为颜夕而与季玄之间生了龌龊，有了篡位的心思……”
沈晏接过口来：“于是，杨荣就冲到了景王府上，让景王养的五个打手弄死了，杨老爷子不甘心，也冲到景王府上，找姬千昀这个精通蛊毒之术的人救人，然后……救过来了个杨大小姐？”
“猜的对了大半，”叶棠把剩下的水都唱完，润了润口才道，“但杨大小姐，现在挺惨的那孩子不是杨荣的孩子，他爹是玄门的人，还是如今伪朝那个皇帝的亲爹。”
沈晏一惊。
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之后嘛……”叶棠站起身来，”也就是独孤元身死，为妖妃给废帝下毒，景王逼宫之类，你大概也知道。”
“哦，对了，”叶棠看着沈晏，摸了摸下巴道，“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如今竹丝阁的少阁主是你妹妹。”
沈晏：“什么？”
“关瑜和你爹生了那小姑娘，”叶棠歪了歪头，“她没没诉你。”
沈晏也站起事身来没对此事作出评价，只道：“前辈，多谢你今日告诉我许多，但……晚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种住事不应该被深藏与心中吗？
“因为我要死了，总得找个人把这些说出来吧，不然就没人知晓了。”叶棠神色平静道，“至于为什么找你，也就是见你和小唐关系不错，又有点权势而已。”
…….还有对你的一点愧意。
沈晏没时间纠正他和叶唐关系的时事，只注意到了她的第一句话，淡色的眸子中有震惊和遗憾：“您……”
“我找到了‘醉花阴’的解药，”叶棠笑了，一瞬间风霜散去，女人依稀间风华仍在，“用我的命和姬千昀换的。”
沈晏一顿，说不出话来。
叶棠哈哈一笑，转身，晃晃悠悠的出了中去。帐中，油灯在风中也是晃晃悠悠的，却仍旧昏沉。
昏沉。
这老一辈的人们，被爱恨情愁附骨三蛆般向前赶，迫不得已去机关算尽，穷尽终生，也没算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更深的爱恨情愁留下来，让下一辈的孩子们继续算。
一生到老，守着一份自欺欺人似的问心无愧，仿佛这样死仍就能含笑九泉。
这世上，看的清的有多少？看不清的又有多少？
沈晏一口饮进了杯中水，坐了回去。感觉指失有些发麻，他没在意的活动了下手指，重新提笔开始批军务了。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
这辈子，活着不容易，好好活着更不容易。
但……日子还得过啊。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醉何妨（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