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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醉何妨(二) 再远一些时 ...

  •   经历俞州被夏军偷袭的乔家军日后的反扑极为凶猛,这也导致当停战令下来后过为清闲。

      当乔佳野打发走最后一批求亲的,这位乔将军几手已经欲哭无泪,开始怀念战前的美好生活了。
      以前那个妹妹温柔娴淑又可爱,在曾与夏帝订亲前,提亲的人虽然也像现在这样能把门槛踏破,但好歹本人说话轻声细语,会和他这个哥哥说“谢谢呀”。

      现在,虽然也有看脸不要命的上来提亲,他的好妹妹只会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乔副将,该干什么,你知道吧?”
      乔佳野:“又不是来提我的亲……”
      乔佳怡摔笔:“怎么?军务你处理?”
      乔佳野没法了,他没妹妹那脑子,让他处理军务容易出人命,只好来处理亲事。

      唉,今日的妹妹又他娘的帅了。

      “乔,乔将军……”一个近卫快步上前,脸涨得通红,显然是一路没轻着急。
      乔佳野起身扶了下他,皱眉道:“怎么?”

      “乔,乔将军的信。”近卫伸出手,手中是一封信,“私信。”
      乔佳野:“我的信就给我呗。”
      近卫还在喘:“不,不是您的,是,是乔,乔将军的。”
      乔佳野:“……”
      乔乔将军是个什么鬼?

      说话词,一只纤手按在乔佳野肩头,另一只手从二人中间抽走了信,轻笑道:“是我的啊。”
      乔佳野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乔佳怡折开了信,脸色由愉悦瞬间难看下来,淡淡的眸子中杀机一凛。

      乔佳解:“五妹……”
      “没事,”乔佳怡折了下信纸,扭头就走,“私事。”

      乔佳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皱起了眉。
      私事?同他无关的私事,那……也就只可能关于那个小和尚如意了……

      ——他猜对了。

      乔佳怡捏着信,推门进了房间,如意正在打坐,见她进来,冲她一笑:“乔……”

      “如意,”乔佳怡有些不知该怎么说,脱口打断了如意的话却又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说能让他好受一些。
      如意抓了抓头,从地上站了起来,“你是不是要说,我师父已经圆寂了?”

      乔怡佳拿信的手一僵:“你怎么……知道?”
      “在夏兵兵临俞城前,师父就给我来过信,”如意笑了笑,“我早做好准备了。”

      乔佳怡很不解,她初道如意由他师父养大,他对师父的情感。就应该相当于她对她父亲,当年她父亲死于绥州城上,她痛苦了那么些日子。
      为什么如意一点也不伤心?
      如意迎着她疑惑的目光,仍旧是一如既住的天真憨厚,说出来的话却沉沉的:“乔将军,坐死有命,富贵在天啊。”
      乔佳怡没说话。

      如意又问:“我师父,死于何人之手?”
      乔佳怡轻声道:“伪朝旧国师,姬言。”

      “因果……”如果意喃喃着,冲乔佳怡深躬合十,然后向门外走去,“乔将军,小僧要走了,再会吧。”
      乔佳怡没上前也没拦他,知道他是要回喜刹寺主持大局,只是在心中问:那……这些日子,你我的相处,你渡过的众生,也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吗?

      如意当然听不见她的心声,自然也没有回答。于是,乔佳怡就看着这个胖和尚缓缓走远,在迈过门槛时,人却一晃,扶住了门框
      乔佳怡一惊,抬步追过去时,如意已经贴着门框滑到了地上,胖脸蛋上有泪落下,掉进泥士中,眨眼就看不见了。而他的眼圈未红,仿佛那滴泪是乔佳怡的错觉。

      乔佳怡:“如意!”

      “红尘苦啊……”如意的声音几不可闻。

      冬日死寂,新旧轮回,寒风在耳畔呼呼作响。

      “师父,众生难啊……”

      第二日早朝,沈大将军主动请缨前线,说是收复失地,时机已到。
      当朝有不少“消息灵通”的,都听说了沈大将军昨日疑与陛下大吵一架的事。一见此景,立刻站到两旁一副着戏作态,有些老臣被带错了思路,都是副誓死保已陛下的姿势。甚至,还有群不怀好意的世家官吏隐隐露出了支持“沈将军谋反”的意思。
      他们不是不识数,知道哪位手里的兵多。

      然后,这群“识数”的就当庭被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和穆相一通谏,在皇帝点头之下打包送进了大狱。

      季汶忍这群不是好狗的家伙们不是一日两日了。

      “狡兔死,良狗烹”。这群不是良狗,复头大魏没出多点力,惹事生非到是第一名,烹起来都嫌牙碜。

      穆相叹了口气。终于撞在陛下火上了吧。

      紧接着,季汶连例行询问都省了,就同意了沈大将军的请求,还点了陆北给他做副将。
      这群倒霉“消息灵通”的,头想破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当这二位在玩整死人版的仙人跳。

      日后,沈大将军回到云城,带兵北征,仿佛压着一股火气,兵势凶猛,乔将军……乔将军的火比他还大,兵势比他还凶。在穆相夹了好几根白头发的信发出去后,二位才有所收俭,开始了劝降为主唬人为辅的沙场生涯。
      朝上,改夺正稳步推进,不连拔掉数个权横朝野的旧世家,“三公”被削权,六部尚书几乎换了个遍,朝内外都是一场彻底的大清洗。
      病秧子皇帝也露出了他的獠牙。

      形势可待,未来可期。

      在夏朝的地界,天要更冷一些。
      季清提笔写完一封信,就觉得墨要冻上了,手也要冻上了,开始怀念青年温暖的大手。

      这封信就是写给沈晏的,写她想到的金蝉脱壳的方法。
      至于这个方法,是在颜夕的坟前,向姬千昀学习的。

      当时知到了自己是废帝和妖妃生的时,想了想还是打算找一找颜夕的坟——废帝的就算了,他的尸体大略在乱葬冈——打算拜一拜,算是还了生育之思。
      毕竟这些年,她可是被这叫“因果”的东西给整怕了。

      但她又没想到,同时对方也没想到。
      ——她在那里遇见姬千昀了。

      比起上次见面,姬千昀明显的苍老下来,也狼狈下来。帝都偏北这里又是个野坟地,与峨眉山那种风景怡人的舒适地不能比。但姬千昀就在这孤坟旁弄了间破草房,自我虐侍似的住进了里面。
      他右手让季清挑过手筋,即使后来有恢复,人也年纪大了,风寒让他手脚都不如以前灵便。此时,如果季清要杀他,那易如反掌。

      姬千昀见了她时,人正跪在颜夕的坟前,看到季清,人似乎恍忽了一下,开口好像是想叫“颜夕”,但没出声前就咽了回去。苦笑道:“你?来杀我的吗?”
      季清淡淡道:“太自作多情了吧?”
      “也对,”姬千昀又笑了笑,目光落在一旁坟包上,“你知道了?”
      你知道你母亲是颜夕了?

      季清没回答,只是冷冷地住他心上插刀:“关你什么事?”
      “是啊……关我什么事呢?”姬千昀又抬起头来,转向她,突然突道,“南笙,你与你娘甚直是一等一的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谁都是温柔的,只有看我时是冷的。”
      季清刚听他开口,就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她小时候就觉得恶心,但那时只是以为他单纯喜欢小女孩,后来知道他把自己当成颜夕的替身,使更觉的恶心了。
      ——恶心。

      她至今以男性身份出现不是没有被他恶心到了的原因。
      “可我现在明白了……”姬千昀神色淡了下来,长发凌乱地披散,遮上晦暗不明的思绪。
      他轻轻地说:“我错了。
      ”
      季清上前一步,铁扇入手前探,点在他的喉间,声音更冷:“你就这么贪生怕死……”
      “不,我不是,”姬千的截口打断,他盯着她,目光中曾让季清十分厌恶的东西不见了,他道,“……我说真的,这辈子,我一错再错,就没做过对的事。”

      姬千钰曾说,他与颜夕私相受绶。
      这说的其实是错的,但他没告诉姬千钰,只自欺欺人的让别人认为这事真的,好像这就能满足他的私愿一样。

      但……事实上,他非但未与她欢好,也未吻过她,未抱过她,甚至……没有牵过她的手。连对她的爱意,都一直隐在心间,只在那次与独孤元一事时漏出了一点,就是错上加错。

      此后,颜夕再没对他笑过。虽然不知为什么在景王逼宫前的日子里,让宫女给自己指来了一串佛珠。但他想来,他那次替她求情多半是坏了她的事,才惹她厌烦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

      现在他看着季清,不是像以前一样,看着另个颜夕,而是实实在在看着颜夕的孩子,带了对孩子的关怀和温柔,却不带半分情爱。
      季清觉得,这可能她这辈子唯心软的一次。

      她放下了手。

      “而且,你长的这么好都是夕姑娘历害,”姬千昀笑了起来,“不像季玄那个丑鬼。”
      季清道:“别打岔,我不是不杀你,我是给其它更恨你的人留着机会。”
      “哦,”姬千的挑了下眉,“那你的意思你不是最恨我的了?”
      季清冷哼一声:“油嘴滑舌。”
      姬千昀笑了笑,转过身,不再盯着她看,也没再开口。

      寒冬中,荒草枯死,在风中却似乎连上了天,寂寞的天灰蒙蒙的,没有一片云,也不见阳光。
      “你为什么总穿白衣。”季清忽然道。
      姬千昀顿了顿:“她……说过我穿白衣好看。”
      她喜欢就好。

      “义父,”季清脱了口,急忙转身,从腰间扯下了香囊,捂在鼻尖,去抑制她发热的实脑。
      姬千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半天才回过头来,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惊喜。

      季清其实从末觉得他对自己不好过,作为一个义父,他很称职。在她从他的书房发现那些旧事和他与姬千钰的通信前,她是把他当亲爹的。
      好是好,但错也是错。

      现在想来,书房里那些旧日记,旧信,都可能是他有意让她发现的,那时起,他可能就感到的己的错了。
      就在姬千昀将回身为未回身时,季清还是说了出来:“其实颜夕未必没有喜欢过你。”

      妮千昀轻笑一下,显然没把这当真:“颜夕是你叫的吗?不应该……”
      “五年前峨眉峰上的那颗佛珠中藏了字条。”季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字条上写了两首小令和一句话。”
      姬千昀近乎震惊似的颤抖了一下,想起身却没起来,人晃了下,看见了季清仍到他面前的字条。
      “拓下来的,”季清转身就走,“自己看吧。
      ”
      走了很远,季清才听见荒草之间的坟头上传来的笑。
      再远一些时,笑就变了调。

      ——但疯狂没有变。

      好一个“心悦君兮君不知”。

      季清想了想,向冻得发红的手指上哈了哈气,提笔又在给沈晏的信上写了行小字。

      “心悦君兮君已知。”

      有点儿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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