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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醉何妨(一) 梨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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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季汶坐回了木椅上,面无变情地敲了敲桌面,声音不见分毫刚才的悲苦可怜味,只道:“穆卿,这你怎么看?”
殿侧的暗门被推开,穆离缓缓走出略低头道:“臣以为……沈将军识大体,对陛下一片忠心,应该不会与不相干的人交好。”
季汶轻轻地“嗯”了一声,没说话。
穆离掌心几手见汗。
他怎么看?他能怎么看。他就是一书生,不似沈大将军那般有武功傍身,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以他这小身板,卷在这事中别说为不为苍生黎民了,死不死都另说。
他只能一个劲的打太极,他和沈晏私交甚好,如果让生下觉得他这一碗水端不平,那倒雷的是谁就不用说了。
半晌,令人紧张的沉默被季汶打破,他随意的摆了摆手道:“行,朕就是想让你听听沈将军的想法,没事就退下吧。”
穆离摸不准季汶的意思,只得心小翼翼的告了退。
很快这若大宫殿就又剩季汶一人了,孤独袭卷而上,他却仿佛己经习惯,并且享受起来。
指尖在案上轻点,就像这里在有一个人正抱着琴,为他奏一曲乐。
“关阁主,”季汉向一旁轻声吩嘱,“取一碗‘梨花茶’。”
暗处,关瑜的身影闪出,躬身行礼,再抬头,眉头却是紧锁的,迟疑道:“陛下,‘梨花茶’有成瘾性,起初为了医病饮上少许,虽没什么事,但久饮伤身。”
几日前入冬时,季汶这具病换子身体没抗住,受了风寒,人就倒下了,请了叶宁来诊后,叶宁给出了两种药方,一种见效慢,但药效温和,而另一种,见效虽快,但也算以毒攻毒,对身子有威害。
季汶为了政务二话不说就选了第二种,而这第二种之中,有一味药——也是一味毒,名“醉何妨”,人们因其形似梨花,又常称其为“梨花茶”。
叶宁在三强调,这毒瘾性极大,但要只心志坚定,不会对人有什么影响——但众人思来想去无数利敝,谁也文没想过这位陛下,这位不惧伤痛的陛下,会自愿沦陷。
季汶:“少饮些也无妨。”
关瑜不好再劝只好应声退示,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再去找叶宁在看看。
季汶抿了抿唇。
是,他就是个自愿沦陷的懦夫,刚才他同沈晏所讲的事,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知道自己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而那“梨花茶”带给他的美梦正好带给了他舒解。
“高处不胜寒是真的,”季汶想:那也要先到高处再说。
颤抖的手指和急促的呼吸。
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穆离心事重重的出了殿,走在宫殿的长廊里,满脑子都是辞官挂印不想于了。身边的黑衣姑娘跟在他身边,脸上带了些担忧绝。
雅有些心疼。
穆离,穆寒山,这个救了她的书生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前半生是个悠闲自得的穷书生,重点在穷上,后半辈了是个勤俭廉明的穷官,重点还是穷。
他明明三十出头的年纪,鬓发就已有了星星雪白,整日说笑话:“再不挂印委秃了”却不见挂印的意思。
他才华潢溢,满朝文武都知道,可他偏不自知。
他不忠于任何人,只忠天天下百姓,和脑子里敬仰的孔老夫子。
他清清白白,仿效当年商君,不给自己留分毫退路,为了虚无缈缥的山河安定鞠躬尽瘁。
他——认真的像个傻子。
“先生……”雅忽上前一步,缓缓抓住了穆离的袍袖,声散细又软,“如果你累了,可以走,我能护着你。”
说的话霸道的很。
穆离脚步一顿,愣了愣,看着这个不苟言笑的姑娘,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想抬手摸摸她的头,结果脑中却闪过了沈大将军的话:
“……莫不是对这好姑娘有意……”
他手僵在半空,又轻轻落下。
雅半天没等到回话,抬起头来,眸光却骤然一凛。
“先生小心!”雅一把拉开穆离,反手拔出袖中短匕,神色凝重下来。
只见刚刚穆离所立处地面成水波状皴裂,中间一片方正的铁片刺在其中,反出的光泽森冷。
雅脸色一变,脑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虹雪楼五长老之一,水字部的“千层波”霍淼。
可虹雪楼不被那小皇帝灭了大半吗?这祸害怎么可能还被留下来!
穆离被雅带着连躲带闪,有好几次都险些被击中,只得带了一头冷汗高声道:“前辈何人,不妨现身一见,也让小辈死的明白。”
雅完全不认为他这话会有什么效果,抓着他就要逃遁,却不料,暗处那人真走了出来。
那是名一身男式长衫来冠发的女人,面具遮了样貌,冲穆离一拱手道:“原本穆大人当世奇才,主上当以拉拢为主,但事发突然主上死殒,我这个做属下的只好把遗嘱改成符合逻辑的事。”
弄死穆离。
穆离神色不变道:“那姬连泽就能留的了你?”
他猜的出这人是谁。
“穆大人,”霍淼淡淡道,“不可直呼陛下名讳。”
这会又陛下了,穆离一听“陛下”二字就偏头痛,雅把他住后一带,人就滑了出去,匕首直取霍淼要害。
霍淼:“呀,挺巧,我目标还有一个是你。”
斜挑的匕首撞上了指尖刀,响声清脆,这霍淼好像全身上下都藏了刀片,与雅交手,在记高挑后抬身翻起,眨眼就是数排刀片射来。
雅在地面连续几个翻滚,那刀片一排追着它插在地下,中间距离分毫不差。
那人交手正酣,穆离一个没参与打架的,竟一扶栅栏当场呕出了一口鲜血。
忧愁重多,他已不是以前那个被魔教右护法抓走也不见畏惧的穷书生了,除了无能没变,他身子早不如从前。
“先生!”雅一惊,手上就一顿,没闪开阴测测地刀片。
就在这时,当空一条彩绫不哪从哪来,在半空车轻巧一卷,带飞了刀片,也将没有防备的霍淼抽了个踉跄。雅借机逃开几步,冲到穆离面前。
刚才还大言不惭说她能保护先生,可现在……
“小郎君,”一个妩媚的女声响起,“你还记的奴家不?”
穆离一边耳鸣一边头疼,好不容易在雅的搀扶下回过头去,看清了来人,眼前差点一黑。
他就是一个书生,杀他改革也停不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派人来找他?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想过的那天冥教右护法,狄珞。
霍淼脸色一寒,杀意不留余地的追了过去,咬牙场齿道:“贱人。”
她与狄珞是旧仇家了,每次只要她出任务,就能遇上她截胡。谁不是故意的谁信。
像她这次带了新主杀这小刺客的命令和旧主抓穆离的命令。结果又遇上的狄珞!
狄珞毫不示弱地压下对方杀气,冲她抛了个魅眼道:“彼此。”
不远处,有人声传来,霍淼自知面对面硬刚自己从那疯婆子手里讨不了好,咬了咬牙,又骂了句粗话,一闪身就没影了。
狄珞也不想与禁军碰上,趁雅没反应过来,一把拎起脸弱的穆大人,转头就跑,雅深吸一口气,抬脚追上了去。
到了宫中一个偏僻的小亭,穆离才被放下,好在五年时间,狄珞人也成熟多了,不再没轻没重地把他往地下扔了。但穆离脚下还是一软,依靠着雅的搀扶才站稳。
“……不知在下何德何能,”穆离苦笑道,“引来了二位高手追杀。”
“二位高手?”狄珞一愣,“除了霍淼那个男人婆还有谁来了?”
穆离也一愣,他这一愣,狄珞就知道他怎么样想的,顿时十个不乐意,抗议道:“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无情,我分明是见你这人长的和我眼缘才出手相救的好不好?”
穆离神色不变,伸手微微护住雅,显然是不信的。
“你别不信,”狄珞甩了甩自己的长发,没好气道,“教主还给我派了任务呢?”
穆离客气道:“那有没有没我能帮上忙的……”
狄珞:“还真有。”
穆离:“……”
我就客气一下。
狄珞道:“教主让我查这两个宫廷中的女孩子,找一个后颈处带姆指大小的红色胎记的姑娘,说是……”
穆离和雅都一愣,穆离下意识把雅带进了自己怀里,紧张问道:“说是什么?”
狄珞看着雅,神色古怪起来:“怎么?她是?”
穆离没吭声。
寒风袭来,让狄珞这个“美丽冻人”的女子打了个哆嗦,脸上今天第一次露出了空白的神情,喃喃道:“说是,她妹妹。”
“什么?”
穆离怀疑自己的耳朵。
季由修,传言中的东宫正统,亲妹妹……这怎么能同雅扯上关系?
狄珞飞快的反应过来,眼神复杂的看了人还愣着的雅,冲穆离正色道:“方才失礼,穆相别放在心上,我们教主说,请尽快把她带到季汶……你们陛下面前,让她认你们陛下为兄长。”
穆离也飞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尽可能去分析狄珞的话。
雅……季雅是季冉修的亲妹妹,他现在又让季雅认陛下为兄,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向陛下示弱表示对帝位别无他意还是……认兄长?
回忆那日与沈晏的谈话,穆离出了身冷汗,没敢多想,向狄珞匆忙道了声谢,拉着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