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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画堂春(二) 前无古人后 ...

  •   事实证明,他这一嗓子确实是嚎了个寂寞。

      沈晏和季清两人目光于半空相会,深情自然不存在,杀意却也淡得很,只有些不可名状的情绪萦绕而上,又涟漪般荡漾开来。
      沈晏看出来了,季清这话是认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动了动发僵的右肩,在骨骼交错的牙酸声中合上了关节,手指颤抖着握紧长戟,轻声道:“那好,我准备好了,你来吧。”
      季清闻言只扫了下一旁不是好笑的尹诺,没有半句废话,身形就掠向前去,眨眼就到了沈晏近前。

      铁扇银花火树搬绽开,快的只剩一抹残影,残影残影相叠,天上人间几乎又是一轮圆月。
      太快了!

      沈晏只来得及枪尖上挑,架上铁扇,人就迫不得已后退半步。
      而季卿却没再进一步,只是虚虚一带,展臂从容右划,就勾歪了沈晏的长戟。同时纤指在沈晏手腕上一弹,就逼得沈晏松了手。
      “锵——”戟尖沉重,顷刻落地,发出了低鸣。

      沈晏眼前一花,季清手上铁扇滑出圆润的弧度,光从扇尾扫过,折扇已经合于她手心。

      她促狭地勾了勾红唇,桃花眼微微弯起。像词中兰:
      “别样幽芳,更无浓艳催开处,凌波欲去,且为东风往”
      季清握着扇柄,轻而又轻地在沈晏额上一拍,笑道:
      “如何?”

      不如何。

      沈晏知道自己还身处危险之中,不该分神,但他可能真像他师父所说,就是欠揍。
      不然为什么每次挨打都能想起了些东西?
      记忆中的画面总是残破不清。

      他似乎是着白袍,未束发,却在小园清风中挥汗如雨地练习枪法,听到有人唤他。
      微微回身,阳光有些刺眼,为不远处的少女镶了金边,使那红裙层层又层层,恍如烈焰。
      少女快步走来,巧笑倩兮,手上折扇一转,轻轻拍在他额头,启了朱唇,似乎说了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眸将弯未弯,好像一朵……
      ——好像一朵什么?
      沈晏猛的恍惚起来,记忆中画面与现实重叠又分散,强烈的光影使他眼前天旋地转,脚下发飘。
      手上不知抓到了什么东西,人就栽了下去。
      季清这里,却没看见那么多。她只看见沈晏眼神忽然就变得茫然起来。
      ……然后整个人扑进她怀里,手不偏不倚么,摸在她的胸口。
      那一刻,季清几乎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把爆竹,想要当场炸开。血也似乎一瞬间涌上了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
      心中的思绪也像放烟花一般,“嗖嗖——”的往出喷:
      他这是在干什么?
      找死吗?
      还是又有什么事求人想投怀送抱?
      可我现在是男装啊!
      季清现在满脑烟花爆竹,自觉是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旁边尹诺当场倒抽一口冷气,一句“娘亲”差点儿脱口,陆北却是由于口中多了个苹果,发不出声来,只好以眼表示震惊。
      季清手都在抖。
      我是不是该把这小混蛋揍一顿,他……他……
      心中所想还未实施,小混蛋已直接从她身上滑了下去,季清下意识伸手一托沈晏腋下,才让他没有软到在地,头却绵软地偏开,显然是没了意识。
      季清一愣,下意识抱住他,手摸向颈侧。
      她的心刚窜上了天,将炸未炸时也落了地,打了个滚进了水里,绝对是的透心凉。
      ——她刚刚明明一点力都没用!那种力度拍虫子都拍不死!他怎么就晕过去了?!
      近乎是慌乱的情绪弥漫在胸口,一阵堵得慌,季清手上虽摸到了沈晏的脉搏,但她毕竟不是医者,对于脉搏只分的出是死是活两种,怕有什么闪失,就要立刻带他走。
      不过这时她听见了沈晏的声音:
      “……饿……”
      季清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什么?”
      沈晏在昏迷中吧嗒了下嘴,气若游丝道:“……吃的。”
      季清:“……”
      这混蛋玩意儿!如果不是我亲师弟,一百条不五百条命都不够我弄死的!
      季清有心捶爆着混蛋玩意儿的狗头,可惜怕真弄伤他,没敢。只好磨了磨后槽牙,抱起混蛋转头就走。
      尹诺看着二人,眼珠一转,又不知憋了什么坏水,只道:“教主,这边这个……”
      季教主此时心经历了先上天后入水,此刻落于地面,她个魔头都有种要念“阿弥陀佛”的冲动,听了尹诺的问话,只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人就掠了出去。
      再晚一步,她怕沈晏成为有史以来饿死的第一位无伤无病的大侠。
      尹诺看着自家教主急急离去的身影,垂着头,勾了下唇角。
      这是要把那小子当宝宠?正好,新上任的秋堂堂主也要打磨打磨啊……
      不知想到了什么好事,他看也不看地上的某人,哼着小调扭头就离开。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今年……”
      他这小曲儿唱的不阴不阳,有分阴柔的雌雄莫辨,若是青天白日下听,定是不错。
      可惜现在夜色正浓,正是妖风配恶鬼的好时节。被绑成虫还发不出声的陆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北:“……”
      有谁还记得倒霉的我啊!
      帝都,景王府。
      “王爷,”一个年迈的老管家,站在案旁轻声劝道:“天色已晚,您得注意自己的身体。”
      案上指点的两盏小灯,扫过铜瓶小注,梅影乍落。
      姬千钰整个人隐在阴影中,半天才道:“唐伯,我明白。”
      堂堂王爷这般好声气的同下人答话,但唐伯却皱了眉,开口还想说什么,不过话未说出口就被打断。
      “我也想去睡,”姬千钰目光不错地盯着灯下烛屑,“可这般光景我哪里睡得着呢?我又不是像他那般没心肝的人。”
      唐伯:“王爷忧心的可是火长老一事?”
      姬千钰拿起案上的笔又摁下,闻言冷笑一声:“那种废物也配让我忧心——还不是姬千昀狼心狗肺的家伙。”
      唐伯忙道:“王爷息怒。”
      姬千钰叹了口气,垂下眼眸,半张精致的容貌上写满了落寞二字,轻轻道:“不是冲你……唐伯,你说,千昀哥,是不是恨我?”
      男人的声音淡淡的,似乎还带着一丝惋惜与悔恨,但唐伯毕竟是看他从小长大的人,从那层层伪装中听出了隐含地真切杀意。
      先是执意搬去峨眉山,我允了,姬千钰拄着头,无奈道:“可现在去信不回……你说,他是不是要反了?”
      唐伯后脊微微浸出冷汗,硬着头皮道:“怎么会,千昀从小同王爷一起长大,自是最忠心的,怎可能有反心,王爷多虑了。”
      “怎么不可能……”姬千钰摸着自己的脸上长疤,低低地哼了一声。忽然话音一转,抬头看着唐伯笑道:“唐伯这么紧张做什么?本王开个玩笑而已,入夜了,天凉,唐伯也该早些回去歇着了吧。”
      唐伯哪敢说半个“不”字,只得低头应是,退去殿外。
      夜风带走了他半身冷汗,唐伯打了个寒战——不是冻的,是吓的。
      他从小就在王府当差,一开始给老王爷当书童,后来有了小王爷,他在小王爷身边伺候到如今,却好像对这个人从不熟悉。
      景王他好像从未对人留过真情。
      刚才还言笑晏晏,扭头就能屠你满门。
      好生吓人,唐伯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地扭头看了下殿内。
      灯光闪了一下。
      灭了。
      叶、杨二人虽说判离叶家,但也是做给外人看居多。两人在叶家呆了一宿,这才出来,到杏林中寻陆、沈二人。
      结果到约定的地方一看,叶唐心就一咯噔。
      没有沈晏的影子,只剩一个浑身是血不省人事的陆北。
      “醒醒。”杨欣璐扶起陆北,想要帮他解开身上所缠的傀儡丝。可这东西不知怎么缠的,除非斩断,否则根本弄不断。
      叶唐目光凝重地扫过四周动手留下的痕迹,快步过来,从杨欣璐手中接过陆北,伸手在他身上几个大穴拂过。
      陆北身子一颤,睁开了眼。
      “怎么样?”叶唐问道:“你怎么样?”
      陆北用力眨眼,看清了眼前人声音沙哑:“没事……可是沈北箫……他被魔教的人带走了。”
      叶唐微惊,进而皱起了眉:“就带走他一个?”
      “乾”“离”二人俱在,为什么只带走一个?
      “是啊,我也奇怪,”陆北活动了一下解开束缚的右臂,轻咳几声道:“之前那魔教教主还说要杀我,是北箫求情。”
      魔教教主?求情?叶唐眉头紧蹙。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魔教三番五次只对沈晏一人动手,杨家庄那次更是,沈晏同那人这般娴熟的样子。
      沈晏她什么身份?得魔教教主这般记挂?
      “等下,”杨欣璐忽然开口,神情也是凝重:“子吟,你看下这个,我从贵礼袍中发现的。”
      叶唐暂时放下疑惑,接过东西,发现那一张字条,上书:
      “去峨眉峰。”
      字迹凌乱且沾了不少血迹,卷在陆北袖中,皱皱巴巴的,但叶唐能一眼看出,这就是沈晏的字。
      “是他的字……”叶唐把条递给陆北看,杨大小姐的目光下顿了顿,轻轻道:“我们……去吧。”
      毕竟是兄弟,这是最平常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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