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是魔教教主如何破》星珩

24、画堂春（一） 对视

　　“二位少侠。”
　　两人一路小跑，刚要停步，就听见一个有些阴柔的男声响起，同时，前方，有个面色灰败的长衫书生缓步走出，冲他们拱手道：“不知可曾见过一哑女？那是舍妹，她与我走失又不认路，很是危险。”
　　他声音悠长而平缓，但仔细听却非本人发出。
　　这回轮到陆北惊悚了，沈晏反倒冷静下来。
　　他知道来的是谁了。
　　沈晏目光向四下飘了飘。
　　那个人不会也来了吧？
　　“敢问阁下可是天冥教中冬堂堂主，”沈晏在陆北的注视下，开口道：“江湖上那位最具盛名的傀儡师？”
　　陆北一惊。
　　树林间，一红衣青年缓步走出，不是别人正是尹诺。
　　尹诺轻哼一声：“还不算瞎，不过，这可不是什么破傀儡，这叫人偶，没见识的小孩牙子。”
　　沈晏没骨气的情真意切，“嗯，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陆北快疯了，“沈哥！咱俩认识不到三天，天冥教四魔头我见了俩了！”
　　“这有什么？沈晏目光往尹诺身后一扫，浅色的眸子微动，漫不经心地回道，“一会儿还有更厉害的呢，三天见三个。”
　　陆北：“……”
　　什么时候魔头跟白菜一个水准了？一天一个？
　　尹诺眼珠不错，紧盯沈晏，“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晏后退半步，目光投向尹诺身后，抱拳道：“恭迎教主大人。”
　　尹诺下意识回身要行礼，却见空无一人，反应过来自己被耍，细眉一挑，冷声道：“你耍我。”
　　沈晏也一挑眉：“怎敢？我只是回答你刚才的话而已。”
　　尹诺冷哼一声，手指微动，身侧的人偶就直接冲向了沈晏。
　　陆北提戟便刺……了个空。
　　那人偶仿佛活人一般灵活，步若鬼魅，身影忽闪就躲开了陆北的戟，抬手做爪掀向沈晏，是要开他天灵盖的驾式。
　　沈晏却没慌。
　　他叫道：“教主大人，救命！”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跌进了某人的怀中，一个过分柔软的怀抱。眼前一闪，那柄花纹优雅的铁扇已挡在他面前，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个翻转，就击开了那人偶。
　　而沈晏在那个人怀里，魂都僵了。
　　他知道季清在，也知道季清不会让他死，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的作，但他万万不知道……季清为什么要抱他？！
　　沈晏能清楚地看见，搭在他肩头的那只苍白的手，没有分明的骨节，更显得纤细柔软，他还能清楚地感到，身后人湿热的呼吸，像是有意逗弄，吹红了他的耳尖。
　　微风中，有几缕从那人身上传来的幽幽清香，眨眼就把他包裹，哪怕屏住呼吸，也从周围皮肤渗进去，撩动了他本就不安分的心弦。
　　真是……要命……
　　沈晏匪夷所思：这真的不是个女人吗？
　　“尹诺，玩的有些过分了吧？”
　　季清的声音在沈晏耳边响起，不知是不是心绪作祟，他偶然觉得季清的声音不像寻常男子那样低沉，反而有种姑娘家的轻细。
　　尹诺目光在季清怀中的沈晏耳边尖那抹可疑的红晕当扫过，夜色缘故，尹诺怀疑自己看错了，听了季清的问话，他也不敢再确认，只低头行礼，以掩住自己的狐疑表情。
　　“沈北箫。”季清咬字清晰地叫着沈晏的名字，语气低柔地仿佛在说什么动听的情话，而手指却伸到了他的喉间，挟住了他的命脉。
　　她偏着头，笑道：“我救你一命，你要以身相许吗？”
　　许你娘的二大爷！
　　沈晏心中的旖旎瞬间消失，化作这句话在脑中疯狂闪过，闪到牙关处又憋了回来，毕竟命还在人家手里呢，他不想作死。
　　但陆北貌似很想。
　　“魔头！”陆北一声暴喝，人就冲向了季清，“放开我兄弟！”
　　沈晏：“！”虽然很感动但别介啊！
　　果然，季清笑了一下，也不开扇，只抓着沈晏往前一挡。
　　陆北只好收了去势，硬把自己哽了个胸口发闷，咬牙切齿道：“卑鄙！”
　　季清回之一笑，“谢谢！”
　　沈晏直翻白眼。这位陆大侠功夫与自己半斤八两，但胜在多自己一颗雄心豹子胆——不管怎样都敢找死！
　　季清看见沈晏的表情，有些想笑，不过忍住了笑没忍住手欠，抬手直接捏上了沈晏的脸，轻轻地揉捏了几下。
　　沈晏原本满脑子的逃跑大法，被这下被捏没了，只来得及换上张空白的表情。
　　软软的，季清心道，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虽如此想，但她还是松了手，淡淡吩咐道：“处理完碍事的，然后就走。”
　　她这次亲自来，就是为了带走沈晏——她师弟。
　　季清知道沈晏失忆，所以不打算同他算几个月前的帐，但她不知道沈晏为什么还活着，所以打算带他回教中，到她的地盘上，找一找让他恢复记忆的法子。
　　不过她却忘了，沈晏现在还完全不信任她。
　　沈晏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你要杀他？”
　　季清挑眉道：“怎么？我舍不得？”
　　沈晏愣了。
　　不是说魔教知道他是“离”并追杀他一路吗？
　　“他是‘离’，”沈晏看着被一招击飞的陆北，急道，“你不知道吗？”
　　季清笑了，笑中满是莫名的讽刺，“之前你不是自己还说这都是假的吗？现在怎么又信了？”
　　沈晏：“可是……”
　　沈晏来不及多想，他怕陆北真的被弄死，急促下抬手抓住了季清的衣袖，一脸紧张地看向她。
　　沈晏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些许天真和稚嫩，她的双眸原本是微浅的淡茶色，此刻在夜色中，更加剔透，就这样带着疑惑和不解，和隐隐的担忧，凝视着季清。
　　季清知道沈晏的性格，不过脑都知道他定是装的。可不管多知道当季清目光与那双浅眸相接的一刻，她还是心软了。
　　他就像一只小狼崽，却偏要藏起獠牙，收起利爪，蹲在她面前装作一只小奶狗，费尽心思讨好她。
　　“算了，”季清抿下唇，被这个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篇开头，尹诺放了它吧！
　　尹诺：“……”
　　好歹我也是一流高手，我不要面子的吗？说收就收……
　　季清：“嗯？怎么还不收手？”
　　尹诺：“啊，立刻收，马上收。”
　　相比面子还是命重要，能屈能伸才是真君子。
　　不管多么复杂的心路历程，尹诺还是收了手。因为陆北受伤，还给他喂了药。
　　沈晏长出一口气，总算是命给他保住了。
　　季清因为一个眼神就退步，此刻正觉丢面子，却偏心底被那小眼神勾搭酸酸麻麻，本就痒的很，这一见沈晏秒变脸大法，顿时不爽起来。
　　沈少侠这翻手作云覆手雨的本领到是高强，季清在自己都不清楚的原因下，阴阳怪气道：“现在不需要讨好我了吗？”
　　沈晏立马换上一脸乖巧的表情，还摇了摇季清的衣袖，细声道：“需要。”
　　季清：“……”
　　小师弟长成了个怂包怎么办？
　　“之前我便想问，”季清抽回衣袖，“你作为名门正派，宁死不屈的骨气呢？你怎么怂成这模样？一点出息都没有。”
　　沈晏笑眯眯道：“这叫能屈能伸。”
　　心中却道：关你屁事。
　　季清也笑了，轻轻舔了下唇，开玩笑道：“那你伸一个给我看看。”
　　她只当玩笑出口，却不料沈晏认真了。
　　“那好，”沈晏轻轻拍了拍季清搭在他肩头上的那只手，道：“放开我，我就伸给你看。”
　　一旁看热闹的尹诺心里冷笑：呵，这小子别的不行，作死到是一把好手，这教主不教他做人？
　　季清新奇一挑眉，细眉飞入鬓角，是轻柔秀丽的模样。
　　她笑了笑，松开制住沈晏的那只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傀儡丝五花大绑的陆北，就看见传闻中江湖第一傀儡师开始揉脸，十分不解发生了什么。
　　而沈晏确实愣了一下：“你就不怕我跑了？”
　　季清又笑了，这回朱唇只是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却像勾起了傲与狂。她慢条斯理地回道：“要真让你这小孩子在本座眼皮底下跑了，本座这江湖第一魔头的称号也该拱手让人了。”
　　她敢松手，就有能再抓回来的底气。
　　沈晏不吭声了。
　　夜色微深，却进笼了月色，杏林中的光氤氤氲氲地，被晚风吹的支离飘落，带起了沈晏的衣袍，微微摇动。
　　他没有拔剑，而是弯腰捡起了地上陆北脱手的长戟。
　　季清皱了皱眉。
　　沈晏颠颠长戟是否趁手，向后连退数步，看向季清。
　　就在刚刚，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在失去记忆前，他是用枪的。
　　“一寸长一寸强，”师父总是沙哑的声音回响起来，“枪乃百兵之王，选的妙，选的妙啊。”
　　平时练剑，师父总会说一个词就是“气势”。而究竟“气势”是个什么东西，又总是说的不清不楚。
　　不过他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气”就是心绪所思所想所知，如陆北，心中无所畏惧，出招自然是一去不返，不撞南墙不回头。“势”是世事阅历所磨所炼所点，如季清既“心为形役”自然处变不惊，向无波古井，涟漪也如画。
　　“气”“势”二字合二为一，就是一个人隐藏在外壳内魂魄的模样。
　　那么自己的气势是什么呢？
　　沈晏缓缓抬手，戟尖流光直指季清。
　　那就得在战斗中找了。
　　“开始吧，教主大人。”
　　“你……”季清看着他，话开了个头，但收了回去。手腕微抖，开了折扇，轻抵唇边。
　　“请。”
　　就在刚才，她忽然就感觉沈晏哪里变了，而究竟变的是哪里却又不知，她本以为是错觉，但当沈晏出手时，她却是真真切切的发觉他身上多了种修飘渺的东西。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像树上红果子突然落下……
　　成熟了。
　　在尹诺陆北二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沈晏内力运转凝于掌心，淡眸中寒光一闪，提戟做枪直刺季清面门。
　　一招真正的“波涛如怒”。
　　这一招不带任何花哨，完全是最简单的功法运转内力释放。
　　沈晏不是傻，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想自己那二两半肉去取撞山，对方那是心情好陪你玩玩，心情差要你小命的魔头，他是有耍花招的心，没耍花招的胆。
　　不如就简简单单拼一把，赌对方碍于身份不会与他动真格。
　　看起来他堵赌对了。
　　沈晏身影如闪即至，戟尖寒光一闪即逝，汹涌地撞上了季清半开未开的铁扇，发出一声浅淡的嗡鸣。
　　啧，季清心道，大意了。
　　那戟去势极凶，顶在扇骨折处，逼得这扇开也不得，收也不得，直直往那单薄的胸口撞去。
　　劲风呼啸，原本垂于肩上的头发，倏得的向后飘飞，露出欠细的脖颈。月光折于寒刃，映在季清脸上，影子斜斜扫过，沈晏看清了她唇角的笑和——眸中泛起的血色。
　　糟了。
　　戟尖顶着折扇据胸口不到半寸时停住了，不能再进分毫。
　　季清轻笑一声，长袖骤扬。
　　沈晏只觉自戟尖一股大力传来，虎口顿时一阵发麻，硬撑着长戟才没有直接脱手，人却接连后退数步，喉间已微微泛起了甜。
　　没想到季清竟然这么认真，直接用了魔功。
　　沈晏用戟撑住地面，轻轻喘息起来。
　　对面季清却笑了，淡淡道：“这就不行了？”
　　其实刚才她是起了指点之心，一看沈晏要有临阵突破的模样，也没介意让他拿自己喂招，此刻见沈晏这突破，突破到一半有要缩回去的架式，便打算开口激他几句。
　　没料沈晏诚恳地一点头：“不行了。”
　　季清：“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沈晏：“不是你先说的吗？”
　　季清：“……”
　　虽然自己是个女人，但听了这话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不行也得行，”季清“唰——”开了扇，冷冷道：“礼尚往来，你得接我一招。”
　　她这话出口，沈晏本人还未反驳，一旁陆北却先看不下去了，开口大叫道：“沈北箫！你是不是傻！？那魔头就是在耍你，你看不——咕……”
　　是尹诺抬手往陆北嘴上塞了个大苹果。
　　陆北立刻扭头，愤愤地盯视尹诺：“唔嗯唔唔……”
　　尹诺先翻了个白眼，又从袍袖中摸出个苹果，拿手擦了两下，啃了一口才道：“你个不通人情的二愣子，这模样吓你喊什么？看那二位的深情对视，真不知你哪里好意思喊出口。”
　　陆北：“……”
　　是他瞎吗？他只看到了杀意对峙。
　　尹诺又叹了口气，拍拍他脸颊：“还不开窍，按常理算这时候你我都不该在这儿呆着，你知道吗？”
　　陆北挂了一脸不知道。
　　尹诺却忽低头，盯住陆北的双眼，在陆北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叹道：“这眼眸真好看，要能装在别人脸上就更好看了。”
　　陆北：“唔唔唔！”
　　救命！为什么总有人想挖我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