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是魔教教主如何破》星珩

20、海棠月（三）

　　夜色如冰，渐沉渐深。

　　沈晏倚在窗边守夜。听着外面大呼小叫的风声，他眸色微沉，扶住腰间长剑，缓缓站起了身。

　　“噗——”
　　窗纸骤破，一漆黑短匕悄无声息地滑向沈晏后脑。

　　沈晏在夜色中一勾唇：来了。
　　他手腕半翻，人来回声，剑已出鞘，挑偏了匕首的攻击后又得寸进尺的一伸手，握着那刺客的手腕。
　　刺客多半习得是暗杀法门，自然是在暗有优势，此刻一见这人竟然想要拉自己进屋，便是一震手腕，可惜却没挣开，一瞬间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就直直着栽了过去。
　　沈晏仗着自己先发得人，占尽了优势，抬手就想将那刺客击晕。不想那刺客也不简单，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手心一转，把袖中刺就射了出去。

　　银光微闪，沈晏猛一仰头，闪开了这暗器。
　　余光扫过，那小刺直接没入墙壁，尾尖流光处的一抹紫色阴沉着融入夜色。
　　好险，沈阳暗道，不可大意。

　　两人几息间就已数次来往，沈晏长剑在屋中有掣肘，在那刺客诡异招术下竟没占了上风。
　　“陆贵礼！”沈晏仗着自己手劲大揪着那刺客手腕不放，空闲间怒道：“你他娘怎么睡死了！”

　　“啊？……什么？”陆北几日没睡个好觉，此刻刀光血影都要溅到他脸上了，人还在迷糊，“怎么了？”
　　沈晏额角青筋跳了跳，和这刺客纠缠得本就火起，陆北这傻样无疑火上浇油，当场内力就转足了个大周天，带着火气掀了出去。
　　来了招“潮平岸阔“。”

　　这招听名不差，用起来却好似没什么用处，简单说就是事倍功半的效果，只有气势比较强，蛮有唬人的架势。
　　此刻用了出来，除了逼退了那刺客半步外没有伤害，反倒是屋里的木椅板凳当场稀碎。
　　哦，还震飞了刺客手中匕首。

　　可怜陆大侠被气浪糊了一脸，半醒未醒间迎面一个匕首飞来，吓得清醒了，直接从床上滚下来，一脑门冷汗。

　　那刺客蒙面下见到此幕，不知作何表情，身形确是微顿，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才抬步后退。
　　就在他迟疑之间，屋门开了，正是赶来救人的叶唐。
　　只见叶唐抬手半空划过，那刺客被沈晏缠上防不胜防，身子一晃，倚墙滑了下去。
　　“怎么样？”叶唐目光越过不知今夕何夕的陆北，看向沈晏，“没事吧？”
　　沈晏收剑入鞘，淡淡道：“还好。”

　　杨欣璐从叶唐身后露了半个头，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盏小灯，光晕不大，却正好照亮了几人所在之处。
　　“这刺客是什么人？”叶唐蹲下身，从那刺客腰间摸出一个令牌。上面花纹华贵，有一个“景”字在纹饰中间，火光下仿佛水波漾于其上。

　　“这是虹雪楼的人？”陆北凑过来，沉声道：“还是水部有此地位的刺客。”
　　沈晏皱了皱眉。
　　这人是追杀我们的，还是……

　　“多半是来杀我的。”陆北平时有些不正经，但此刻却敏锐的很，看出沈晏的疑问，坦荡道，“我刺杀姬狗失败后，便知自己凶多吉少，本不该……”
　　沈晏摆手制止了陆北的后话，摇了摇头，摘下了那刺客的蒙脸。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是一个姑娘，眉清目秀，俏脸微白，朱唇间有丝丝殷红，一副我见犹怜的花容月貌。
　　“这……”叶唐一愣。

　　众人怔愣间，那少女刺客却忽得睁开了眼。
　　眸间杀意弥漫。

　　只见那少女刺客袖中一包粉末当空扬出，五指作爪二话不说直接抓向陆北脖颈。
　　“假药！”叶唐几乎是在药粉扬出后瞬间大喊出声，但周围众人反应还是慢了一瞬，陆北眼见攻来下意识就翻身退开。

　　沈晏一件此景便心到要坏，只来得及一掌拍在少女肩头，可那少女不退不避，硬生生受了这掌也要侧身掠出。一息间就越出窗去。杨欣璐甩出的长鞭落在空处，欢快地“啪”了一声，什么也没打到。
　　沈晏抹了把眼睛，几步追到窗口，那少女身影却早已融入了夜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们四个人，竟然就这样让人从他们眼皮底下跑了！

　　叶唐脸色难看。那刺客属地鼠的吗？闭息术练到这个层次，根本看不出她竟是装晕。
　　他们几个的通缉令及悬赏在虹雪楼都成了筛子眼了，那刺客不可能认不出他们来，这回行踪定会暴露。
　　……其实行踪暴露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那刺客看见了自己的脸——叶小公子的脸。

　　这样怕是不久江湖上就会传出他——叶家小公子同江湖叛逆沈北箫在一块的言论，对他们叶家大略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事。
　　沈晏看了眼铁青着脸色的叶唐，无声的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说，两人本就是各自闯江湖，结果正好遇到一起又恰巧性格相投，并没有什么更深的交情，若是叶唐要走，他于情于理都只能赞同。
　　抛开满腹心事，沈晏从杨欣璐手中接过，那个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令牌，翻到背面，只见上有一小字：雅。

　　“这是……”沈晏皱着眉，“什么意思？”
　　陆北接口道：“据我所知，这东西叫‘虹雪令’，虹雪楼刺客人手一块，代表他们的身份，要是没有这个，那连他们楼门都进不去。背面那个字是刺客的名字，只有地位较高的刺客才能拥有。”
　　雅么？沈晏摸摸下巴，想起那少女模样，觉得倒是蛮配，只不过……
　　沈晏眉心缓缓聚起。
　　这人模样有些莫名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眸——我见过她吗？
　　“所以说……”杨欣璐见沈晏与叶唐如出一辙的沉思表情，开口道：“咱们不用太担心，那刺客早晚会来的，其间她一个人也估计传不出什么消息。”
　　陆北：“杨大小姐所言在理。”
　　叶唐干巴巴地挤出个笑，扑了扑身上的假药尘，扭头道：“你还懂得不少。”
　　陆北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我谋划弄死姬狗，虽然失败，但对虹雪楼了解的可是全的很，而且就算不是如此，我被他们追了这么久，再什么都不了解，那不是傻吗？”

　　被追杀了两年，却什么都不知道的叶、沈二人：“……”
　　杨大小姐毫无同情心地嘲笑起来。

　　几人间刚刚紧张的气氛也随笑声放松下，就在沈晏偏着头要同叶唐说话时，眼角余光仿佛有银色光影闪来。
　　“小心！”

　　沈晏一把按在陆北胸口，拉着他直接来了个平地摔，险而又险的避开扑面而来的细针。
　　那针如牛毛细雨，密密麻麻落入墙内，连个针眼都看不见。
　　“不能呆在屋中，”叶唐首先反应过来，“屋中阴暗且窄小，不可能再躲得开。”
　　沈晏一点头，脚尖挑起地上板凳甩出窗口，人也紧跟着越了出去，长剑横于胸前，做了个攻防皆易的起手式。足在枝头一点，人已落地。

　　陆北紧跟着落下，因为没有武器，只好用掌风掀开一排又一次袭来的细针，站在沈晏一侧。
　　借着清朗的月光，森林间有一黑影渐进，叶唐眸子一凝，手上银针已飞射而出，针尖泛黑染上了毒，想必要送那人一份大礼。
　　不料，对方非但没收，打包送回来时还带了赠品——又是一片细针！
　　沈晏长剑在胸前挽花，硬凭内力拦下了这一温温柔柔却阴损至极的攻击。

　　“呵。”黑暗处传出一声冷笑，沈晏闻声望去，那人竟好似毫不在意似的缓步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女人，容貌不说绝色也算得上佳人，发丝披散着，身形纤细，宽大的黑袍裹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一副苍白的柔弱模样。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给了沈晏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就像是被一只剧毒的蛇蝎盯住，毛骨悚然。
　　“我名叶棠，天冥教春堂堂主，”那女人轻轻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动听，“奉教主之命带走沈北箫，闲杂人等退避不杀。”

　　“什么？”陆北没来得及思考就愣了“你谁？”

　　沈晏下意识扭头看向叶唐，就见这位叶小公子脸上的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心中掠过一个曾经听过的故事。
　　只见叶唐他向前一步，眸中震惊不加掩饰，迟疑着吐出一个称呼：
　　“……小姑？”

　　这二字一出，几人俱惊，连那名为叶棠的黑衣女人似乎愣了一下。抬起了原本低垂的头，有些散漫的目光越过沈晏，直直地凝在了叶唐身上，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沈晏眼角一抽，那故事别不巧是真的！

　　数年前，藩王叛乱，景王逼宫一事之时，原本同大魏朝，关系极好的叶氏药堂，之所以没有像当年辅魏始帝那样，辅佐废帝，是因为那时，叶家出了件糗事。
　　那时还不是家主的叶宁被自己的义妹下了药——据说是纯药——叶家后来给出的解释是意外用错药，但长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是借口。

　　——笑话，堂堂叶家新生代最负盛名的叶宁，怎么可能连那种药都辨认不出，事情必有隐情。
　　此事原本就这么压下，那也就算了，可当时还是叶家大小姐的叶姑娘却剑走偏锋，直接在叶家祠堂同当时叶老家主大闹一场，叛出了叶家。
　　这事若放于平日，想必是件震惊江湖的大事，可那时世道纷乱，随便什么事单拎出来都比这要令人震惊，再加上江湖上多半人都不想得罪叶家，渐渐也就成了传言。
　　什么爱恨情仇，什么求而不得，像这一类传言多半止步于话本，根本没人会在意当真。

　　按理说，沈晏不会知道这种八卦。

　　可架不住他有一个热衷八卦的师父。
　　沈晏常听师父在他身边念叨这些破事，耳濡目染……不，出淤泥而不染，属实不易。以前他觉得这只是中年男人的小爱好，可……怎么偏偏这么不巧——
　　——师父给他讲过的几个传言都是真的。

　　周围浓稠的墨色随风流淌在还未算茂盛的枝叶间，发出略带阴寒的沙沙声，空旷又寂寥。

　　而沈晏只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