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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海棠月(一) ...

  •   第二卷早春
      海棠月
      此身何苦伤心事,夜半空忆旧风流。——题记

      过了年,天气就开始转暖了,层层冰雪渐次消融,雪水同积蓄了数月的灰尘,亲切的相互问候,并十分美好地留下一地泥泞,时常引出人们几句饱含家乡骑的谩骂。
      明明空气中都充满了潮湿的土腥气,炮仗似的人们却仍旧能在小小摩擦下点起火来,“叮叮咣咣”一通炸,为平静的生活配个曲儿。
      十丈红尘可不软,比锦绣从扎人,但就这样单调又单调,却也实打实能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曾经的叶少爷后知后觉地品味了甜腻的人间烟火,依稀的苦涩酸辛泛在舌尖,在奔波逃亡中变了味。
      叶唐也许成熟了——任谁这么折腾都得熟。

      不过……迟了终究是迟了。

      近晚的小酒肆人依旧不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嗑牙打屁,愣是有了门庭若市的效果。
      店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抹了把忙乎出来的汗,热情地迎上了进门的三位客人,“客官,来点什么?”
      这三人一水的短打,带斗笠,看不清模样,其中一人低低地清了清嗓子道:“三碗酒,要热的。”
      “好嘞,客官里边先坐,小的这就给您温酒去。”店小二利落地应了声,扭头跑去干活了。
      这店小二年纪不大,但却跑过好几年堂,各形各色的人都见过不少。像这三位,看身形年纪也不大,但腰间的刀剑在光下铁青,显然是见过真血的。刚刚说话那位声音倒是好听,可那身上血腥气还没散呢,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

      不好惹,不好惹,店小二一边温酒,一边连连摇头,这些闯江湖的人都好吓人。

      此刻,三位“不好惹”已经在酒肆的一个角落落了座,刚一坐下,其中一人就捂着嘴笑出了声。

      旁边那人崩溃似的一抱头道:“多多我求你了,别笑了好不好?别让人把咱们当疯子。”
      “冷静,冷静,”最初开口点酒的那个人拍了拍他肩头,把斗笠略抬,露出了半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无奈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江湖各大势力重金悬赏的沈北箫。
      他揉着被冷风吹得略有僵硬的手指叹了口气,“你看,我早都习惯了。”

      去年秋,三人从杨家庄逃出来后,在附近的一个小酒馆来了个坦诚相待,然后打算找事之前,先在穆离的帮助下找到个小村养伤。
      可惜,三人都是急脾气,也不管漫天飞的通缉令,溜出来浪荡,目的是想找到有关“八卦”后的真相。
      当然,真相要是那么容易找,那就不叫真相了,三人数月一无所获。直至近日,杨欣璐收到一封来自丝竹阁的信,来信者自称关月,有消息但不方便在信中说,希望能见面详谈。
      沈、叶二人都怕有诈,但杨欣璐说她认得关月字迹。
      左右毫无头绪,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去见一面碰碰运气。

      关月所说自己因犯错被瑜娘关了禁闭,在阁中出不去。所以他们三人此行目的地就是清溪镇——那有竹丝阁一个分阁。

      叶唐不置可否的看杨欣璐一眼。
      杨欣璐又不知遇上那个是她笑点,回了叶唐一眼继续笑。
      沈晏看着他们俩“别开生面”的眉来眼去,糟心的扭开头,回身接过了店小二递来的酒,转手给了叶唐。

      叶唐没精打采的一抬眼,点了点头,沈晏这才举到嘴喝了一大口。
      酒不是什么好酒,入喉就是刺痛般的辛辣,不过却正好帮他驱寒,从胸口一直暖到小腹。
      沈晏长出口气,紧绷的身体刚要放松下来,便听到酒肆外一阵嘈杂的吵嚷声。

      叶唐警觉,“冲我们来的?”
      沈晏目光一动,压了压斗笠,摇头道:“别慌,肯定不是。”
      叶唐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
      沈晏:“废话,若是抓人还能这么大声势,生怕人不跑吗?”
      “……”叶唐顿了顿,他理智上知道沈晏说的有理,但与沈少侠多年吵嘴已成本能,回嘴道:“你不就没跑吗?”
      沈晏:“……”

      杨欣璐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心道多亏没喝酒,不然必喷叶唐一脸。
      并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的叶郎中,第一次。在拌嘴上略胜沈晏一筹,当即不骄不躁,乘胜追击道:“而且,就算不是来抓你我的,但他们进门一看你脸,不顺手就带走?”
      沈晏眉毛挑的老高,“什么屁话,你干嘛要让人家看到你的脸?”
      叶唐:“……”

      刚想喝口酒压压笑的杨欣璐手一滑,碗就飞了出去,险而又险地被沈晏接到手中。
      这也多亏沈晏他这半年在追杀下武功精进,要是半年前他估计要接半碗,半碗泼在叶唐脸上。

      说了一句废话一句屁话的叶唐,从斗笠下射出了幽怨的小目光,端着酒喝了一大口,不吭声了

      几人说话间,那吵嚷声已进了酒肆,一行人马走进,顷刻间就把原本有些萧索的小酒肆挤满了,连冷风都吹不进来。
      沈晏仔细一看见,见这群人均是衣着严整,虽未到行令禁止的地步,但也一看就非寻常江湖门派。
      “朝廷的人?”杨欣璐一皱眉,止了笑,低声道:“看样子像是压囚的队伍啊……不过怎么没见囚犯?”
      沈晏伸出手指轻敲一下斑驳的木桌,指了指门外。

      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被推搡着进了酒肆。
      沈晏看见这人,便是一愣。

      一般来说,朝廷流放或是押解都是戴枷,只有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士,饭到朝廷手上才会戴镣,但这位……不但带镣,还带了重镣。
      这人是跟行刑者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那高挑青年可能路上没轻被折腾,一身囚服上血迹斑斑,苍白的面庞在寒风下透着丝不正常的殷红,一副病歪歪的模样。可即使这样,他脸上笑容却分毫未减——不是杨欣璐假装出的那种傻笑——多了些挑衅和讽刺
      简单的讲就是欠揍的笑。

      一进酒肆,这高挑青年就大马金刀的往长板凳上一坐,抬手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长发,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眸,颇为散漫的喊道:“店小二呢?给老子来碗酒!”
      正同押解官兵说话的店小二:“……”

      高挑青年见店小二没鸟他,他也不恼,哈哈一笑,起身就要自己拿酒,立马被身边的朝廷官兵踹了一脚。
      结果那人还笑道:“瞧瞧我这一身重镣,三、四十斤,你那小身板儿踹不动吧?”
      沈晏:“……”
      这都什么人?

      周遭官兵大略也见不惯他这种笑,顿时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教他做人。高挑青年被其中一个官兵抓着头发按翻在地,他尽力测开头,睁着的一双眸中尽是冷意。
      而这眸子下方有一点鲜血的泪痣。
      “他……”沈晏微滞,“会不会是那个……”
      叶堂:“陆贵礼?”
      杨欣璐皱眉道:“这么巧?怎么可能?”

      这陆贵礼,可不是一般人。

      他出身前朝一个世家,在书香门第长大,却走上了习武之路,偏偏还在武学一路上有些才华,武举登科,成了前朝最后一位武状元。
      本是才华横溢,可惜没赶上好时代。
      前朝大魏,有一文一武两大世家,陆家和沈家。都是代代出名士,可谁知没摊上个好君王 当代陆家家主陆祁是个聪明人,给一杆家眷都安排了后路,自己却去螳臂当车,死在了景王手下。
      就在数月前,杨家庄一事刚尘埃落定不久时,虹雪楼那边“土”字部长,老死在了杨家庄,正逢虹雪楼混乱,这位陆壮士乘机混入,目的是:刺杀景王。
      不过当然是失败了。

      这事在江湖上传的热火朝天,比当年沈北箫拐走杨大小姐一事,有过之而无不及,连话本都传出来了。
      沈晏有幸观赏过一本,还清楚的记得其中描写:
      “亭园低墙后,笼明鸳甃,寒刃穿心透,朱砂似血,浸竹枝染水袖,一点红泪旁,凄凄英雄陆三郎,霞光斜扫落红长。”

      写的好生凄美,害得沈晏他们都以为这陆贵礼已经死了。

      “不会这么巧,”沈晏摸着下巴道,“就算那景王爷信佛,以慈悲为怀,放了这个想杀他的人,那也不可能让你我这么轻易遇见。”
      杨欣璐点头道:“而且就算真要押解这么个人物,也不可能没有高手护卫,这样肯定有蹊跷。”
      这一队官兵都是一等一的废物,看起来像养尊处优的少爷兵。
      叶唐揉着眉心听着两人的议论,略一偏头,看向了那疑似陆贵礼的高挑青年。
      不巧,那青年竟也在看他。

      两人诡异地对上了目光。

      叶唐看见那青年勾起嘴角,笑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了上来,他只来得及一拍沈晏,就见对方变了脸色,向后倒去,开口大叫道:“小心啊!魔教的人!来杀我的!”
      叶唐“……”大爷,您没去当戏子是全江湖的损失!

      叶唐没想到这位一言不合就开演的脾气,几乎下意识就弹身而起,正好被众多惊弓之鸟一样的官兵当成了靶子。
      沈晏心道要坏。

      “救下他来,”沈晏瞪了眼打草惊蛇的叶唐,“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在冲来的众官兵拔刀之时,沈晏目光飞快地往那高挑青年身上一扫,收到了对方打包送来的白眼和冷笑。
      沈晏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骤然拔剑横身顶飞了为首的那位官兵。然后在酒肆中酒客的惊呼声中闪身而上,拦在了门口,同时,杨欣露身子一转,人已上了一旁摇摇欲坠的破木桌,娇笑一声,抬手捂上了耳朵。
      随着一根银针流光般射出,官兵们都清楚地听见地面传来的一声刺耳的机括声。
      方才被沈晏撞翻在地的官兵首领缓缓侧目,对上了一只木老鼠。木老鼠灵活地转着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给他闪出了一脑门冷汗。
      下一秒,拿木老鼠张开下颌,妖气凛然地笑……炸了!

      “嘭——”

      那高挑青年眼神微凛,从混乱中抽身时身姿灵巧,那重镣仿佛对他行动没有任何影响。
      他知道守门那个用剑的男人不好惹,所以拧身就去了窗口。他刚一转身,就感到身后传来一股大力,直接抓着他后襟把他掼在了地上。
      是一脸火气的叶唐。

      高挑青年自知跑不掉了,只好能屈能伸地对叶唐抱以歉意地微笑……当然,这微笑在叶唐眼中形同挑衅,几乎强忍着才没给他那张俊脸上一拳。
      叶唐俯身盯着他:“你是什么人?”

      那青年短促地笑了一声,狂妄道:“我姓陆,名北,字贵礼,你要抓的陆大侠就是你爷爷我。”
      叶堂原本听他话发掘一丝不对,结果听完了只剩打人的心了,愣是没听出陆北话中的其他意思来。只皱了皱眉,抬手封去了对方的穴位。
      陆北也不反抗,保持着冷笑,把目光投向战局。

      原本这几个官兵凭沈晏现在的实力,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但真架不住旁边有个敌我不分的傻冒。
      和沈晏交手的官兵一刀斩出,陆大侠喊:“看剑!”
      沈晏一掌拍出,陆大侠又喊:“小心腿。”
      沈晏:“……”
      可去你娘的吧!

      这边刀光血影的打,那边热火朝天的叫唤,陆壮士操着一张欠嘴,欢乐极了。
      “叶子吟,你干什么吃的!?”沈晏咬牙切齿地劈出一剑,“还不让这王八蛋闭嘴?”

      正配药的叶唐扭头看向坐在桌角的王八蛋。
      王八蛋露齿一笑,“对不起,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叶唐:“……”
      这话和他小时候同杨大小姐一起上房打鸟,结果挂树上下不来,最后被他爹救下来后说的话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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