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监国(九)破局 ...
-
九 破局
安长生的到来,将朝廷精英们莫衷一是的猜测,和孝王默无声息营造的暧昧微妙所形成的局势打破。
虽然安长生回来后,脱下风尘仆仆的客袍,只是安安静静地打理着孝王府以外的,属于孝王的产业。有时也隔三差五地,以布衣之身拜会、宴请从前的几个相与,有在朝的,也有在野的,然而都不是什么对局势有扭转之力的重要人物。就连在朝的那几个,也不过是些边缘的角色,无足轻重。这令虎视眈眈盯着他的许多双眼睛也迷惑起来。
直到安长生在毫无规律的宴请与拜会的间隙,秘密见了卫尉陈余观和驸马都尉周良。
可是安长生密见的这两个人也不算什么大人物。
卫尉陈余观虽然掌握着一定的兵权,但是在豪权林立的京城,并不起眼。何况陈余观与孝王府几乎没有什么往来,关系十分冷淡。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不过是卫尉陈余观的小女儿被迫无奈做了孝王侧室。
当年孝王崇实肆意妄为,常做些眠花宿柳、偷香窃玉的荒唐事。秦楼楚馆他当然不屑,但是良家之子他也只选择那些身份比较普通的,高门权贵以及廷臣家的人他多半是不动的。可是有一次,不知为何,他鬼迷心窍地引诱了卫尉陈余观家美艳无双的小女儿。原本偷了也就偷了,谁知不过三五次,就在孝王想要收手的时候,却致令卫尉家的小女儿有了身孕。陈余观从女儿口中审出了孝王来,差点要直闯殿堂向今上廷诉不满,到底被家人拦下了。可是事情竟然还是掩饰不住,京城百官传的沸沸洋洋,这令文武士大夫都义愤填膺,正商量着怎么借助此事狠狠地弹劾孝王,好让他快快地封藩之国,远离京城。今上的近侍见舆情风议不好,便将此事悄悄报知了今上。
今上得知此事,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把孝王叫来狠狠地斥诫了一番,并责令他禁足在家反省。但到底还是最钟爱的少子,便只好拉下脸,向臣子赔话,并亲自下旨令卫尉家的小女儿做了孝王侧室。陈余观眼见得娇养长大的女儿与人做了姬妾,何况还是荒疏不堪、声名狼藉的孝王,自是痛愤不已,可事已至此,也只得咽下这口气。尽管他打落牙齿和血吞,可是他也在这件事中,成了众人的笑柄,这使他好几个月都托病不入朝。
谁知孝王也是个古怪的,从前没得到陈氏女时,只觉得热切渴望,如今到手了,又觉得没有趣味起来,直至陈氏女生产之后,便完全冷落了。
卫尉心里愤恨多年,本不欲见安长生的,但经不过女儿苦苦哀求,只得忍气前往。可是他虽在京中,早闻得此事沸沸扬扬,却并不知太子与几位重臣的看法。安长生却向他提起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能够参与廷议此事的兵部尚书——管贞。
兵部尚书管贞和卫尉陈余观曾是共事多年的好友,当年同在边关,陈余观还救过管贞的命。陈余观无法,只得答应去打听打听。
至于驸马都尉周良,只在朝中挂个闲职,无关紧要的人,根本不在大臣众目睽睽之下。但他其实身份比较特殊,是今上皇后、东宫之母——周皇后的侄子。早两年又亲上做亲,尚皇后最钟爱的幼女永泰公主。因孝王曾鞠育于中宫,而周良幼时常出入中宫,二人也算从小一起玩大的,交情匪浅。可是周良也无从得知这等机密大事。
安长生却道:“孝王本不欲驸马都尉做这些小事,如今今上有疾,能够影响东宫的也只有皇后了。”
周良便立刻明白了,连连点头:“这个请放心,我回去自然转告公主,请她到中宫那里,面陈孝王不欲反的实情。”
安长生便即跪倒叩首:“驸马与公主周全孝王的恩德,孝王定然终身不忘。臣替孝王叩谢救命大恩。”
周良忙不迭地拉起安长生:“承孝王青眼,得与孝王情谊非凡,又有中宫、公主两层亲缘,这本是我分内之事。孝王乃忠良,被造谣生事的小人构陷,于公于私,周良都责无旁贷。”
虽然秋风萧瑟,但英华殿的正殿中却热火朝天,犹似盛夏。
宰相杨廷照痛心疾首:“殿下仁慈,坚信孝王不欲反,臣也以为孝王不欲反。但即便孝王没有反心,此时箭在弦上,殿下想不发也难了。谣言甚嚣尘上,只怕逼急了孝王,便没有反心,孝王也不得已了。”
枢密使也赶紧说:“何况迄今为止,孝王并无片言只语以示忠诚,说无反心,如何取信于人。”
参知政事作为太子老师,要老成一些:“殿下要安抚,也要早下决断。不如以今上痰疾为由,召孝王返京侍疾。若孝王依制返京,便证明没有反心,若孝王推脱不归,那必是谋反无疑了。”
崇吾点点头:“那就请宰相与参知政事拟定召回制文吧。”
说罢扫了一眼殿上四人,今天翰林院学士没有来,管贞仍旧是不问不说的老好人模样。老好人管贞也曾效力边关,尽管当时是文职,并没有冲锋陷阵,可他到底是见识过边地战事的人,却总是那样一副脾气,从不轻易开口。
杨廷照等人得了崇吾令旨,便都告退而去。崇吾却在此时叫住了兵部尚书管贞:“管尚书,请留步。”
管贞以为崇吾留下他,是为了他手下的兵部右侍郎克扣粮饷一事,不由紧张起来。虽说贪污的不是他本人,但毕竟出自兵部,他总是治下不严,要受连带责任的,于是便赶忙回道:“克扣粮饷一事,臣已查属实了,明日便可移交刑部。”
崇吾沉思半日,从堂上走过来,站到管贞面前:“我不是为了这个事才留下管尚书的。”
管贞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听说你和卫尉陈余观共事过?”
管贞忽然明白崇吾留下他是为什么了,不觉叫苦连连。作为陈余观的好友,他当然知道陈余观与孝王的那点恩怨,却也知道陈余观虽是个武职,却于小儿女私情上看不破,此时崇吾这么一问,他惊出了一身汗,忙老老实实地说:“不但曾经共事,还有过命的交情。但是这次陈余观没有找过我。”
崇吾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不过他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管贞忙摇着头道:“不管陈余观出于什么目的来找臣,臣都不会见他的。今日殿上所论,臣无论对谁,一个字也不会吐露出去。殿下放心,臣虽不才,但公私不敢不分清。臣只有一心,忠于正统,不闻其他。”
“不,管尚书请听我说。”崇吾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要见他,而且还要把今天殿上的争论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管贞疑惑地离开了,而那晚陈余观果然来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