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Chap.11 不管是否甘 ...

  •   「真正的别离没有桃花潭水,没有长亭古道,只不过在同样洒满阳光的早晨,有人留在了昨天。」

      次年春天,杨宇腾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传来女孩啜泣的声音,他听得出来,是阿玥。还没等他开口,她就大哭出声。过了良久,她说:“你去看看他吧,他需要你。”
      杨宇腾知道她说的是谁。

      杨宇腾心里忽悲忽喜,他回到日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原以为只要离开那个伤心的地方,就能踏上新的旅程。可渐渐他才发现,他始终活在那腐朽残缺的过往里,在每一个日日夜夜细数着心里的伤痛。
      杨宇腾的确想再见一见他,也有话想要问他。

      三天后,他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敲开了林子闳家的门,打开那扇门的是阿玥。
      “你来了。”阿玥侧了侧身,“进来吧。”
      杨宇腾刚往屋里走了两步,就看见林子闳倚在卧室的门框上,他越发瘦了,几乎不再英俊。
      原本有千言万语,可是当他真正看到林子闳的脸时,突然觉得爱恨都无所谓了,眼泪将他困在雾里,他怕一开口就下起了雨。

      “杨宇腾,留下来吃晚饭吧。”阿玥轻声说道。
      杨宇腾看着阿玥因痛哭而发红的眼圈,而那句话更像是一个请求。
      他没有拒绝。

      那天的晚饭吃的很沉默,直到林子闳起身走进卧室里,一步一步,走的那样缓慢、艰难。
      杨宇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难受的要命。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了?”
      “杨宇腾,今天叫你过来,是觉得有件事情应该和你解释清楚。”阿玥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深呼吸。
      “什么?”
      “我和林子闳…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阿玥盯着杨宇腾的眼睛,试图从他平静的神色里看出一点情绪。
      可杨宇腾太冷静了,他淡淡地说:“我知道。”
      阿玥愣住,“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杨宇腾没有回答,扭过头望向卧室,林子闳的身影迟缓地出现在门口。
      他问林子闳:“你之前说的,我们重来一次,你要补偿我,还算不算数。”
      林子闳靠在门框上,手里多了一瓶酒。他垂眸,“宇腾,我们是亲人。”
      杨宇腾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

      原来他和林子闳,跟爱情,已经毫无关系了。

      当天晚上杨宇腾便搭乘飞机回了日本。
      他拖着行李离开的时候,林子闳保持着靠在门框上的那个姿势,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着酒。昏黄的灯光迷离地照在他的脸上,杨宇腾看到他就以这样越喝越清醒的姿势,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离开。

      林子闳,我们何至于此。

      回到日本后,杨宇腾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高烧不退。他不断地做梦,梦里全是林子闳。

      同年冬天,阿玥带着林子闳来到日本。
      平安夜,下了一场小雪。杨宇腾正准备吃饭,忽然有人敲门,他去开门,林子闳就站在门口。大概是舟车劳顿,林子闳的脸色和精神都极差。
      林子闳说:“你不是一直想去北海道吗?我陪你去。”
      “你不怕冷吗?”
      “不怕。”

      那年,应该是北海道有史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晚上,他们找了一间民宿过夜。三个人围在火塘边聊天,阿玥说她曾经听过一个日高川女妖的故事。

      有一个叫清姬的女子喜欢上一个叫安珍的男子,安珍答应娶她,后来却逃跑了。清姬为追随安珍游过日高川,最后变成大蛇将安珍躲藏的大钟烧毁,再双双死去。

      杨宇腾问:“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林子闳答:“不值得,本也不是为了值得。”
      阿玥笑,“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男人,只是为了自己的心。”
      不知为何,杨宇腾偷偷去看林子闳,岂料他也正在看着自己,一双眼睛清清澈澈,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故事里的清姬问安珍:“一树之荫一河之流,皆为前世姻缘所促之果。你什么时候与我结婚?”

      杨宇腾的心“砰砰”乱跳,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在念着一个名字——林子闳。
      合法了又怎样,你也不会跟我结婚。

      在机场时,杨宇腾想,这会不会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道别。
      然而,还没等登机,林子闳就晕倒在了候机厅。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杨宇腾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阿玥掏出手机,将诊断书拿给杨宇腾看,艰涩地开口:“肝癌…是晚期…”
      天知道这短短的几个字,说出来有多么艰难。
      空气里一下子变得死一般沉寂。

      杨宇腾愣住了,过了许久,他才瞪着阿玥,“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我也希望我说的是胡话…”她喃喃着,望向林子闳。
      杨宇腾愣愣地盯着诊断书,拳头紧握。
      “三年前…三年前就是了。”阿玥哽咽,“原本已经痊愈了,谁能想到…”
      杨宇腾如梦初醒,三年前…正是他们决裂的那年,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说的通了。

      杨宇腾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明明当初就察觉到有诸多疑点,他却懦弱地选择了沉默。这么多年,自己都活在他编织的谎言里,自以为是地责怪他的无情,却没想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无情的人。
      那些年里,他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是怎样无望地受尽了煎熬啊。

      夜里,林子闳醒了。他蜷曲在病床上,杨宇腾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温声道:“还疼不疼?”
      林子闳没有出声,杨宇腾却分明感觉有滚烫的泪一滴一滴掉落在他的手背上。

      一周后,杨宇腾跟着他们一同回到台湾。
      回家的路上,阿玥开车,途经一家寿衣花圈店。
      “停车。”林子闳突然开口。
      “怎么了?”阿玥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林子闳,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坐在后排的杨宇腾以为他不舒服,想透透气,就也跟着下了车。
      在杨宇腾和阿玥的注视下,林子闳朝着那家寿衣花圈店走去。
      “林子闳!”阿玥反应过来,气得在他身后怒吼。
      可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径直走了进去。

      “买什么?”老板问林子闳。
      “买什么买!哪有人还没死就给自己置办后事的!”阿玥冲进来,拉着林子闳就往门外走。
      林子闳用了很大的力气挣脱,扭头对老板说:“帮我准备一个花圈。”
      老板问:“写‘慈颜已逝,风木予悲’?”
      林子闳指着另外一句说:“写那句。”
      那句是:
      哲人其萎,永藏心底。

      之后一路上,阿玥都有些心烦意乱。
      车里开着电台,中途电台念起来了诗,神神叨叨的让她更加心烦,于是她一伸手关了电台。
      林子闳又打开,“我喜欢听这个。”
      “烦人。”阿玥又伸手,毫不留情地关掉。
      争执了几个回合后,林子闳还是坚持打开电台。
      阿玥开始沉默,只是脚下的油门更用力地踩了下去。

      当时,所有人都并不知道,在拐弯处,有一辆失控的越野车,正逆行向他们冲来。
      惊慌失措的那一瞬间,阿玥尖叫着,猛地把手中的方向盘向右打过去,用自己坐的那一边迎上了越野车。

      那一刻,刺耳的电台噪音中,主持人正念着一首诗:
      “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这场车祸里,林子闳断了手,杨宇腾只有轻微的擦伤,而阿玥却因为承受了越野车巨大的撞击伤害,抢救无效,自此与他们天人永隔。

      阿玥的葬礼很简单,没有任何仪式。
      林子闳在阿玥的坟前长跪不起,心痛得几乎要窒息。他弯下腰来,将额头磕在墓碑前一遍遍地问:“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为什么是她扑过来保护我,而不是我去保护她!”
      站在林子闳身后的杨宇腾没有回答,他也给不出答案。
      “阿玥会一直守护你的,所以,你更要好好地活下去。”
      杨宇腾抱住他,亲吻他泪流满面的脸颊,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不管是否甘愿,这所有的爱与恨,都再也留不到下一个日出。

      「如果我的一生践过雪,踏过浪,也牵过爱人的手,我就变成一颗松果,变成半只贝壳,变成挣扎的心脏。于是我就不期望春天,不赞美海底,蹦蹦跳跳下一秒就死去,永远沉溺于失去前的一秒。
      我践踏着浪漫走向岸边,走向海底,走向永眠。我丰富而慷慨,帮助人获得爱,又把自己关进冬天,等另一个自己出现。」
      ——致阿玥
      (未完待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