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寄来的鸢尾花》我不是李建勋

34、Chap.10 思念在岁月

　　「为什么要假装无欲无求呢？告诉你，从你的头发丝到指尖，你的每一寸我都想占有。爱哪里是神殿，分明是十里扬州，灯火不休。」

　　林子闳自那日开始，身体便急剧消瘦，精神上的打击像一颗炸弹一样，摧毁力惊人。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电影的拍摄，每日都拖着这副病殃殃的身子出现在片场。

　　“从明天开始，你不许再工作了。”阿玥将他手中的剧本抢过来，丢到一旁，“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医院接受治疗。”
　　林子闳的目光在阿玥有些浮肿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她脸色有点差，肯定是没睡好觉，只怕焦急得连饭也没有好好吃。
　　“我没事的，别太担心。”
　　最终，他也只是说了句最无力的安慰。

　　阿玥双手撑在桌子上，慢慢俯近他，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子闳，几年前你就知道，我不是个爱死缠烂打的人。可是，你偏偏要做一些让人不理解的事。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但眼下，你必须接受治疗，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也没等他回答，阿玥转身就走了。
　　阿玥太了解他了，但凡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任谁都无法阻挡。可这次不同，这次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做筹码，所以无论如何，阿玥都不能再任由他乱来。
　　林子闳看着她慢慢消失的背影，闭上眼睛，伸手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隐隐作痛。
　　他当然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可偏偏，他这一生，生命中美好的事情实在不太多。
　　而杨宇腾，却是最最珍贵美好的那一件。

　　他一边想要远离他，一边心里又是那样不舍，否则也不会每日强忍着病痛来到片场，只为看他一眼。
　　人总是这样，在面对自己心之所向的东西时，哪怕明知道不应该去拥有，应该远离，心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这样矛盾的痛苦，一直在他心底蛰伏，反反复复，几乎要将他给逼疯。

　　电影的拍摄即将接近尾声，将后续的工作交给副导演后，林子闳总算安稳地住进医院，开始正式接受治疗。

　　很快，医院安排了第一阶段的治疗。
　　林子闳的病情因为化疗，暂时得到了缓解，但也仅仅是有所缓解，只能让病灶的蔓延速度更缓慢一点而已。唯有等到匹配的肝脏进行移植，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一轮轮的化疗下来，林子闳昔日丰润的脸庞已瘦了一大圈，脸色极差。更难熬的是，治疗带来的诸多副作用，让他食欲不佳，睡眠也差，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落。

　　有一次，林子闳疼得厉害，躺在床上一直叫杨宇腾的名字。
　　那一刻，阿玥看着心痛不已，差点就想把杨宇腾叫来医院，告诉他真相。可当她冷静下来，又庆幸自己没有那样做。林子闳是个骄傲的人，他一定不愿意让杨宇腾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阿玥只能想方设法为林子闳减轻痛苦，最终得知中医药膳有一套针对肝癌患者的食疗方子，对他的病情能有所帮助。
　　可阿玥在烹饪上实在没天赋，她从来没有自己动手做过饭。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照顾起林子闳时，才觉得遗憾。站在炉子前，看着那些烧焦的食材，厨房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她沮丧地关掉火。
　　她想了想，拿着药膳方子，找到了医院的中药房，问医生能否帮忙做药膳。当值的医生挺为难的，说：“我们这边倒是可以代煎中药，可药膳顿顿都要做，不太好操作啊。”
　　意料之中的答案，她还是不死心，又追问了两次，可医生还是拒绝了她。

　　她叹了口气，转身时，忽然一愣。
　　林子闳坐着轮椅，正在她的身后。
　　“别麻烦了，我不需要。”
　　原来他都听见了。
　　阿玥绕过他，推着他的轮椅，边走边说：“我没觉得麻烦，倒是你，怎么又自己瞎溜达，着凉了怎么办。”
　　“阿玥…”
　　“嗯？”
　　“我不想治疗了，我想回家。”
　　阿玥突然停下脚步，发现林子闳眼睛正盯着不远处的一扇大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门上方写着三个大字：太平间。
　　阿玥突然想到了什么，压抑着自己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溜出来，就是为了来这儿？”
　　林子闳没有否认，语气很淡：“我只是想看看自己死后会来的地方，怕…万一明天就起不来了。”
　　“你胡说什么啊？你的病发现的早，治愈的希望极大！”阿玥噙着泪反驳，“算了…我带你看看吧，让你看看这地方有多冷，你绝对不会想来的。”
　　只是往前走了两步，阿玥就再也迈不开腿了。她紧紧地握着轮椅的把手，身体一点一点下坠，最后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子闳转过头，看向她，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阿玥，谢谢你，对不起。”
　　阿玥呆住了，浑身都在颤栗，然后哭的更凶了。

　　现在的她，卑鄙得如那年一样，借照顾他的名义，留在他的身边。哪怕那一年是她最痛苦的时候，但人的一生，就是为记忆而活的。好的，坏的，都同样珍贵。
　　那些往昔的岁月，闪亮如深山夏日夜空里的星辰，也温柔如初秋荷塘上的月色，都是她生命中顶好的时光。
　　她甚至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还能留在他身边，或许总有一天他真的会爱上自己。
　　求仁得仁的人是幸运的，可惜她不是其中一个，就好像街边的路灯，它陪你熬过长夜，却湮灭于晨曦再寻不着。想要洒脱地说这么多年像一场梦，但那些苦涩甘甜实实在在不是梦。
　　她明白，他也知晓，所以那一刻，他歉意满怀，而她终于看开。
　　爱如何，不爱又如何，只要他能顺遂安康，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数月后，《柔软》突出重围夺得了最佳电影桂冠。林子闳和杨宇腾也分别获得了最佳导演奖和最佳男主角奖。
　　颁奖典礼上，林子闳并没有出现，是阿玥替他领了奖，替他发表获奖感言。阿玥解释道，林子闳的下一部电影要在北海道取景，所以他此刻人在日本，无法参加今天的颁奖典礼。
　　台下在座的人都信了，还表示十分期待林子闳的新作品。只有杨宇腾知道阿玥在撒谎，现在正是北海道气候最寒冷的时期，几年前也是在这个季节，他提出想和林子闳去北海道，可林子闳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原因是那里太冷了，他不喜欢。因为这件事，他们还闹了好几天别扭。所以，林子闳那么怕冷，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季节的北海道取景的。

　　颁奖典礼结束后，杨宇腾和阿玥打了照面。
　　“杨宇腾，好久不见。”
　　“恭喜你。”
　　“嗯？恭喜我什么？”
　　“如你所愿，电影拿了奖，林子闳…应该很快就会和你求婚了。”
　　“哦…是吗？”阿玥怔住，没想到她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杨宇腾到现在都还记得。
　　“这么重要的场合，他竟然不来。”杨宇腾瞥了一眼阿玥手上的奖杯，“我以为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看来…我还是不了解他。”
　　“他梦寐以求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他只想…”
　　阿玥说到这里蓦地停住了，她低下头紧抿着唇，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总之，祝你们幸福。”杨宇腾抬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说出这句话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阿玥还想说点什么，可杨宇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会场的出口。

　　思念在岁月里变成胆怯和惶恐，那是爱情原本的模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