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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12 桂花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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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神明不佑,星辰晦暗…
你在,光和救赎就在。」
回家后,林子闳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厌恶一切光线。
白天放下厚重的窗帘,晚上也不允许家里灯火通明。即使特别需要的时候,他也只开一盏微弱的台灯。
他拒绝与人交流,就连杨宇腾跟他讲话,他也是寥寥数语。他把自己困在轮椅上,深陷在黑暗、寂寞、封闭的世界里,不愿出来。
晚饭过后,是给林子闳注射与手部换药的时间。
杨宇腾推着医药车走进他的房间时,惊讶地发现他竟然还坐在轮椅上,依旧是那个姿势。
杨宇腾以为他早已睡着了,走到跟前才发现没有。
他忽然对林子闳生出一丝佩服,什么也不做地在一个地方发呆,静坐两小时,这是需要强大的忍耐力的。
有多忍耐,便有多寂寞。
比起以往的抗拒,这一次林子闳倒是很配合。也许是累了,他闭着眼睛,杨宇腾清晰地看见他眉间的疲色。
他注射的大多都是有镇痛成分的药以及抗生素。每天都打,人的精神自然会差。
注射完后便是手部换药了。
在杨宇腾掀开他盖在身上的毯子时,他忽然睁开眼睛,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指迅速按在杨宇腾的手上,杨宇腾没有再动。
林子闳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点恍惚,而后才慢慢移开了自己的手。
林子闳没有再闭眼睛,而是一眨不眨地望着杨宇腾的脸,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林子闳很怕从他的脸上,看见嫌弃和怜悯这两种情绪,可他脸上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在掀开毯子看见林子闳残肢可怖的伤口时,杨宇腾席地而坐,微垂着头,手上的动作很专业,力道十分轻柔,耐心而细致地进行着每一个步骤。
换好药后,他覆上纱布,最后用绷带绑了个蝴蝶结。
“好了。”他抬头,冲林子闳微微一笑。
四目相交,林子闳审视的目光都来不及移开。
“如果可以重来…”林子闳沉默半晌后,问道,“你还会想要做演员吗?”
杨宇腾知道林子闳想问什么,他古怪地一笑:“会,它曾经指引我与你相遇。”
被人理解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就像你躲在了所有人都找不到的黑暗里,却有人提着灯走到你身边问你,旁边有人吗,我可以坐下来吗?
一个很好的爱人,可以减轻一半的人间疾苦。
杨宇腾一直信奉这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在街头突然看到安然无恙的我,你会吓得转头跑掉,还是飞奔过来紧紧抱住我?”林子闳又问。
杨宇腾默默不语,许久后,长叹一句:“我会跑,跑到一半时停下,然后转过身朝你飞奔过去,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来爱你。”
林子闳别过头时,杨宇腾一不小心就看见了他的眼泪。
有天晚上下了大雨,杨宇腾回到家时林子闳已经睡了。他准备回房间,忽然听到有什么声音传来。先是低低的,渐渐变大,是惊恐的叫声,还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声。他凝神细听,是从林子闳房间里传出来的。
杨宇腾赶紧敲他的门,“子闳!林子闳!”
没有反应。
他再敲,依旧毫无反应。
那声音却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他拧了下门把手,发现门没有上锁,于是他快步走进去。
屋子里很暗,杨宇腾慌乱中踢到了椅子,疼得他呲牙咧嘴。他胡乱揉了下脚,摸索着来到林子闳的床边。
他打开台灯,台灯的光线调的很暗。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不知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他整张脸几乎扭曲在一起,挥舞着手,不停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息声,时高时低。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冒了很多汗。
“林子闳!”杨宇腾微微俯身,喊他。
林子闳处于梦魇状态,对他的喊声置之不理。
杨宇腾握住他乱挥的手,用力抠了抠他的掌心,“林子闳,醒醒!”
喘息声渐低,他脸上的神色也渐渐缓和。
然后,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杨宇腾正俯身望着他,四目相对,可以清晰地看见林子闳眼里刹那间涌现的强烈恐惧。
杨宇腾心里一震。
他到底梦见了什么?会害怕成这样。
林子闳慢慢回过神来,视线一点点聚焦在杨宇腾的脸上。
“宇腾…”他嗓音沙哑,喃喃道。
杨宇腾起身,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你做噩梦了。”
林子闳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一大杯水。
杨宇腾又去拧了热毛巾来,给他擦去额头上的汗。
热乎乎的毛巾盖在脸上,很舒服,他深呼吸,情绪得到些微平复。
他瞟了一眼时钟,已是凌晨一点半。
“你刚刚梦见什么了?”杨宇腾一边问,一边在地毯上坐下来。
林子闳微垂着头,似在走神,又似在回想。
忽然,他开口道:“我梦见…我穿着黑衣,站在船头,把阿玥的骨灰撒向大海。白色的浪花紧紧地追逐在船尾,一波又一波,翻涌不停,很像灵堂内的花圈魂幡。”
林子闳在说这些话时,依旧低着头。
刹那的惶然后,他清醒地知道了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宇腾…你说,她是不是还在怪我,她不肯原谅我,对不对?”他忽然抬头,望向杨宇腾。
杨宇腾一怔。
这张脸…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苍白得有些过头的脸照的一览无余。那种白,就像是多年没有见过一丝阳光,终日生活在潮湿阴暗的地方一样。而更令杨宇腾撼动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一口幽深的枯井,里面看不见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灰暗。
杨宇腾忽然想起小时候,坏孩子把青蛙藏在他书包里,他将青蛙扔回马路上放生,却眼睁睁看着它在马路上被一辆汽车给轧死。那之后的很多年,他都无法摆脱这个阴影。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我不杀伯仁,伯仁却是因我而死。
背负一条鲜活生命的滋味,确实沉重。
他坐到林子闳身边,轻声说:“那天我也梦到阿玥了,她让我和你说一句,没关系,就让一切都过去吧,那只是一场意外。她还说,往后我们祭拜她的时候,多带几盒她喜欢的糕点就好,你知道是哪种口味的。”
“她最喜欢…桂花味的糕点…”
桂花开了,以往总嫌弃她浓郁,今年好像淡了许多。
有些东西扎在心底,重生一万次也没法被消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