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寄来的鸢尾花》我不是李建勋

33、Chap.09 一瞬间如释

　　「以为爱能排除万难，没想到万难之后还是万难。」

　　隔天傍晚，当阿玥再次回到医院时，发现林子闳不见了。
　　病房里空无一人，病号服丢在床上，甚至床头还挂着半瓶没输完的点滴。

　　“护士，6床的病人呢？”阿玥在病房门口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指了指空床说道。
　　“6床，这个时间…应该在吊水啊。”护士翻了翻配药记录，“人呢？怎么自己把针给拔了？”
　　阿玥是个暴脾气，“不是…这么大个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溜了，你们就没看见？”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我们这是医院又不是监狱，患者那么多，谁还能24小时盯着他一个人啊！”护士呛声道，“你最好赶紧把人找回来，患者未经允许私自外出是违反医院规定的，出了任何问题后果自负。”
　　“哎你…你什么态度啊！我要投诉你！”阿玥自知理亏，气势弱了不少。
　　护士也懒得再与她争执，推着配药车扬长而去。

　　阿玥扭头盯着空空荡荡的病房，心里怒骂林子闳，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混蛋！

　　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阿玥去到林子闳家，屋里还是他们离开前的样子，显然他根本没回来过。
　　他会去哪儿呢？
　　阿玥坐在林子闳家门口的台阶上，一点头绪都没有。

　　忽然，她想到一个人…
　　林子闳很有可能会去找他，可是…
　　犹豫了许久，阿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以林子闳现在的身体状况，万一又像上次那样疼的昏倒…
　　她越想越害怕。

　　“嘟嘟嘟——”
　　“喂，杨宇腾…我是白玥。”
　　“嗯。”
　　“那个…你知道林子闳在哪儿吗？或者他有找过你吗？”
　　“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吗？连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儿，我怎么会…”

　　“咚咚咚——”
　　话还没说完，杨宇腾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他微微一怔，好像已经知道了门外的人是谁…
　　他认识的人里，只有林子闳不喜欢按门铃…

　　“喂？你确定他没联系过你吗？”
　　“他…好像在我家门口，先挂了。”
　　“噢…好！”
　　知道林子闳还活着，阿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杨宇腾挂断电话，慢慢向玄关走去。
　　打开门，林子闳站在门口，脸色很差，人也没什么精神。
　　见到杨宇腾，林子闳抬起手跟他打招呼：“嗨～”
　　“你来这里干嘛？白玥在找你…”
　　杨宇腾语气很冷，似乎压抑着什么。
　　说罢，他拉住把手就要关门，林子闳迅速伸出胳膊抵在门框上。

　　“宇腾，能和你…说说话吗？”
　　能和你面对面坐一会儿吗？
　　能让我好好看看你吗？
　　能抱抱你吗？
　　其实林子闳是想说…
　　杨宇腾，我好想你。

　　杨宇腾没有回答，只是松开手，转身回到屋里。
　　看到杨宇腾默许了，林子闳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很晚了，喝完这杯水，你就走吧。”杨宇腾站在饮水机前，看着水慢慢灌入水杯。他想，是自己也心存不舍，才会赶人赶得这样不坚定吧。
　　林子闳接过水杯，埋头喝水，不搭腔。
　　喝完一杯，他将杯子递过去，让杨宇腾继续添水。
　　一连喝了好几杯，饮水机的水都快被他喝光了，杨宇腾无奈地说：“哪有你这样喝水的？”
　　“我渴。”林子闳不想回到冷清的病房里，现在这间屋子虽是静谧，却也温暖。

　　杯子里的水添了一次又一次，可林子闳好像真的很渴似的，不停地让他加。
　　彼此都没有说话，杨宇腾是千言万语一句都说不得，而林子闳，只专注地喝着水。

　　夜色极静，柔弱的月光与灯光融合成一片昏暗的天地，隐隐约约，朦朦胧胧。今晚的夜空没有繁星，只有几颗孤单的星星，努力地发光，零星地分布着，像是被人丢弃的玻璃弹珠。

　　林子闳望着窗外，往日的记忆扑面而来。
　　曾经，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他们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像这样的夜晚。他又转头凝望着杨宇腾，如同每一次他与他对视时那般专注，漆黑的眸子里有着浓烈又明显的期盼，几乎将他溺毙。

　　“林子闳，你该回去了。”沉默良久，杨宇腾轻轻淡淡地说道。
　　林子闳闭了闭眼，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真的挺冷的。
　　“宇腾…真的对不起。”

　　林子闳，你不该…
　　你不该用一句对不起，就带走了我那么多的爱和时间，这不公平。
　　“没关系，都过去了。”
　　屋里灯光昏暗，杨宇腾半边脸掩在阴影里，林子闳看不清他的表情。

　　“宇腾…我…”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
　　林子闳，你离开我那天，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只是短暂的离开我一段时间。我总觉得你会回来，因为没有听到你说，你不爱我了。

　　林子闳怔住，嘴角微微颤抖。
　　杨宇腾，我爱你，我怎么可能会不爱你。可无论是曾经还是眼下，除了故意疏远你，放弃你，真的别无选择。
　　“我…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没有我…你会更好。”

　　林子闳，原来离开我…是你深思熟虑，早有预谋，却又沉默不语。我还以为是哪里出了差错，想要亡羊补牢，才发现爱的起点就是错的，我把爱硬塞给了不值得的人。你不爱我，或者说你没那么爱我，我的爱就像扔进海里的石头，换来叮咚的声响，我曾经甚至很贪恋这可怜的回应，我以为这是甜蜜的回报。

　　“那你后悔吗？”
　　“有点…”
　　杨宇腾，事实上我只是对发生的一切都觉得无计可施，所以才想到了用离开来逃避。

　　“宇腾，你恨我吗？”
　　恨？林子闳，我怎么可能不恨，但我更恨自己，恨自己在分开的那天嘴硬不肯把爱说出口，恨自己脾气上头所有的话都带刺，恨自己明明舍不得还要倔强逞强，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有点…”
　　“杨宇腾，我们重来一次好不好，让我补偿你。”
　　杨宇腾，我怕自己没有那么长的命，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想尽我所能，再好好爱你一次。
　　“林子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子闳，失之交臂的爱和时间，永远不可能重来。迟来的醒悟和道歉都不值得被原谅，破碎的东西怎么修补都是有裂痕的，无论你以后是否懂得珍惜或者悔改，我都宁愿错过。
　　“宇腾，我爱…”
　　“林子闳，我在你心里算什么？是过客，还是玩物？是真的爱过，还是逢场作戏，我想你也记不清了吧。”杨宇腾捏紧了拳头，嘴唇咬的发白，恶狠狠地盯着林子闳，“我们…早就结束了。”
　　林子闳，是我的爱为你镶上了金边，以为你永远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可直到眼前的雾散了，我也不懂，为什么爱的尽头是厌恶。为什么你连最后的尊严和体面，都不愿留给我。
　　林子闳，你就是在赌，赌我在乎你不会计较，赌我对你感情够深可以原谅。我对你狠不下心来，你却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

　　“宇腾…”
　　“滚！”杨宇腾指着门，沉声道，“我就当你今天没来过。”
　　林子闳起身，走到门口，停留了片刻后，缓缓开口：“宇腾，谢谢你。也许你是对的，我们结束了，是结束了，不是错过了。是我不够好，是我太糟糕，我会慢慢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杨宇腾，即便如此，我也会永远爱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杨宇腾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身后传来轻微地关门声，杨宇腾来到窗边，看着林子闳的身影慢慢出现在楼下花园，寂静的夜色里，清冷的路灯下，他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单薄、寂寥。
　　林子闳，你一开始和我说的那句真的对不起，不过是飞机场广播里那种抱歉的通知又延误了您的航班。你最后分别时说的那句谢谢你，也只不过是红茶盖子里的那种谢谢你的参与。
　　而你跟我说，我会遇见更好的人，就好像你把我推下悬崖，然后笑着告诉我，没关系，会有人拉我上来。
　　去年好不容易爬出了深渊，本以为今年能摘到星星，可是后来天亮了，梯子突然断了，我摔得好惨。
　　我用了一年时间，证明了那年秋天的选择是错的，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是春夏秋冬来回更替。

　　有些话只要一说出口，就没办法再收回去了。

　　“林子闳，我们结束了。”
　　杨宇腾隔着窗户看着林子闳逐渐模糊的身影，一瞬间如释重负，一转身心如刀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