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寄来的鸢尾花》我不是李建勋

32、Chap.08 上天要是眷

　　「可一颗荒芜的野草有什么可掏出来给你的呢，野草自己也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它想从自己本就贫瘠的生命里多掏出一点给你。」

　　眼前的人一身纯白，他站在初晨的日光里，温柔得像一团开在静水里的莲花。
　　林子闳情不自禁地向他走近，然而他却瞬间消失在骤然耀眼起来的阳光中。

　　“宇腾！”林子闳喊着他的名字猛然惊醒，觉得窒息。
　　“又做噩梦了啊？”床头灯亮起，阿玥端着一杯蜂蜜水递给林子闳。
　　“不是噩梦。”林子闳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好似在笑，又好似想哭。
　　“好好好，不是噩梦。”阿玥温声安抚他，“喏，赶紧喝了。”

　　林子闳接过蜂蜜水，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你…怎么在我家？”
　　阿玥白了他一眼，说：“我还想问你呢，昨晚发什么神经，明明是去吃饭的，非要把自己喝个烂醉，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弄回家的吗？”

　　昨晚…林子闳渐渐回想起昨晚在片场发生的事，杨宇腾躲开了他的吻，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杨宇腾对他的厌恶。
　　“我去下卫生间。”林子闳掀开被子，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将脸埋入满是水的面盆里。
　　他闭上眼睛，仿佛仍能看见杨宇腾站在路的尽头。

　　“林子闳！”阿玥一把将他从水中拉起来，眼里满是恐慌，“你在干什么！你清醒一点！”
　　林子闳回头，喃喃：“我身体好痛。”
　　他伸出手，指着肝脏的地方，表情有些痛苦。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喝酒！到底是有什么事情比你的命还重要？”
　　阿玥叹了一口气，将林子闳扶回床上躺着。
　　“我去拿药给你吃。”阿玥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抽屉，发现药瓶是空的，“药吃完了怎么不去买新的，你有多久没吃药了？”

　　虽然林子闳的病是痊愈了，但为了降低复发的几率，他还是会每天服用能稳定他身体状况的药物。
　　“那药我早就不吃了，没事的，可能是我这几天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子闳闭着眼睛，靠在床头。

　　“不行，你去医院复查了吗，你怎么能私自就把药给停了呢？”阿玥气得直跺脚，“你等着，我去给你买药。”
　　“哎…不用…”林子闳话音未落，阿玥就冲出门直奔药店去了。

　　半个小时后，阿玥提着药和一兜食材回来了。她打开家门，随手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林子闳，你睡着了吗？没睡的话吃完药再睡。”

　　屋内一片寂静，没人回应。

　　阿玥拿着药来到卧室，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发现林子闳不在。卫生间传来水声，她丢下药推开卫生间的门，眼前的情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水龙头哗哗地淌着，面盆里的水溢出，顺着洗手台往下流。林子闳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水浸湿了他的衣服，阿玥连忙蹲下一边拍打他一边叫他的名字，然而林子闳浑身冰冷，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阿玥手忙脚乱地将他从水里捞起来，恐惧令她全身颤抖，她带着哭腔，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等待救护车的空隙，卫生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阿玥祈祷，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那段对她和林子闳来说，煎熬且漫长的日子，不该再重新上演。

　　到医院后，医生给林子闳做了全面的检查，阿玥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立不安，焦急地等待结果。
　　“林子闳的家属，进来吧。”
　　阿玥走进医生的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气息。
　　“医生，他怎么样了？”
　　“嗯…目前来看，情况不是很乐观，有肝癌复发的迹象。”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这也只是一个初步的判断，至于是癌细胞扩散还是转移，要等所有的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

　　走出医生的办公室，阿玥跪坐在地上，她一直都无比害怕这一天的到来。要知道，癌症患者一旦复发，再次治疗的过程会比第一次艰难的多。
　　并且，治愈的几率，也会比第一次小很多。

　　看着病床上的林子闳，阿玥顿悟，世界跟我们想的不一样，跟剧本写的不一样，跟电影演的不一样。但人都是一样的，在各自粉饰的外表下，有很多不堪入目的心思和千疮百孔的人生。

　　凌晨的时候，林子闳醒了。
　　“我…怎么来医院了？”林子闳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声音有些嘶哑。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昏倒了，就叫了救护车。”阿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也太夸张了吧，都跟你说了…是我最近太累…算了，什么时候能回家？”
　　阿玥强忍泪水，吸了吸鼻子：“医生说检查结果还没出来，要留院观察。”
　　“不行，拍摄进度本来就慢，不能再耽误了。你跟医生说一下，明早就出院。”
　　林子闳态度坚决，浑身都在抗拒医院和病床。阿玥知道，林子闳一定也想起了那段痛苦的日子。
　　如此一来，阿玥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那个…你先别想太多，等明天检查结果出来，看医生怎么说。”
　　阿玥说罢，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病房里静的出奇。

　　突然，林子闳的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出杨宇腾的名字。
　　“嘘——”林子闳示意阿玥不要出声。
　　“喂。”
　　“嗯…怎么了？”
　　“我这几天有点事，不能去片场，跟你说一声。”
　　“噢…这样啊，没关系，下次让助理告诉我就行了，你不用浪费时间在这…”
　　林子闳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可能会让杨宇腾误会自己是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忙…”
　　“没事…没事的话就这样，挂了。”

　　病房的门突然打开。

　　“6床林子闳，该吃药了。”护士推着放满药的小车，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你在医院？”电话那头传来杨宇腾的声音。
　　“呃…是阿玥，阿玥住院了，我在照顾她。”林子闳慌张的解释道。
　　“可我怎么听的是…6床林子闳？”
　　“林子闳，明天早上医生会来巡房，具体情况要等检查结果出来。这是今晚的药，睡前吃。”护士边嘱咐，边把药捡出来放在床头。

　　林子闳见瞒不住了，立马挂断了电话。

　　护士走后，阿玥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次…我是说如果这次你又生病了，还是不打算告诉他吗？”
　　“能生什么病？”林子闳拿起床头的药盒，“这药…不是之前吃的那种吗？”
　　阿玥没有回答。

　　“从我醒来到现在，你一直不对劲，怎么了？有事？”
　　林子闳盯着阿玥，他知道阿玥向来脸上藏不住事。
　　“没有，我去给你倒水，吃药。”

　　阿玥拎着水壶，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
　　明天就算想瞒也瞒不住了，她不说，医生也会说。希望到时候林子闳能承受的住，虽然，这真的很难很难…

　　第二天一早，医生带着病历本来到林子闳的病房。
　　“医生，我今天能出院了吗？”
　　“出院？你没告诉他吗？”医生看向阿玥。
　　“啊…还没…”

　　林子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子闳，通过你的检查结果，我们可以断定…你的肝癌复发了，是癌细胞转移。”
　　“……”
　　“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积极接受治疗，还是有可能痊愈的。”
　　“只是有可能？”阿玥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复发治愈的几率本来就会低一些，这也要看患者的配合度，复发后又彻底痊愈的病例也有很多。”
　　“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病房里又是一阵寂静。
　　半晌，林子闳开口：“你昨天就知道了对不对，所以才吞吞吐吐的。我就觉得…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子闳，没关系的，这次…上天也一定会眷顾你的。”
　　“上天要是眷顾我，就不会次次拉我去鬼门关！”林子闳情绪有些激动，一挥手将床头的水杯打翻在地。
　　玻璃碎了一地，崩起来的玻璃渣，将阿玥的手划了一道血口子。
　　阿玥有些吃痛地缩了缩手。

　　“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子闳直了直身子，对自己粗暴的行为感到愧疚。
　　“没事，你想发泄就发泄吧，我理解的。”

　　林子闳垂眸，像是黑暗笼罩着他，那种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