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46、46.太复杂 揉成一团的

　　被‘镇压’意见的顾乘舟只好闭嘴，瞪着一双阴恻恻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护士，看得人家手不抖了，但是心抖！

　　直到提心吊胆不敢呼吸的护士小姐姐终于把针尖稳稳扎了进去，感受到侧面的凶狠目光挪走，女孩儿终于松了口气，又是道谢又是道歉。

　　等她软着腿离开之后，仍在对着手背泛青那一块皮肤的顾乘舟阴着脸，脑海中突然掠过一道亮光。

　　右手？！

　　他猛地抬眼，目光炯炯地盯着不解的叶思言，“你......”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怎么？”不明所以的叶思言看他这副样子，又等不到下文，直接开口问了，“想起什么了？”

　　“......没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猜测和惊喜。

　　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叶思言狐疑地看过去，她现在是真的觉得这孩子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情绪变化也太快了。

　　她正想再问，余光先看到脚步匆匆的护士直奔他们而来，叶思言收起不解抬头看去，是刚才那个中年护士。

　　顾乘舟也跟着看过去，来人已经到了面前，“不好意思。”合着是来解释的。

　　“没事没事。”叶思言赶紧摆手，“都需要练习嘛，没有人刚上手就熟练的，而且她也不是故意的。”

　　那位护士又弯弯腰说了两句抱歉，顺便嘱咐她手背可能会肿起来，如果肿了可以用热毛巾敷一下。

　　正说着，又一道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倪护士长，不好意思......乘舟？”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白衬衫黑西裤，一副精英打扮的男人看上去也很稳重，虽然看向顾乘舟的眼睛带了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被叫到的少年腾地起身，眼底倏然划过的慌乱被快速压下去，而对面的男人视线刚从两人握着的手上移开，并没有注意到。

　　说话的两人齐齐顿住，一个扭头看来人，另一个转眼去看皱着眉头的顾乘舟。

　　倪护士长左右看看，“你们认识啊？”

　　“认识。”陌生男人率先回神，点头后说起正事，“我母亲那边需要处理一下留置针，小护士不敢动，麻烦您去看一下。”

　　护士长点头，又冲叶思言打了个招呼，很快就转身离开，而在这过程中，叶思言注意到男人一直在打量他们。

　　更准确地说是在打量她和顾乘舟中间的位置，瞳孔微缩、眉头蹙起，片刻后似乎还有些隐隐的愉悦和惊讶。

　　叶思言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样子可不像是仅仅认识那么简单，“顾乘舟，这位是？”

　　“这......”顾乘舟并不想介绍，可她已经开口，这个时候越是躲就越是危险，只好不情不愿开口，“苏子生。”

　　孤零零一个名字都能看出来他的不情愿，而且也只有一个名字，惹得叶思言又多看了两眼。

　　在叶思言转头看他的同时，对面的苏子生眸色深了深，再看向这个女孩儿的目光带了些复杂的情绪。

　　在少年面色阴沉的警告目光中，男人勾唇一笑，伸手，“你好，我叫苏子生，职业是心理医生。”

　　“对。”顾乘舟语气平稳但急切地开口，“他跟我舅舅是朋友，我们，见过几次。”

　　心理医生？叶思言正欲开口的问好猛地顿住，一股莫名的异样在心底......

　　“打招呼就打招呼，握手就不用了。”刚抬起的左手被按了回去，顾乘舟瞪着男人，“你可以走了。”

　　直到打着眉眼官司的两人一番你来我往后看似礼貌告别，被挡在身后的叶思言既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又没来得及打招呼。

　　不过她也没有时间再去问，因为在苏子言还在使眼色的时候，一阵悦耳的铃声已经打破安静空间。

　　顾乘舟在铃声响起的瞬间一个激灵，转瞬抬手去拿边上的包，掏出手机递给她的手却不由得顿了一下。

　　‘思晨’两个大字映入眼帘，不等他反应，叶思言抬手接过去，“喂？”

　　“你去哪里了？”冷硬中似乎还带着些不满的声线顺着电流落入耳中，“你昨天怎么都没回来？老妈的事你不准备管吗？”

　　噼里啪啦问了一堆的叶思晨句句都是逼问，就连一句‘去哪里了’好像也不是关心，而是质疑。

　　以及责怪，责怪她在这个时候不站在他那边，责怪她在这个时候居然不闻不问。

　　当叶思晨真正要表达的意思落进心间时，叶思言以为她会难过会心酸，可事实上，她毫无反应，甚至有些理所应当！

　　笑意和不解全部敛起的眼中，渐渐升起一缕沉寂无光的释然，在那双清亮的瞳孔中晕开渲染，缓缓覆盖......

　　轻抿的唇角放松，她启唇：“不准备管。”

　　声线平静清冷，带着一股藏得很深的疏离和冷漠，大概在她被老师叫起来读课文的时候都比这一刻更有感情。

　　近在身侧的顾乘舟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就听了出来，而隔着电话线的叶思晨却好像被这电流阻挡了感知，闻言只有生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老妈胡闹吗？她就是个恋爱脑，一喜欢就什么都不管了！那个男的有个儿子才四岁！”

　　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头被踩得砰砰作响的地板，叶思晨的声音怒不可遏，“没存款没房子，工作不稳定，倒是有个四岁大的儿子，他是找老婆还是找帮他养儿子的蠢货？！”

　　看样子他好像把人家男方的情况都调查清楚了，什么“免费保姆老妈、以后还不是靠我们养、说不定连儿子都是我们的负担”通通出口。

　　这倒是叶思言不知道的事情，至少她也没有想到那人居然还有个四岁的儿子，而叶书雁还不在乎。

　　可现在知道了又能如何？她能阻止叶书雁的决定吗？

　　别天真了！叶书雁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放弃自己的爱情，尽管只是她所认为的爱情。

　　无意再听叶思晨细细分析和揣测，她开口打断喋喋不休的少年，“思晨，这些话你跟我说并没有用。”

　　“难道你就不担心吗？”叶思晨话头一顿，“咱们家好多事情都是你管着的，你现在为什么不管？”

　　“叶思晨。”她叫了一声，疲惫的长叹紧随其后，“这个家有妈妈、有小姨，你凭什么认为我一个晚辈能做什么？”

　　是。她曾经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问过也关心过，那么她就要一辈子握着不撒手了吗？

　　况且，这件事并没有人告诉她，不过是在已经决定把人带来吃饭的五个小时前跟她开了一下尊口。

　　不是商量，是通知。

　　至于现在叶思晨口中这些内情，她不想问叶思晨是从哪里知道的，也不想再过问他们的任何决定了。

　　这是第一次。叶思言第一次把她的冷漠、对叶家的冷漠，清清楚楚摆在了台面上！

　　但叶思晨依旧没有听出来，隔着电流的声音静下，在浅浅的呼吸声中，那道清亮的声音固执地开口：

　　“姐，你在哪里？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当面好好聊一下，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呵~现在应该是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顾乘舟听着那人的声音，无声嗤笑。

　　叶思言闭了闭眼，如潮水般袭来的疲惫几乎将她整个淹没，鼻口耳目都被浓重的压力卷着黏腻一寸寸挤压。

　　她启唇，无声吐出一口浊气：“第三医院，门诊大楼输液区。”

　　言罢干脆利落挂了电话，她可不敢奢望叶思晨会问一句“怎么在医院里”，即便问，大概也不是她想要的情绪和缘由。

　　所以她也没什么必要再听下去，既然叶思晨想跟她当面谈......缓缓掀开的眸子敛去所有的情绪，那就当面谈！

　　经过叶思晨这一通怒吼，挂了电话的叶思言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管刚才出现的那个心理医生。

　　“姐姐？”身侧传来小心翼翼的轻唤，顾乘舟眼底嗤笑、心疼、担心、愉悦，种种情绪混成一团。

　　他看着垂头的女孩儿，犹豫道：“其实我觉得，这是好事。”

　　叶思言抬头看他，在少年紧张又担心的目光中定定看了他好久，最后摇头轻笑，“别担心。”

　　那厢的叶思晨来的很快，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又高又壮的青年，两人站在大厅扫了一圈，目标明确地跑过来。

　　“思言姐好。”那人先点头打了个招呼。

　　不等叶思言开口，快了半步的叶思晨迫不及待地开口：“姐，我必须跟你好好说一说那个男人的情况。”

　　接下去的时间，原地只有叶思晨一个人好像连气都不用喘的长篇大论，从‘老妈当初不听外公的才会这样’到‘都这个年纪了还要当冤大头吗’。

　　从‘快五十的男人没房没车还没钱’到‘等他老了怎么办，我们养吗？’再到‘还有个四岁孩子，我们两个可都成年了’。

　　叶思晨越说越气，“姐，你天天看新闻应该知道，他们如果真成了合法的，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孩子谁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