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28、28.桂苑区 时机到了的

　　“生日快乐——”

　　杯壁碰撞声充斥在喧嚣的音乐中，液体在五颜六色中折射出一股奇异的光泽，顺着手掌的轻晃撒得到处都是。

　　欢呼的众人收手倒回座椅沙发，围在中间的方桌乱七八糟地摆着小炒、炸鸡、零食，中间还有个蛋糕。

　　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大杂烩，但再细看又好像挺热闹有趣的，至少能看出都是费了心思准备的。

　　那边今天的寿星正被围在一起又是唱歌又是划拳，这边汪骅倚着靠背侧目，看着顾乘舟手里的杯子挑眉，“怎么了这是？”

　　后者咽了口手里的雪碧，滋滋啦啦的气泡顺着喉管下咽，没有往常的麻痹，却让他整个人都透着股悠然。

　　闻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汪骅已经看到了他眼中的轻松，不禁挺直了背细细打量，而后猛地笑开。

　　在满桌吵得刺耳的热闹声中，他实在好奇，“你这是，又遇到那个女孩儿了？”

　　顾乘舟一顿，“......这么明显吗？”

　　“废话。”汪骅扔了个白眼给他，抬手点点他的眼角，“你这双眼睛平时都阴沉沉的，只有提起她，才像这个年纪。”

　　而且他们这种人，哪个不是十几岁就端着酒杯了，当一个人从小就生长在这种环境，自然耳濡目染。

　　出淤泥而不染这句话倒更像一个传说，或许万中有一，但也仅仅只是那一个罢了。

　　所以他们这群人早就习惯了，但顾乘舟却很少碰，不是不会，而是曾经有人跟他说：这种东西要少碰，至少要成年后。

　　他也不是完全不喝，可每次遇到那个女孩儿或是去看过她，顾乘舟宁愿喝白开水也绝对不会碰一滴的。

　　所以这根本都用不着汪骅动脑子，随便瞥一眼就明白了，“在哪儿遇到的？还是你......”

　　“学校。”顾乘舟答的痛快，眼底的笑意清浅却真实，“她是棋塘中学的高考状元，也是班里一个男生的姐姐。”

　　“哦。”汪骅想起来，“我都忘了，你现在可是她的学弟了。”

　　汪骅是知道当年那个小女孩存在的，也是顾乘舟身边唯一知道的，算起来他们两个也是竹马竹马了。

　　他俩的认识可以追溯到顾乘舟五岁那年，也就是他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汪父是顾母第一位恩客，也是帮她牵线拉绳的人。

　　所以汪骅和顾乘舟的初见就是打架，虽然汪骅和他老子吵翻天也动过手，但那样的事情嘛，总归不好看。

　　之后就是不打不相识了，也或许是他们都无意见到对方的生活，于是莫名其妙就成了朋友，直到现在。

　　顾乘舟脖子上的坠子、那个在这儿住过半个月的女孩子，汪骅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对此，汪骅唯一的感触大概就是庆幸，可能也有些藏的很深很深的羡慕，没办法与人多说罢了。

　　他笑笑，漫不经心的余光停在顾乘舟的手腕，随着他伸手放杯子露出的一丝金属，“这是什么？”

　　捞起袖子往上拽了拽，露出的手表贴着少年瘦削有力的腕骨，线条流畅、表盘精致，不是什么大品牌，但也看得出来绝对不便宜。

　　汪骅眼中闪过惊讶和喜爱，抬头看好友，“哪儿买的？我怎么都没见过？”

　　“买什么买。”顾乘舟一把抽回手，另一只搭上去的指尖像是在摸着什么稀世珍宝，“别人送的，生日礼物！”

　　......汪骅一愣，回神后只觉得满头的乌鸦嘎嘎飞过，“看这样子是那、”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认出你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顾乘舟明显拉下不自觉抿起的唇角，摇头，“她大概已经完全忘了。”

　　“那你这、”他话头一顿，猛地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你上次要的监控，不会也是因为她吧？”

　　说的是问句，可他大概已经确认了，毕竟这么多年能让顾乘舟愿意去费心的，好像也只有她。

　　这事儿还得往前推一个月，星夜隔着两条街的地方有家连锁酒店，汪骅一个打小玩到大的大哥在那里看场子。

　　酒店看场子这种，放在其他地方是肯定用不上的，但在他们这儿还真需要两个站那儿吓唬人的。

　　上个月，顾乘舟突然找到他问能不能拷一段监控，说实话酒店自己都拿监控去卖——专门的黑网上，只要你想要，什么都能找到。

　　还是那句话，有阳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阴影，除了见过的和身处其中的，对那些阳光下的人来说简直可笑。

　　但事实上，本来就是这样。

　　反正最后他们是拿到了，汪骅只跟那个大哥说自家弟弟有用，但顾乘舟拿了优盘之后也没告诉他拿去干什么了。

　　现在这么一想，顾乘舟来找他的时候不刚好是生日过后吗？这还真是为了那个姑娘啊！

　　顾乘舟也没再隐瞒，先点了点头又摇头，“准确说，是她的朋友。”

　　“那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这还爱屋及乌啊？”

　　“......因为。”顾乘舟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因为之前没有帮上忙，所以想帮。”话说的云里雾里，但两人都明白。

　　闻言，汪骅没什么心思再问了，静了静之后反倒幽幽地叹了口长气，目光定在群魔乱舞的空地。

　　这群人啊，大概一个月有二十天都在过这样的日子，自在、疯狂、堕落、麻木，他们早就在这片泥沼中无法抽身。

　　可顾乘舟不同。

　　汪骅眸色深了深，“总觉得，你不该再来这种地方。”他定定地看向顾乘舟眼底，“你挺幸运的。”

　　“我的确很幸运。”关于这一点，顾乘舟从未怀疑过。

　　但不该来？他靠向椅背，态度随意，语气却极为认真，“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永远是兄弟。”

　　毕竟如果没有汪骅，也许他早就被饿死或者被打死在这腐臭漫天的地方了，哪里还有现在的顾乘舟？

　　“是兄弟，不过......”汪骅顿了顿，但这句话他早在五个月前就该说了，“以后这里的事情，你别再插手了。”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死了，留下的那些钱和赔偿足够你好好读书，你考进棋塘中学，以后总会越来越好的，而、”

　　砰！房门被踹开的巨响平地炸起，木质厚门撞上墙壁的闷响带去整间屋子的视线。

　　门边，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花臂青年叉腰站着，目光扫过一圈落在汪骅身上，“我TM可算找到你了！”

　　......

　　“我还以为你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呢，是不是跟家里闹什么矛盾了？你今天还住你外婆那间小公寓？”

　　絮絮叨叨的问话在安静的夜风中被吹走，泉阳年底的天气不算太冷，但十一二度的温度里，卷发女孩还美丽冻人地穿着一袭超短裙，挽着身边的人。

　　边上的女孩束脚牛仔裤、连帽外套，踩着一双橙白色运动鞋，就打扮来看，两人真是大相径庭。

　　而这个穿着中规中矩的，就是叶思言。

　　“算是吧。”叶思言冲她笑笑，虽然眼底并没有笑意，像是感慨像是自语：“只是突然觉得好累啊。”

　　“那就别让自己这么累了呗。”身边的女孩儿耸肩皱皱眉，“你有时候，真的挺笨的。”

　　她是钱曼妮，叶思言小时候陪生病的外婆回来时认识的，虽然不常见面，但是关系还不错，叶思言今天过来，便约着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这会儿正准备回去。

　　而她对叶家那一群的感官都不太好，没别的原因，就是每年叶外婆忌日的时候，她十次有七次都见不到那家子。

　　桂苑区不算大，但也不是处处都如传言那般不堪，或者说它并不是由始至终都这么混乱又无人管的。

　　总之不管怎么说，叶思言的外婆的确出生在这里，还给她留下了一间环境不错的小公寓。

　　据钱曼妮所知，她的这位好朋友会回来只有三个原因：自己生日、叶家外婆忌日，以及心情不好。

　　叶思言这个人吧，看上去温温柔柔很善良，其实有时候也冷漠的吓人，能伤到她的还真不多，所以根本不用多猜。

　　她叹气,“这次又怎么了？你小姨还是你弟？”

　　“不是他们，大概，是因为我自己吧。”叶思言抿唇苦笑，这一次，真的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

　　也许是费心费力这么多年，终于不想再做老好人了。也许是终于发现她果然凉薄，连家人都能这么轻易放下。

　　可是，真的是轻易吗？叶思言不知道，她不知道任何答案。

　　唯一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突如其来的，一切也许早就有迹可循，比如这两年的疲惫，比如她越来越不耐。

　　就像是个圆滚滚的气球，被所有的负面情绪一点点填充扩大，直到如今薄如蝉翼，轻轻一口气，就碎了。

　　也许经历过的人都明白吧，故事真正的结束和松手，很多时候并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巨响，而是最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表情。

　　灯下细碎的浮尘落入眼中，叶思言微微仰头吐出一口浊气，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究竟在想什么，但......

　　但是，这一次的难过好像远远不及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