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19、19.相信 人生很多事

　　张建会不知道吗？

　　三年前他接手高一（1）班，第一次家访就去了这位中考状元家，也有幸见识了一场连他这个大男人都没忍住抖了抖的巨响。

　　***

　　冲出卧室满脸困顿混着怒气的男人，歇斯底里疯了似的女人，沙发上还应声滚下去一个蓬头垢面满身酒气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在充斥着嘶吼和碎裂的声音中揉揉乱如稻草的半长卷发，嘟囔两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张建，眼睁睁看着那个才十五岁的孩子在那一瞬间无比高大可靠。

　　她扶起半梦半醒的年轻女人，艰难又熟练地推开一道门把人送了进去，出来后又反手把门带上，面色如常地越过满地碎片和狰狞的两人。

　　在噼里啪啦的背景声中，叶思言勾起一抹平淡中带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老师，我们出去聊吧。”

　　舌桥不下的张建十分不淡定地，跟着十分淡定的女孩儿，去到对街的一家咖啡馆。

　　说是咖啡，其实也不知道是哪位混搭老板弄出来的，奶茶、咖啡、蛋糕、小吃，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但这附近也只有他家还算不错。

　　冲转身的服务员点点头，收回视线的叶思言终于对上男人回神后的眸子，“张老师，不好意思。”

　　“不。”张建赶紧摆手，“不......”

　　向来巧舌如簧的男人，这会儿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或者说，他甚至连这双含笑的眼睛都不敢看。

　　开学半个多月，那个周身都透着温柔的、脸上笑容仿佛半永久的女孩儿，和眼前......他无法想象。

　　而面前的女孩儿还是满脸歉意，“抱歉，昨天不知道您要来，没吓到您吧？”

　　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她究竟是怎么做到和张建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对坐，也这么游刃有余的模样？

　　“抱歉。”心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的张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骇，“老师能不能多嘴问一句，刚......”

　　眼底风云变幻不过瞬间，放在桌下的手捏紧，呼吸间准备好的疑问被压下，“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谢谢。”这声道谢来的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于是话里的拒绝也让人听的一清二楚。

　　然后不等满脸欲言又止的张建再绞尽脑汁，叶思言已经主动开口，“那是我爸妈，沙发上的是我小姨，未婚，偶尔跟我们住。”

　　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况且这本来就是事实，越是捂得紧就越是能让人升起强烈的探索欲。

　　当然，最重要的是，叶思言早就过了以此为耻的年纪。

　　“我父亲是个外科医生，他们的争吵已经很久了，他想离婚，我妈妈不想离，于是就这么互相折磨。”

　　***

　　叶思言用短短不到五十个字的一句话，概括了她十五年的司空见惯，连脸上的笑容都丝毫未变。

　　从那个时候，张建就无比清楚地知道他眼前这个孩子，和他以往带过的数不清的学生都不同。

　　之后三年的相处，他自认将这个看似温柔实则凉薄的姑娘看的清清楚楚，她能对每一个人都很好，但骨子里只信自己！

　　想起那些，张建只能无奈地叹气，也大概猜出了叶思言的心思。

　　而她更是直言不讳，“张老师，我真的把他当弟弟，或者你认为我把他当做......也行，总之我真的想帮他。”

　　“那你怎么知道，他愿不愿意？又值不值得？”

　　“张老师，您当初处处关照我关心我的时候，我受伤住院，您天天下课给我带资料的时候，有想过我值不值得吗？”

　　张建无语，“你比谁都清楚，你们两个不一样。”至少她没有顾乘舟那一身刺。

　　可叶思言却摇摇头，但最后也没解释什么，只说：“老师，不去做做看，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更何况，叶思言从来就不在乎值不值得——如果她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值得，那么她早就把自己逼疯了。

　　而且，她耸肩，“老师你也看到了，他很聪明，而且愿意努力，您也说了，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

　　张建：......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担心啊！

　　抬手按住激动的男人，叶思言俏皮地挑眉，“老师，您别太杞人忧天，有时间的话您也多照顾点儿呗，他绝对是个天才。”

　　“可是你知不知道、”张建还是满脸的担心，顾乘舟成绩好是真的，眼神无光也是真的。

　　顾乘舟对学习根本没有热情，他上课依旧发呆、作业依旧不交，就连考试，都像是在完成任务。

　　他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一个学生眼睛里有没有火花和热情，他比谁都清楚。

　　而顾乘舟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他有自己的目标和前进方向，但一举一动都是按照格式在走。

　　“老师！”叶思言叫住他的担忧，“一个习惯黑暗的人，是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能站在阳光底下的。”

　　这场谈话最终以‘叶思言拜托张建对顾乘舟多照顾多费心、张建笑言这真是跟自家弟弟同待遇’结束。

　　看似风过无痕，可实际上张建再看顾乘舟的眼中带了些深意，也褪下那层隐隐的偏见——他后来再想，总觉得这是思言早就看出他对顾乘舟的抵触，故意的吧？

　　不过这是后话了，而走的时候看似轻松开心的叶思言，也不免拧眉，她连听带看，清清楚楚。

　　张建脸上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就算她猜不到详细，也能明白大概。

　　于是，在顾乘舟很快发现学姐对他热情多了，也会开始有意无意关心他的生活时，绝对不会想到竟然是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张建帮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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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果然不该高估自己！”苏迎迎把自己扔到椅子上，长叹，“爸爸就是爸爸，数学永远是我爹！”

　　N大寝室都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五楼507是混系宿舍，苏迎迎和叶思言是数学，另外的丁艾和孙诗译则是学物理的。

　　这所大学的标签是综合类名校，但实际上内部比起来还是更偏重理工类的，其中工商管理、计算机和数学都是国家特色专业。

　　现在另外两位室友都去上课，宿舍里只有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手边还放着一叠草稿纸和笔的叶思言。

　　她闻声转头，手肘搭在椅背上转身面对她，“你不是去找龚老师了吗？这是怎么了？”

　　“唉~”趴在桌上的苏迎迎又是一声叹，“别提了，我以前觉得几何已经是最难的，没想到啊，果然是我孤陋寡闻。”

　　叶思言一听就明白了，“看你这意思，作业又被龚老师当回来了？”

　　龚老师的严格负责可是出了名的，最大的体现就在作业和上课点名上，硬生生让他们体会到了还在高三的错觉。

　　“那倒没有。”苏迎迎这会儿想起来都还觉得害怕，“只不过被骂了一顿。”

　　她说着起身凑过来，一眼就看到叶思言电脑边摊开的那些字，密密麻麻都是些计算步骤和公式，边上还带着备注。

　　挑眉的苏迎迎直接走过去倚着床柱，抬手翻了翻，“又是你那个学弟？不是我说，姐们儿你也太拼了吧？”

　　上下随手翻了两三页，字母、数字、符号什么都有，条理清晰、步骤详细，注解还特意换了个颜色。

　　苏迎迎摇着头啧啧称奇，由衷地感慨，“说真的，我对我妹都没这耐心，对了，她今年高三。”

　　“就是你那个一起长大的姑姑家表妹？”

　　“是啊。”她点头，“不过我最多就是把笔记什么的给她了，节假日回去的时候看看她。”

　　抬手抽回稿纸，叶思言回头，“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举手之劳，人家来问是信得过，总不能随意敷衍吧。”

　　哇——话音未落就听到好友夸张的大叫，整个人都作势往后退了退，“敷衍？你不是最熟了吗？”

　　真不是苏迎迎说叶思言的坏话，她敷衍的还少吗？军训旗手、迎新主持、校运会，进校以来大大小小的活动哪个没敷衍躲开？

　　“要你管？”两人默契地脸对脸蹙着鼻尖，摇摇头又各自坐回去。

　　清脆的键盘声又响起，叶思言顿了顿突然想起来，“对了，阿姨那边有消息了吗？”

　　正拉着抽屉翻零食的苏迎迎摇头，“没有，估计这几天正忙着跟姓苏的谈判呢，所以我这周得回去。”

　　“其实有时候挺羡慕你的。”看上去没什么反应，但她的语调明显降了降，耸肩，“我也不想姓苏。”

　　叶思言抬手拍了拍她，“别想那么多，你要真想改，可以去户籍科问问。”

　　“再说吧。对了，那你这周末回去吗？一起呗？”

　　“回。”叶思言抬手指了指边上让人看得头晕的草稿，“就是你说的这个学弟，这周末生日。”

　　11月21号，刚好这周日，这事儿还是张建无意间跟她提起的，七班每个月都会借着班会给本月生日的同学们集体过生日。

　　上周他跟叶思言聊起期中考成绩，顾乘舟居然从倒数直接冲进前百，那速度真的很吓人。

　　然后就顺口提了一句：果然是缘分，这小子和叶思晨那小子的生日就差四天。

　　没错，再过四天就又是叶思晨的生日，而且上次棋塘之后就没回过泉阳了，所以叶思言这周肯定是要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