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49、第 49 章 近几日阴雨

　　近几日阴雨不断，施先生最爱在窗边看匆忙在大雨中奔跑的人，而自己在家中喝茶，看玻璃上滑落的水滴，十分有幸福感。
　　早上六点就开始下雨，施先生心中不免遗憾，此时外面行人不多，毫无乐趣可言。七点雨势渐收，施先生内心无比惋惜，街上人才刚刚多起来呢，之后还会下吗？垂首沮丧，仿佛平白损失一个亿。
　　暗搓搓希望上班高峰时再次下雨。
　　说来就是那么巧，八点钟一过，天空突然飘来一阵乌云，转瞬下起大雨，楼下穿着西装、背着电脑的人群被淋得抱头四窜，施先生顿时幸福感猛升。
　　雨势一直持续到早上九点，施先生坐在窗边地毯上，乐不可支，简直比过年还要开心。
　　在糟糕的人生中，总算还有一件让他笑得出来的事情。
　　叶衡手捧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立在一旁，忍不住揶揄：“你就这点出息。”
　　施语回答：“对，我格局特别小。”
　　理直气壮，没想到吧。
　　施语对着窗外看够了，将目光转回，正色道：“我们之前给药企做方案的时候不是搞过一个自动化灌装线吗？我司最近接到一个汽水项目，运用场景相似，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你能不能签个文件，同意我司使用这套设计？”
　　叶衡想了想，问：“具体使用哪个部分，如何移植到汽水生产线上？”
　　施语从地毯上站起，拍拍裤子道：“其实灌装汽水比灌装药瓶简单得多，药瓶开口那么小，客户装汽水用的是铝罐，开口超级大。汽水的制作原料是商业机密，客户没跟我说，大概是糖加水加其他的一些什么，然后在封闭系统里打二氧化碳。铝罐首先要通过质检，用高速照相机逐个拍照，一分钟拍两千个，不合格的机械臂自动踢出去。然后汽水灌装，主要看液面是否达到指定高度，这个时候没法用照相机了，用伽马射线扫描，不合格的机械臂再踢。速度太快了，一分钟一两千个罐子，总归有漏装少装的。总体思路和药厂灌药差不多，但没那么精确复杂。”
　　叶衡点点头，欣然应允：“把协议文件快递到衡天，我签完后寄回你的公司。”
　　施语立即道：“叶先生大恩大德，在下来世做牛做马为报。”
　　叶衡细长的眼睛眯起，抿唇笑道：“施先生口风真紧，绝口不提这一世要如何报答。”
　　言语间意味深长。
　　施语装作没听见，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大剌剌地朝后面一仰，陷入靠背中。
　　叶衡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施语从面无表情渐渐转为痛苦，有点龇牙咧嘴的意思。不由奇怪，问：“怎么了？”
　　施语挤着眉眼挣扎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好像、那个……扭到脖子了……”
　　叶衡吃惊地：“啊？”
　　施语哎哟哎哟地在沙发上挪动了半天，爬不起来。叶衡不得不过去，抱住他的腰，“嘿哟”一声，像搬土豆一样把他搬运到木制椅子上。
　　施语两手扶住自己的脖子，勉强把脆弱的颈椎固定住，疼得嘶嘶直吸气。
　　叶衡看他痛苦的模样，蹙眉道：“必须去一趟医院。”
　　施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偶尔这样，休息一阵就好。”
　　叶衡忍不住眉头紧锁，严肃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小病发展成大病也未可知。”言罢立即去卧室翻找出一件像样的羊绒外套，不由分说递过去，声音不容拒绝地，“穿上。”
　　施语抱着脖子，哼哼唧唧地不肯穿。
　　叶衡沉下面容，把外套抖开罩在他身上，强迫他把两手伸进袖子里。施语疼得嗷嗷叫：“你别动我我自己来！”
　　施语五官扭曲地穿好衣服，叶衡把他拖出家门，塞进车里。
　　二人驱车抵达附近的医院，抽了血，拍了X光。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举起片子在灯光下看了看，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总是低头看电脑不行啊，颈椎生理曲度变直，这里还有增生，将来很容易发展成颈椎间盘脱出。”
　　施语“嗯，嗯”地回应，小鸡啄米似的。
　　好在没有大碍，也没有骨折。医嘱改正坐姿，保持良好的颈部形态，多做俯仰运动，避免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
　　施语瘪着嘴，心里有点苦。
　　你以为他不想吗，但是长期伏案做方案，一趴就是一整天，没办法的好不好。
　　叶衡听从医生的建议，买下一款硅胶医用颈托，用于修复压迫，托举下颌，矫正支撑颈部。施语感到过于丢人，宁可疼着，坚决不肯佩戴。
　　一同驱车回家。
　　叶衡在门口邮箱里取出信件，二人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施语扶着脖子，哎哟哎哟地坐到客厅地毯上，苦不堪言的样子。叶衡投去一瞥，挑眉道：“让你戴颈托，你又不肯。”
　　施语翻个纵贯马里亚纳海沟的白眼，道：“叶先生身为大公司首席执行官多年，为何不近视不脱发？这严重不符合基本的科学原理。”
　　叶衡浅抬眼皮，漫不经心道：“不要试图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
　　丝毫不给施先生质疑的机会。
　　施语忍着疼走进浴室给自己弄了条毛巾，用热水浸泡后拧干，敷在脖子上，闭着眼睛躺到沙发上，尽量减轻颈椎负担。
　　这才三十来岁，到了四五十岁可怎么办？
　　现代职场很残酷的，每几年都要淘汰掉一批人，三十五岁就是一个坎儿。干不动的，加不了班的，能力没跟上行业发展的，妥妥的要被裁掉。年纪大了，体力和竞争力都比不上年轻人，又不好压榨剩余价值，一旦失业都不好找下家。
　　他离三十五岁也不远了，身体一不舒服就会感到焦虑。
　　施语思及此，心头泛起一缕突如其来的凄凉，闭着眼睛重重叹口气，悲伤道：“我真的有三十五岁危机。”
　　叶衡翻看着手中信件，不甚在意道：“我不懂，我没有这种担忧。”
　　施语：“……”
　　为什么他要在衡天化工CEO，衡天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面前提起这个话题？
　　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唉，难。
　　太难了。
　　叶衡坐在一旁，细长指尖拆开信件，略微诧异地：“这一封是我们上次造访的那个禅寺寄来的，似乎是住持的亲笔。”
　　施语勉强睁开一只眼：“哦？大师说了什么。”
　　叶衡展开纸页，目光沿着字迹细细浏览，道：“方丈近来讲经弘法，安僧焚修，传授比丘三坛大戒，并举办水陆道场数坛。寺院原本香资微薄，独力难支，多亏十方大众，仁人善士，广伸贤手，助成功德，圆满善举，众僧得以安身，从容办道。经云：若人造塔寺，如见无数佛，自成无上道，广度无量众。施主曾发心相助，必然功德不朽，福报日增，好运常随。万千诸佛，常加赞叹，百亿吉祥，恒注其身。”
　　施语闭着眼睛，捂着热敷的脖子，哼唧唧地：“叶先生功德无量，这可得好好感谢我。”
　　叶衡抬起目光，含笑道：“当然，若不是施先生引领，叶某不会在寺院内发心布施，焚香点灯。施先生助成功德，论福报自然也有施先生一半。”
　　顿了顿，话锋一转：“施先生还欠在下点灯的花费，不知打算何时归还？”
　　施语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差点吓到咬掉自己的舌头。
　　叶衡不提他都快忘了。
　　那个光明灯可不便宜，一盏快抵得上他一个月工资。施先生当即捂住颈椎，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痛哼哼地：“哎哟，我脖子疼……疼……不行了……”
　　一副痛苦不堪，半点没享受到福报吉祥的模样。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古人诚不我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