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41、第 41 章 投资失利，

　　投资失利，债务缠身的施先生，每天早上起床心情都很沉重。尤其在叶衡家的卧室起来的时候，走进造价价值不菲的浴室的时候，施先生的心情更加沉重上三分。
　　得知这并非叶衡名下唯一的房产，仅是众多房产中不足为道的一小套之后，就更加心碎到发抖。
　　施先生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嘴角下撇，委屈到脚趾抽筋。
　　叶衡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杯，态度闲适，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含笑：“怎么不穿拖鞋，又忘记踢到哪里去了？”
　　施先生不想穿拖鞋，施先生想回家。
　　叶衡躬身凑近，仔细打量施语脸上的表情，关切道：“冻傻了？你早上还没吃东西，刷完牙我们出去买点。”
　　施语飞速收回面上一抹凄凉，没好气地回应：“你才冻傻了。”机械地掰开牙膏，趴在池边开始刷牙。
　　叶衡直起身子，笑眯眯地回应：“是吗。”慢悠悠呷一口咖啡。
　　施语从浴室出来，叶衡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随口道：“想吃什么？”
　　施语抓毛巾抹了把脸，发梢沾着些许水渍，眼神还跟没睡醒似，懵着喃喃：“锅贴。”
　　叶衡目光未从新闻上抬起，附和道：“那我也吃锅贴好了。”骨节分明的手指从报纸上翻过一页。
　　施语瞅叶衡半天没动，面露窘迫，挣扎着开口：“我兜里没钱……”
　　叶衡这才抬起头，忍住笑意：“没关系，我有。”
　　施先生感到自己眼角的泪又要流到腮边。
　　三十多岁的人了，活成这个窝囊样，一点都不好笑。
　　四十岁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五十岁的时候呢？
　　读书的时候心气大过天，看谁都不服，自认为以他的能力，三十岁早就实现财务自由了，根本不可能给其他人打工。自己开个小公司，接接项目，做做小老板，白天职场得意，晚上准点下班踏入酒吧，夜夜笙歌，周围莺莺燕燕环绕。四十来岁的时候想把公司做大就做大，厌倦了就把公司卖掉，赚一大笔，提前退休，去地中海某个风景如画的小岛上惬意人生。
　　做学生的时候太年轻了，生活的耳光还没来得及扇到他的脸上。
　　而今已经三十多岁，银行账户里的钱还不够自己打车回家。
　　要不是叶衡包吃住，他得把自己那台代步车卖了才能勉强撑过接下来的几个月。
　　现在是冬天，工人们都回家了，没什么大项目开工，自然也没有招标。制造业这种东西，季节性很强的，设备改造升级一般也不会选这几个月。
　　施语重重叹口气，心思仿佛吊上千斤坠。接二连三的糟糕处境把他打懵了，垂头丧气，彻底的挫败。
　　叶衡放下报纸，细细打量施语的面庞，忍不住地：“施先生在想什么？”
　　施先生没有回答。
　　施先生已经在考虑找一份贴瓷砖的临时工作补贴家用。
　　好歹挣个千把来块，先把腰杆挺直了。
　　叶衡的目光沿着施语的眉梢、睫毛、鼻尖、下颌慢慢描摹，微微勾起嘴角一笑，道：“施先生总是那么神秘，高深莫测。”
　　施语勉强扯扯嘴角，敷衍地哼两声。
　　神秘吧，羡慕吧？
　　那你也来跟我一起贴瓷砖？
　　气氛正处在尴尬的沉默，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警地轰然震动，嗡嗡乱响，吓施语一跳。他近来一直没有收到任何电话短信，以为已经欠费停机。
　　手忙脚乱地摸出来，按下通话键，“喂？”
　　听筒那头传来公司助理的声音：“施总？”
　　施语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哎？”
　　那头助理道：“今天开会有销售提到一个小工厂来咨询工业方案，我司和对方负责人接洽了下，问了些基本情况。”
　　施语静静听着，问：“有项目合作可能？”
　　“那倒不是”，助理的声音有点为难，“对方是专门做服装拉链的，年产值不是很高，我司销售团队对此兴趣不大。部门经理派实习生开车去郊区看了下那个厂子，规模确实有点小，跟我司日常接的项目不能比。厂子二把手是老板家亲戚，就有点家庭作坊那种感觉，销售团队觉得这单接下来意义不大，还牵扯精力，让我打个电话给您确认一下要不要婉拒了。”
　　施语听出个大概，内心琢磨了一会儿，问：“对方的预算大概是多少，对智能制造和工业互联网这一块要达到怎样的高度？”
　　助理在那头翻了翻材料，大概报出一个数字。
　　施语微微蹙眉。
　　预算的确不太高，如果真是小厂子，恐怕不需要特别高端的工业流程解决方案，即便辛辛苦苦做出来了，杀鸡用牛刀，也没有太大意义。拉链这种东西，技术层面又不复杂，这单接也可以不接也可以，接了吧赚不到多少，不接也没什么损失。
　　助理试探性地问：“那我跟对方拒了？”
　　“你等等”，施语握紧听筒，另一手指尖在沙发上划动，着实估摸了好一会儿。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这种小活儿他是不乐意接的，但现在濒临破产，情况就很不一样了。此刻绝不是计较赚多赚少的时候，苍蝇腿也是肉。
　　施先生对着电话那头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我接。”
　　唉，谁不是为了生活。
　　是不是。
　　谁年少的时候不是一身锐气，得意洋洋，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磨平了棱角？
　　终究被生活打败。
　　向沉重的现实低了头。
　　叶衡靠在沙发背上，托着下颌，打量莫名其妙间面色陡然苍凉的施先生。
　　此时出言调侃就太不厚道了，叶先生换上一副关心的表情，从沙发另一端慢慢挪过去，胸膛挨着施先生，用胳膊将这个可怜的家伙圈住。
　　施先生沉浸在苍茫感中，没有挣脱，也没有反抗。
　　叶衡的下巴抵在施先生脑袋上，好脾气地问：“发生了什么呢？”
　　施语的声音嗡嗡地：“你不懂。”
　　叶衡有些好笑地：“不懂什么？”
　　施语依旧鼻音很重地：“不懂没钱了是什么感觉。”
　　叶衡愣了两愣，半晌回答：“这个我的确不懂。”
　　“……”
　　叶衡用下巴给有些炸毛的施先生顺顺毛，笑道：“接到新项目了？”
　　施语兴致不太高地：“小厂子，做拉链的。”耷拉着眼皮报出对方厂址和名字。
　　叶衡微微蹙眉，思绪在脑海中逡巡片刻：“倒是有些耳熟……我记得这家工厂好像去年年底被齐氏纺织收购了，齐氏有心把工厂升级，转型提供适用于全球的拉链染色服务。”
　　施语一个激灵，赶紧转身面向叶衡：“真的？”
　　叶衡摸索下巴：“是真是假，问一下齐氏纺织的少东家不就知道了，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施语面色陡然严肃，嗓音深沉道：“爱卿所言极是。”
　　立即电话到齐氏纺织的小少爷齐笙那里。
　　经齐笙证实，这家厂子规模虽小，但在布带定型工艺上拥有自主核心技术，能有效解决深浅色、色花、压痕、规格等等问题，齐氏就是看重这一点才决定注资。这次厂子升级换代就是为了和全球产业链接轨，背后的资本方是齐氏，或许负责人接洽的时候没说清楚，销售部门又只派了个不太懂行的实习生去看，以为是家庭小作坊要买设备，全公司上上下下都没当回事。
　　齐氏纺织在这次制造流程优化上投入的金额令人咂舌，至少八位数。
　　施语放下电话，简直要痛哭老天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