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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叶衡神情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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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衡神情陡然严肃:“怎么样?”
那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叶衡静静听着,薄薄的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半晌沉声道:“知道了。”
施语眼睁睁地看叶衡挂下电话,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根据施先生长期倒霉,倒霉专业户的丰富经验来判断,当你处于倒霉期的时候,不会只有一件事情倒霉,通常是很多件事同时倒霉,霉运不绝,连绵起伏。
果然,叶衡将目光转向他,缓缓开口:“药厂的项目,没能拿下。”
虽然预想到可能出现的糟糕结果,提前十秒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但实际听到竞标失败的消息,施语心里还是狠狠抽疼了一下。
过去几个月的心血,无数加班加点,熬夜通宵,面对复杂繁琐的计算咬着牙,算到想哭的时候。
当自己公司的工程师和衡天技术人员闹不和,他一边艰难地在中间斡旋一边想,只要能拿下项目,现在再怎么苦,受多少委屈都是值得的。
现实往往很残忍,有些时候,或者说大多数时候,付出的艰辛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做的很多努力,都是徒劳。
只要还活着,就不得不面对这一点,接受这一点,仿佛一场漫长的修行。
施语面上并无波动,心平气和地问:“谁赢了?”
叶衡回答:“维德实业。”
施语道:“沈源的公司。”
叶衡点点头。
维德实业是行业内资本和实力极为雄厚的一流企业,旗下有数个涵盖生物、能源、电气的全资子公司,近年来还并购了不少崭露头角的新兴科技公司。要说有哪个集团能和衡天平起平坐,那就是维德实业了。
在竞标方案设计之初,衡天就知道维德决实业不可小觑,一直紧盯维德的动态,研究维德在制药行业的惯用打法。
施语想了想,平静道:“如果输给维德,我没什么可说的。”
叶衡道:“根据下面人打听的消息,维德在数粒包装线上的解决方案特别亮眼。之前客户用螺杆定位药瓶,整线通过输送皮带来串联各个工艺设备,定位不够精准,经常出现药瓶挤压或漏装的现象,严重影响良品率。药瓶的规格和形状经常更换,机械结构改动较大,生产效率提不上去。维德的方案不仅占地空间小,适用于多种形状和尺寸的药瓶,定位精准,而且采用了圆形输送线的设计,配置双倍工艺设备,进行柔性生产。整体效率提高百分之一百,良品率提高百分之二十,电能节省百分之四十。”
施语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叶衡接着道:“维德在注射液装配线的设计,也是客户非常认可的。上料之后灌装,再经过热封和激光切割等等工序,原先客户花去的时间长达十二秒,其中激光切割就要耗去六秒,热封三秒。维德使用两个磁悬浮小车并在一起同时完成两个工艺,时间重叠,六秒就可以完成。”
施语点点头,淡然开口:“很优秀的设计。”
输得心服口服。
尽管心里仍然不太好受。
不过输给这么优秀的竞争对手,输给这么优秀的方案,也值当了。
叶衡说完,将一颗草莓送到施语唇边,微笑地:“咬一口,看甜不甜。”
施语把草莓含在嘴里,声音嗡嗡地:“唔唔,挺甜的。”
叶衡若有所思地问:“施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施先生不知道。
施先生很犹豫。
本来如果赢了竞标,他可以提前完成绩效指标,拿到丰厚的奖金,一扫目前入不敷出的窘境。什么投资套牢,什么贵金属下跌,统统不是事儿了。但现在没拿下制药企业的大订单,就不得不继续背债。
债主是叶先生。
手里那点可怜的钞票是肯定不够花的,他还得继续跟叶衡借钱。
这种莫名其妙的同居关系,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结束。
施语伤心地摸了摸睡衣下的红内裤,心想这玩意儿倒是给点力啊。
难道十元三条太便宜了不管用吗?要不要去庙里开个光,过一过香炉灰什么的。
在家中蹉跎了几日,施语请叶衡送他去自己的公司上班,低声下气地。
叶衡问:“这么急着回去吗?”
施语垂着头搓手:“我就想看看自己那间办公室还在不在。”
可以说十分卑微了。
一路开到施语公司,步入办公楼层。
施语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越过前台往里走,做了亏心事一般。瞅见自己私人办公室前还挂着他的名字,禁不住老泪纵横:“公司对我真好……”举袖掩面,泣不成声。
打开门,桌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毕竟几个月没用过。
叶衡道:“我晚上下班的时候来接你。”说着返身向外走去。
施语一手握住口鼻,一手用抹布擦桌面,尘土飞扬,跟工地似的。打扫到一半助理过来,略带惊疑地:“施总您回来啦?”
施语点头:“对,还活着。”让助理把近期要批的文件送过来。
助理点点头,片刻后抱着一叠材料放到办公桌上。
施语随手抽出一份打开,翻了几页,眉头紧蹙。不晓得哪个新人做的,想当然地填了数字上去。表格计划做得好看,实行起来一塌糊涂。
他越看越来气,这种虚假的预估会给各个部门带来不切实际的幻想,严重影响公司的战略布局。
忍不住按下座机按钮,冲部门经理发了通火,以泄心头不快。
不一会儿,部门经理把一个小年轻从工位上叫过去,训斥声大得整层楼都可以听见。
施语心情勉强舒坦些,打开一份关于生产区域内发生脱扣状况的安全解决方案。
这种故障检测一般靠震动监控,看齿轮和轴承,轴承又分滚动和滑动两种。如果是滚动轴承,要看有几个滚珠,滚珠切入角度是多少,比方说八角挤压就是震八次。做方案时要单独计算幅度的值,计算预测恶化周期,进行傅里叶变换后,得到故障频率下的震动幅值。
轴承用时间久了总归会磨损,机器压力过大、润滑不足、过热等等也会造成故障。通常一次小故障并不会导致停产,凑合凑合还能撑一段日子,直到故障状态呈指数级恶化,震动幅值严重偏离,进入预警状态,才会触发警报。
施语一手拿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肚子却在此时不争气地响起来。他长长叹口气,摸摸瘪掉的肚皮,从抽屉里摸出一袋廉价面包,用牙咬开塑料包装。
外汇和重金属迟迟不见起色,为了省钱都没敢去外面吃,每天全靠晚上回家——准确地说,是回叶衡家——那顿晚饭填饱肚子。有时候半夜饿了还悄悄爬起来,从厨房冰箱里偷牛奶喝。
惨,太惨了。
说起来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企业的总经理,这境遇,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你问施先生后悔不后悔,施先生后悔得直拍大腿。
施语一边强忍眼泪,一边在纸页上计算。
现在这光景,还不如大学时代,好歹做学生时资产是零,现在是负数。
快下班时,施语签了几份文件,然后抱着公文包,在公司门口眼巴巴地等叶衡来接。
电梯门一打开,叶衡西装笔挺地走出,吃惊地:“施先生怎么坐在地上?”
施语饿得气息奄奄,心说你再不来我就要趴在地上了。
二人上了车开出去,一路灯火斑斓。
回到家,换上舒适的拖鞋。叶衡挽起袖口,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家常小炒,端上桌。
俗语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施语抱着碗扒饭,不忘拍叶衡几句马屁,语气很是浮夸。
叶衡眯起细长的眼睛,神情若有所思,并不十分买账的神色。
但施先生没有觉察,施先生已经丧失理想,沉迷于眼下短暂的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