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39、第 39 章 施先生睡到

　　施先生睡到下午两点才醒，趿着拖鞋顶着鸡窝头走出卧室。
　　叶衡正在客厅沙发上喝茶看报纸，见施先生出来，慢悠悠道：“今天上午本市地震了。”
　　施先生吓得一个激灵：“啊？”小腿肚一抖，后退两步。
　　叶衡呷一口茶，神态淡然：“三点一级，看你睡得太熟就没喊你。”
　　施先生抓抓乱糟糟的头毛：“哦。”
　　从浴室刷完牙出来，坐在客厅地毯上发呆。
　　外汇走势曲线还跟瀑布似的，直直往下坠，施先生表面淡定，一副见惯大风大浪的模样，内心捶胸顿足，满地打滚。
　　叶衡打开电脑，单手摸着下巴，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锐利，细长指尖敲动键盘。操作完毕，举杯喝茶，微微笑道：“市场恐慌情绪导致抛售，澳元跌到谷底，是入场的好时机。”
　　施先生心想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已经没钱了。
　　叶衡笑眯眯地：“托施先生的福，叶某每次都能出乎意料地抄到底。”
　　施语面无表情地想：请不要讽刺我买什么跌什么好吗。
　　心内滴血，滴答滴答。
　　掏出手机瞅瞅自己那些个投资，铂金亏了几千块，割肉了，黄金还行，半死不活，英镑么，简直就是在有意针对他。
　　施语扼腕叹息：英镑跌成这样英国人也看得下去哟。
　　之前不知道为啥底气那么足，盲目乐观，唉，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双手。
　　叶衡关上电脑，立起身道：“我要去公司一趟，和我一起？”
　　施语点点头，从地毯上有气无力地站起。
　　开车抵达衡天化工总部，进入公司大楼，各自去办公室。
　　施语座机打回自己公司，开口道：“最近你们在跟的那个项目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回应：“客户觉得我们设计的安全光栅级别太高，他们不需要那么高级的。”
　　安全光栅是一种安全装置，工厂生产的时候，并不是所有危险区域都可以用围栏阻隔，有些地方是开放的，人一旦走入会有危险。安全光栅通过光来判断区域内是否有障碍物，由发射端和接收端两个部分组成，一旦检测到障碍就会自动报警。一般用于码垛机、冲压机械、金属切削设备、自动化焊接线这样的地方，取代传统的物理栅栏和推拉门。
　　施语揉揉眉心，道：“客户觉得二级够用的话，换就换吧。”
　　他当初的设计是四级，也就是最高级。
　　但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和客户起争执，让客户不愉快。
　　如果客户觉得凑合下差不多就行了，他不会强行坚持自己的想法。
　　一个光栅也没多少钱，算了算了。
　　施语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和技术人员确认安全继电器的型号。
　　挂下电话，外面乱哄哄的，衡天的员工们聚集在一处。原来有人在办公室啃鸭脖，其他人闻到香味儿饿得厉害，订了汉堡、炸鸡和薯条送到公司，结果所有人无心上班，一窝蜂地吃东西去了。
　　冬天真的是很容易饿。
　　施先生叹口气，揉揉自己瘪掉的肚皮。
　　把头缩回办公室里继续打电话。
　　最近手下团队还接到一个采矿业的项目，做洗煤，包含洗、选、粉碎什么的，只做井上，井下的防爆不做。项目开了几个月没什么声响，得去问问怎么回事。
　　施语觉得自己就是个保姆的命，每天操不完的心。
　　精神压力这么大，也没赚到几个钱，还脱发。
　　施先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再扫一眼外汇。
　　很稳，相当稳，稳稳地亏着。
　　他现在已经不指望赚钱了，就想赶紧解套。
　　求老天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打完电话，饥肠辘辘，不禁要为晚上吃什么发愁。
　　办公室外的味道好香，有鸡爪，有鸭脖，有鸡块，有孜然，有蜂蜜芥末，每一种他都闻得出来。施语眼巴巴地瞅着，咽下口水。
　　三十多岁了，过得还不如三岁呢。
　　这都什么事儿啊。
　　施先生长叹息，觉得自己的眼泪又要滑落到腮边。
　　吸吸鼻子，转身收拾公文包。
　　下班开车回公寓的路上，叶衡有一搭没一搭地逗施先生说话。
　　施先生饿得没力气，并不是很想理他。
　　照这个状态下去，实现财务自由要等到七十二岁。
　　几乎不记得意气风发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混得太惨，连大学同学组织的校友聚会都没好意思参加。
　　涨的时候不敢相信涨得那么好，总觉得不真实，被套牢了才放下心，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不愧是我。
　　二人踏入家门，按下玄关的顶灯，橙黄色光线照亮一小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扶着墙壁换拖鞋的间隙，施语感受到叶衡的下巴靠在自己肩头，双手从背后环绕住自己。他不敢动，半晌没说话。
　　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啊？
　　叶衡倒是丝毫没有沾染忧郁之情，一直好心情地笑，指着施语手中的纸袋问：“你买的什么？”
　　施语面无表情地回答：“红内裤。”
　　衡天化工楼下便利店有售，十元三条。
　　对于处在破产边缘的施先生来说是一笔巨款，说掏钱的时候不心疼是假的，但施先生知道这笔钱绝对不能省。
　　这段日子太邪门，真的要靠超自然力量冲一冲。
　　施语在卧室换好内裤出来，发现叶衡不知何时已经跟附近川菜店订了一锅麻辣鱼头，鱼鳃肉雪白，热油泼在暗红色灯笼椒上，滋滋地冒着气。
　　还有一大盒香喷喷的白米饭，颗粒莹白圆润。
　　叶衡在厨房里拿两双筷子，招呼施语过来：“愣着干什么，凉了就不好吃了。”
　　施先生心情复杂地搓搓手。
　　他没有被麻辣鱼头收买。
　　他不是轻易会接受诱惑的人。
　　真的。
　　施先生坐到桌边扒着米饭吃鱼肉，从锅底打捞沾满藤椒酱汁的宽面。
　　好入味哦。冬季果然还是要吃辣的，过瘾。
　　平常一个人点不了这种硬菜，重油重辣。施语感受到一种堕落的快乐，边扒饭边提出要求：“我还想吃沸腾水煮鱼，香锅牛蛙和辣子鸡丁。”
　　叶衡一一应承。
　　吃罢晚饭，叶衡去洗碗，施语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消食。英镑仍在跌跌跌，施语内心早已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叫叶衡补仓。
　　叶衡切好水果端到客厅，随口问：“行情如何？”
　　施语面无表情地回答：“令人头秃。”
　　叶衡忍不住笑，将牙签插到苹果上：“红了还是绿了？”
　　施语蹙眉放下手机，不快地：“你是马路上交通信号灯吗？”你管我红了还是绿了。
　　叶衡道：“我关心你。”这话不知有几层意思。
　　起身去书架上取了些书过来，递给瘫在沙发上的人：“这几本讲国际货币体系，贵金属投资组合与套利，量化分析和计量统计，我觉得还不错。”
　　施语乜斜一眼，兴致缺缺地：“叶先生真是雪中送炭。”
　　叶衡笑道：“亏了就当交学费，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因为这些小事不开心。”
　　施语呵呵干笑两声，言不由衷地：“叶先生好云淡风轻。”
　　叶衡眨眨眼，颇有些调皮的样子：“我心态好。”
　　施语的白眼都要翻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去了：你抄到底了，心态当然好，我可是买在山顶，每一秒都在亏钱，这能比吗。
　　叶衡捏起牙签，将水果送到施语嘴边，思索着道：“最近期货浮动很大，可能会产生负值。英央行的利率政策使英镑回暖动力偏弱，美元虽然一路大涨，但明显被高估了，大概高了百分之十五，迟早要跌。只要熬过这一阵，机会就会到来。”
　　施语咬一口水果，目光望着天花板，嘴里毫无感情地嚼了嚼：“我已经麻木了，你看我还有丝毫波动吗。”
　　叶衡忍住笑，继续喂施先生吃水果。
　　电话铃声恰在此时不经意响起，叶衡看了一眼，是自己的手机，按下通话键。
　　那头道：“叶总，制药企业的竞标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还没公示，但我方已提前从其他渠道得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