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38、第 38 章 之前市场行

　　之前市场行情一路高歌猛进，水涨船高，施先生一高兴，把老底都掏出来追仓了。
　　他原本想做一票大的，然后彻底实现财务自由，没想到外汇市场毫无预警地断崖式下跌，他被彻底套牢。
　　元气大伤的施先生艰难地爬下床，艰难地走进浴室洗把脸，才擦干净，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下来。
　　场面如此惨烈，去找大师临时做法也不中用了。
　　心疼。
　　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无法呼吸了。
　　叶先生瞅着施先生牙刷都抓不稳的可怜样儿，不得不伸手握住牙刷柄，替他刷了牙，中途还要避免哽咽的施先生被满嘴牙膏沫呛到。
　　叶衡眼睛弯弯地：“今天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一天。”
　　施语眼眶红着，摇摇头，挣扎着要去拿西装。
　　他现在兜里浑身上下只剩几百块钱，不去上班就要饿死。
　　叶衡打开笔记本电脑，简略地浏览一下财经新闻，摸着下巴道：“这次下跌主要是英国央行决策的影响，跟国际金价也有关系。欧元下跌则是受宏观不利的影响，出于避险情绪美元一路攀高，更加剧了市场波动。”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施先生没买美元。
　　施先生购入的全部是非避险性货币，对市场变动极为敏感，一个比一个跌得惨。
　　走势曲线泻得妈都认不得了。
　　叶衡面带微笑，对施语道：“姑且按兵不动，等待市场回暖。”低下头敲击键盘，输入一行数字，态度悠闲地抄了个底。
　　施先生有气无力地抬眼去看叶衡，觉得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称之为微笑了，简直就是乐不可支。
　　叶衡合上电脑，立起身，神清气爽道：“快中午了，先去楼下买点吃的怎么样？”
　　二人穿好大衣下楼，外面的街道银装素裹，松枝上厚厚一层积雪。太阳很好，雪还没来得及化掉，阳光洒上去，仿佛棉花糖上裹了金色的糖浆。
　　施语在便利店冷藏柜里挑来挑去，仔细地看价格标签，无数次拿起又放回，才下定决心买一盒水煮肉片饭，十四块八毛，手抖抖地从口袋里向外掏钱。
　　其他价位的便当根本没有勇气去看。
　　最便宜的番茄蛋盖饭只要九块九，但施先生没能抢到。
　　太惨了。
　　处在破产边缘的施先生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地花着钱。
　　三十多岁了，人生还在坑里扑腾。
　　一鼻子灰。
　　和叶衡一起回到公寓，把水煮肉片饭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三分钟后取出，撕开塑料薄膜。
　　稀薄汤水里漂浮着两片水煮肉，一小截火腿肠，三根金针菇。
　　施先生吸吸鼻子，掰开一次性竹筷。
　　叶先生笑眯眯地坐在对面，看施先生含着眼泪一口一口扒饭。
　　目光注视着施语把最后一根金针菇咽下肚，叶衡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施先生如此消沉，叶某心有不忍。不如这样，我借点钱给施先生，只需打个借条，日后随时可还，不设期限不需利息，如何？”
　　施语有气无力地：“叶先生慷慨解囊，救我狗命，实乃菩萨心肠。”
　　叶衡从书房拿了纸来，写好借条，数额不大，紧巴巴够两个月刚需。施语接过笔，仰面长叹息，签下字，按了手印。
　　叶衡笑眯眯地把纸叠好塞进口袋，伸手抚平施语额前的碎发：“怎么不说话？”
　　施语面无表情地：“你少触我霉头。”
　　叶衡举杯抿一口清水，不甚在意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外汇短时间内无法涨回正常水平，施先生可以暂住在叶某这里，每日一起上下班，好歹能省一笔油费。”
　　施语面露难色，小声道：“我还是想住回自己的公寓去。”
　　好怀念自己那间简单、朴实的小公寓，不足一百平，用心地布置过，桌椅窗帘都是精挑细选的，地毯踩上去有舒适的回馈感，橙黄的灯光很温馨，还残留着些许柳嘉曾经居住的痕迹。
　　一想到此，施先生真的很难过。
　　仿佛丢失了辛劳贮藏了一整年松果的小动物一般。
　　顿了顿，鼓足勇气地：“叶先生可以再借我一笔钱吗？几万块就可以，等我度过这段艰难时期，行情好转了，连本带利一起还给叶先生。”
　　叶衡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行。”
　　施语再次为难地蹙起眉。
　　叶衡的手机铃声恰在此时响起，他伸手接起，应了几句，挂下电话。对面前愁眉苦脸的施先生道：“制药企业的竞标方案已经定稿，即将于后天提交给客户。”
　　施语简直要手划十字，祈求上苍让他中标。
　　哪怕这意味着未来三年都要和衡天共事，他也认了。

　　接下来的几天，施先生持续地神色黯然，沉浸在亏了钱的惨淡氛围里，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贫穷。
　　由于囊中羞涩，他连公司都没好意思去，一直窝在家里。
　　每天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看外汇走势、贵金属走势、国际新闻、财经新闻，脸孔皱成一团，跟只小仓鼠似的。
　　叶衡不免于心不忍，劝道：“别看了，总这样要闷出病来，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施语心痛地无法呼吸：那可是他全部身家！这么多年来所有积蓄！别说得好像丢了两把芹菜似的。
　　过去十年辛辛苦苦，跑项目、做方案、加班吃泡面挣出来，存下来的好吗？
　　你这种衡天太子爷怎么可能懂。
　　而且出门就必然要花钱，他现在最没有的就是钱。
　　施语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拖鞋都穿坏好几双。
　　尚未到中年，生活的耳光就接踵而至，扇得他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再狠狠一脚把他踢到坑里。
　　他彻底懵了。
　　人一直向上走的时候没考虑过将来会这么难，没想过还会从高空摔下来，投资的时候胆子特别大，根本不考虑给自己留条后路。
　　施先生又心痛又悔不当初，如果早点抛掉的话明明可以小赚一笔的。
　　唉。
　　叶衡伸手在沙发上环住施语的腰，下巴抵在施语一侧肩膀上，仿佛个孩子似的，开口道：“留在这里吧，我是认真的。”
　　施先生没有说话。
　　角度的关系，他也看不见叶先生真诚的目光。
　　“一起吃吃饭，谈谈项目，泡泡澡，看看电视。”
　　施语仍旧没有说话。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柳嘉了。
　　可能因为一直太忙，太忙，太劳心劳力，被项目纠缠，无暇回忆曾经的恋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原因。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配得上拥有一段感情。
　　他很迷茫，就像从小开始的那种感觉，不知道如何与人沟通，不知道如何打动一个人，不知道不是特殊的日子也可以为别人订一束花。
　　他擅长的惟有理工科，平常打交道的也只是工程师而已。
　　遇到柳嘉的时候，几乎要哭出声来。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温柔的人，这么体贴的人，可以触动内心深处一些东西，他不曾踏足过的，温暖和煦的世界。
　　但那一次他没做好，柳嘉彻底离开了。
　　现在他仍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没有什么信心可以与其他任何人长久地相处，了解对方所思所想，说出口的话不会冷场，能被其他人温柔地接纳。
　　他根本办不到。
　　这是一种需要从小培养的能力，不但需要环境，还需要很强的自悟。
　　哪一种他都不沾。
　　先前柳嘉教给他很多东西，但他没能全部搞懂，还在艰难地摸索着。
　　仿佛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摔了很多跤，不得要领。
　　他一直笨拙地，狼狈地，姿态非常不好看。
　　而且摔得很疼。
　　他没有勇气再去尝试。
　　也没有力气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