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34、第 34 章 水厂的项目

　　水厂的项目进入尾声的时候，这座城市也入冬了。
　　硬件已经全部部署完毕，软件的升级和技术调试也差不多完工，施语已经不需要全天候驻扎在厂房。
　　前台小姑娘一边签收快递一边道：“施总，咱们和衡天的合作项目都结束了，叶总还一天到晚朝咱们公司跑。”
　　另一个小姑娘道：“叶总和施总关系好呗，天天找各种借口约施总出去吃饭。”
　　施语端着咖啡杯立在一旁，波澜不惊道：“一个人去餐厅不好点菜，他非要喊我，我勉为其难答应。”
　　小姑娘道：“衡天化工那么大的企业，多少人挤破头都见不到叶总一面，施总面子好大啊。”
　　施语依旧波澜不惊道：“那是自然，我是什么人。”
　　呷口咖啡。
　　小姑娘感慨道：“咱们能遇上抱上衡天集团的大腿真是幸运。”
　　施语挑眉道：“我司在行业内也是首屈一指，颇有声名，要不是叶衡死皮赖脸踢都踢不走，我才懒得见他……”话没说到一半就见小姑娘拼命朝自己使眼色，眉毛抽搐。
　　施语立马识相地住了嘴。
　　把脸埋进杯子，佯装喝咖啡。
　　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语气平静：“施先生。”
　　施语缓缓转过身，挂上公式化的笑容：“叶先生。”
　　叶衡一袭深色西装，银色领带，打着温莎结，五官俊逸如刀刻，静立不语，笑容意味悠长。
　　施语被那两道目光看得发毛，僵硬笑道：“叶先生莅临我司，不知有何贵干？”
　　叶衡微笑：“自然是公事。”
　　施语恭敬道：“愿闻其详。”
　　真是要命，姓叶的越是脾气好他越觉得不妙，脖子后面总有寒毛倒竖的感觉。
　　叶衡道：“在这里谈不方便，请施先生与叶某一起去衡天化工商议，车子已经等在外面。”侧身让出一条路。
　　施语尴尬地笑两声：“叶先生真是考虑周到，哈哈，哈哈哈。”
　　周遭空气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施语再次识相地闭上嘴。
　　跟在叶衡后面灰溜溜走出公司大楼，爬上停在外面的车，怀里还抱着刚才那只咖啡杯。
　　里头的咖啡还热乎着。
　　看看，生活就是这么残忍。
　　当年他还是学生的时候，曾经幻想过社会有多残酷、多无情，但直到自己真正体会了，才发觉想象中尚不及现实的百分之一。
　　叶衡扭头打量施语一眼，奇怪道：“施先生，你脸上是什么表情？”
　　施先生没有开口。
　　施先生拒绝回答。
　　一路风驰电掣，抵达衡天化工总部大厦。
　　衡天化工是成立四十多年的资深化工企业，覆盖业务广泛，以化学品和塑料为核心，产品还包括制药、涂料、纤维、特殊材料、农用化工、精细化工、碳氢化合物和能源等等。
　　整整一栋大厦，都是衡天的办公楼层。
　　光一个子公司都有如此规模，不敢想象母公司衡天集团是怎样的庞大。
　　叶衡微微一笑，伸手替施语拉开门：“请。”十分绅士。
　　二人步入叶衡的私人办公室。
　　办公室在大厦顶层，高大的落地窗，视野极佳，足以俯瞰半座城市。
　　施语浑身不自在地坐在真皮座椅上，仿佛落入虎穴。虽然眼前的人持续面带笑容，但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叶衡脱下西装，斜斜地靠在办公桌前，笑眯眯地：“施先生还捧着咖啡呢？”
　　施语干干笑两声：“这不没地方放。”
　　叶衡不置可否地一笑，目光绵长。
　　施语问：“究竟有什么业务需要商谈？还望叶先生明示。”
　　叶衡拾起桌上一份文件递过去，道：“施先生或许知道，医药行业和化学行业息息相关，药厂制药所需的基础原料、辅料、溶剂、试剂、催化剂、保护基等等，都由化学企业提供支持。衡天化工上个月接到一家制药公司的大额订单，包含了制药价值链各个阶段的产品。”
　　施语点点头，开口道：“一种药物上市通常要经历漫长的药物研发，临床前研究，原料药生产，最终成为药物制剂。要么不来订单，一来都是大单。”顿了顿，疑惑地，“可是这些和我司又有什么关系？”
　　叶衡笑了笑，道：“衡天在和客户的接洽过程中，得知客户的药厂正在进行生物制药、工程微生物学方面的研究，并且有意改造整个制药工艺生产线，进行全方位的硬软件升级。衡天有心将这笔大单子吃下来，但我们毕竟只是化工企业，在智能制药这一块并不精通。因此希望能和施先生的公司一起……”
　　话到此处顿了顿，微微一笑——“展开联合竞标。”
　　施语一惊：“联合竞标？”
　　叶衡点点头。
　　施语面色陡然严肃，嘴唇紧抿，没有开口说话。
　　并非他不想要药厂的订单，这种数额不菲的单子，傻子才不想要。但制药行业流程复杂，设备精密，计算繁琐，耗时长难度高，也是人人皆知的。药品行业不能用普通金属轨道，必须配备符合食品药品安全级别的特殊轨道，再加上其他极为精细的要求，工程工期和造价都相当惊人。
　　联合竞标在这个行业内并不罕见，强强联合，各有优势，把大项目吃下来的可能性才大。
　　但是联合竞标也有秘而不宣的隐患。
　　如何分工？如何分成？出了问题谁来担责？
　　两个公司的技术团队互不认同怎么办，两方的技术人员难以协调一致怎么办，两方的行事风格有冲突怎么办？
　　这些都是问题。
　　联合竞标听起来很美好，但现实很可能发展成互相指责、互相埋怨，互相推诿的地步，风险着实不小。
　　施语摸着下巴，眉头紧锁道：“我需要回去和公司内部商量一下。”
　　叶衡点点头，表示认可：“施先生不必当场给我答复，考虑好了什么时候告知我都可以。”
　　施语问：“客户总预算大概是多少？”
　　叶衡伸出手指，报出一个数字。
　　施语听罢，手心微微出汗。
　　即便以制药行业的平均水准来衡量，这也是一笔相当惊人的巨额订单。
　　如果能把这一单拿到手，别说今年的业绩，明年的业绩都能完成一半。
　　要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施语抬起面庞，目光对准叶衡，道：“关于这家药厂，叶先生能更加详细地介绍一下吗？”
　　叶衡点点头。

　　当天下午一回公司，施语立即召开部门会议，和各个主管、负责人商讨联合竞标的可行性。
　　公司不是没有联合竞标的先例，但和衡天集团从来没有合作过，衡天旗下的子公司还曾经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其中一个经理道：“衡天集团在行业内的地位无可撼动，我司与衡天联手，百利而无一害。衡天技术、资金、实力皆首屈一指，我司并无后顾之忧，可放手一搏。”
　　长桌一侧另一人道：“衡天实力雄厚，我司在谈判桌上必然身处下风，不论项目的方案决策、技术细节的推行，都无法掌握充分的话语权。更别提赢得竞标后的利益分配，你以为衡天会让我司占大头？”
　　有人道：“我司即便收益份额略小，但订单总额如此巨大，跟在衡天后面喝口肉汤，也足够吃撑了。”
　　施语嘴唇紧抿，许久道：“这个项目技术层面复杂，耗时长，需要投入的精力、人力极大。一旦我司决定和衡天联手，意味着公司全部的资源、工程师等等都要向该项目倾斜，势必影响到其他项目、竞标。公司是一个整体，并不只有这一个客户要做，还有其他东西需要顾及。”
　　会议结束，施语回到自己办公室，来回踱步。
　　他身处管理层，不仅要考虑利益，还要考虑风险。万一投入巨额人力物力资源资金的竞标项目失败，将给公司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
　　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还有声誉，还有人心。
　　和衡天集团深度绑定，是一把双刃剑。
　　思索良久，长叹一声。
　　按下座机按钮，致电衡天化工——
　　“叶先生，过来签合作协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