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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施先生四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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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先生四处搜寻,终于找到吃樱桃肉那日叶先生给他的名片。
烫金凹纹,质感优良,上书几个大字——“衡天化工首席执行官,叶衡”。
施先生绝望地闭上眼睛。
除了心塞还是心塞。
但施先生并不承认是自己疏失大意,坚持认为是叶衡有意隐瞒在先。
你看,叶衡从衡天生命离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去衡天化工,但他什么都没说。
施先生对这一点非常不满。
也对叶先生是衡天化工CEO这点非常不满。
还对叶先生是衡天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这点非常不满。
你早说衡天集团是你家开的,我直接退出水厂竞标。
叶衡呐呐地:“为何施先生总不肯看我的名片呢。”非常伤心。
施语表情严肃:“不要转移话题,这不是重点。”
叶衡面容平静道:“水厂希望在年底前完成改造和技术升级,时间紧迫,请施先生务必配合叶某工作。”
施语瞪眼:怎么又成他的责任,这个姓叶的颠倒黑白能力一流。
叶衡将目光转回图纸,指挥现场的施工人员将硬件设备拖入厂房前的空地,清点型号和数量,进行安装前的准备工作。
施语头戴黄色安全帽,捏着一卷文件,在尘土飞扬的厂区里愤怒地叫嚷,被卡车的轰隆声轻易盖过,吃了一嘴灰。
气呼呼地,独自进入厂房,用装硬件的纸箱在角落围成一个圈,一个人蹲进去看图纸。
过了一会儿,叶衡走进来,目光逡巡一圈,发现角落里的施语。三两步过去,踮起脚直皱眉头:“施先生,这些箱子严重妨碍我们交流。”
施语面无表情地:“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叶衡好笑地:“施先生闹起脾气,跟个小孩子似的。”伸手搬开几个纸箱,侧身从打开的缝隙中挤进去。又把纸箱垒回原位,重新围成一个圈,坐到施先生旁边。
施语眼神警觉,不由自主地摸摸西装口袋里的佛牌。
他昨天才求的,佛顶真骨舍利及感应舍利佛牌,上书四行大字: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
佛佑平安。
叶衡注视着施语双眼,一直看到瞳孔里去:“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 神情认真。
施语没有说话。
叶衡道:“我之前一直在衡天化工,做化学品、涂料、染料、塑料、纤维、植保剂之类的。年初的时候衡天生命计划脱离母公司,成为独立子公司,一时没人接手,我就过去了。现在我又回到衡天化工,负责异氰酸酯、多元醇、聚氨酯添加剂和表面活性剂的业务。”
冲施语笑了笑:“你还想要知道什么?我全部可以告诉你。”
我还想要你离我远点,施语生无可恋地想。
叶衡道:“我一直很努力地想要了解施先生,但施先生似乎对我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施语乜斜一眼:叶先生谦虚了,你是老天派来克我的,我想不注意到你都难。
叶衡笑眯眯地:“能和施先生一同工作,为同一个项目出力,实在太好了。”
施语笑得勉强,敷衍地:“呵呵,好,好。”
这个项目真是有命进来没命出去。
狭小的角落空间里,叶衡又向施语凑近坐一点,高耸的纸箱将二人与外界隔绝。
施语跑也跑不掉,浑身僵硬。
叶衡的笑容饱含深意:“施先生似乎很怕我?”
施语本能地想点头,但强行刹车,忍住了,改为摇摇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
叶衡似乎很高兴地:“那就好。等今天忙完,一起吃顿饭,我最近又发现一家不错的馆子……”
施语感受着胳膊上毛料西装摩挲的触感,难以集中注意力,眼前的图纸怎么也看不下去。明明是自己设计的工业流程,那些配置和数字却陌生得仿佛第一次见到似的。
老天,这个项目简直不是人干的。
心累。
施语长叹一口气,说多了都是泪。成年人是没有撒娇的权利的,成年人只能把所有辛酸、委屈通通咽下。
傍晚太阳早早落山,气温也迅速下降,施语冷不丁打了两个喷嚏,将图纸收拾进公文包。这座城市的秋季异常短暂,随时随地将要入冬的感觉。
叶衡披上外套,拿着车钥匙走过来,笑道:“施先生监督项目好认真,片刻目光不离。”
施语咂咂嘴,叹道:“我就这个劳碌命,认了。”
叶衡道:“今天还挺顺利,依照目前的进度来看,十二月中旬即可交付。”
施语闻言大笑两声:“你永远不知道中途会出什么幺蛾子,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搞了这么多年项目,被整怕了。”
叶衡忍不住笑:“难为施先生了。”
施语眺望着近郊的远山,叹道:“本来还说要扩建浴室,重新装修一下,结果快入冬了还没弄,现在想泡个热水澡都没办法。太忙了,没空。”
叶衡笑道:“何必那么麻烦,施先生想要泡澡,直接来我家就是。”
这个邀请听上去的确比较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施语感到难以拒绝。
毕竟,他觊觎叶衡公寓里超大的按摩浴缸和独立桑拿房很久很久了。
尤其气温骤降之后,对浴室和泡澡的欲望大增,时不时后悔怎么夏末秋初的时候没有动工。现在怎么说也迟了,要敲地砖要重新铺线,加装水管,改出入水口,少说也得一两个月,等弄好都要开春了。
施先生内心稍作权衡,不免动摇,继而拍板:“我今天就去。”
二人一同开车回到叶衡的公寓。
脚踩进浴缸,热腾腾的水面漫过肩膀的那一刻,忍不住从嗓子里发出叹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来姓叶的家里哪能有这么舒服的享受。
叶衡推开浴室的门,端了杯葡萄汁进来:“喝点补充水分。”
施语自然而然地取过杯子,胳膊在水中划动,波光粼粼,怡然自得。
叶衡坐在浴缸边缘,打趣道:“施先生干脆长住在这里得了。”
施语闭着眼睛,下意识地摇摇头。
他一直很孤独。
读书的时候也是,工作的时候也是。精力不是放在学习,就是放在业务上,一直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了三十多年,如今也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在家中开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大,习惯了一个人去便利店买罐装咖啡和微波食品,习惯了糊弄糊弄自己,毫无仪式感地度过一天。
周末不用上班,从早到晚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他至今都不擅长和人聊天、闲谈,经常一开口就冷场。像叶衡那样在办公室里风趣得要死,三言两语就把气氛炒热,他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
不知道自己是先天就没有那样的能力,还是后天逐渐丧失了,无可挽回。
在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孤独早已成为一种常态。
好似走在雾气弥漫的水面上,脚底冰凉,前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鼻尖是水汽的味道,身下没有影子,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心里也空空落落。
有时会像个孩子般,手足无措地发泄着自己的焦虑,有时又对这样的自己无比唾弃,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到底去了哪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也没有被爱过。
所以不懂得爱。
一直如此孤独。
施语闭着眼睛仰起脖颈,发梢沾满水珠。他听见头顶上方有个声音,在雾气弥漫的浴室里不甚清晰,仿佛从遥远的彼方传来。
“不要难过,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