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秋季几场雨 ...
-
秋季几场雨一过,天气陡然转凉。
衣柜中轻薄的衣物尽数撤去,换上适合初冬的高领毛衣和毛料外套。
街道两旁枯叶坠落,窗外景色顿时显出几分肃杀。
这日施语在办公室看财报,助理敲门进来,道:“施总,有个客户来电话,说我们估算的平行气爪数量过低,问要不要重新计算。”
施语略微蹙眉:“电磁阀的平行气爪?”
助理点点头:“对,标准气缸。”
施语想了想,道:“我们按历史消耗量来判断的,对方为何这么说?”
助理摇摇头:“不清楚。”
施语道:“气动原件的数量,我司向来谨慎,你安排个会议和工程师讨论一下。”
助理点点头去了。
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施语感到脑袋有些发晕,伸手一摸,额头热热的。
眼前文件上的数字也开始模糊不清。
糟糕,好像发烧了。
或许过于疲劳没有好好休息,再加上近日秋雨不断,气温骤降的缘故。
要是早点把厚毛衣拿出来就好了。
施语边后悔边从座椅上站起,头重脚轻,鼻子发闷,眼眶发胀。真要命,是重感冒的前兆。
勉勉强强开车回到公寓,身子打着冷战,浑身乏力,强撑着从柜子里搬出厚重的棉被,穿上带绒的睡衣,身子软软地倒在床上。
第二日,施先生没有出现在公司。
施先生病倒了。
不过一个晚上的工夫,已经到了下床都困难的地步。
很严重的重感冒,喷嚏不断,涕泪横流,发着热,昏昏沉沉,视物不清,别提多难受了。
家里没有药,没有吃的,什么也没有。施先生浑身无力地趴在床上,手边仅有的一卷纸巾也即将用罄。
真是糟糕透顶。
恰在此时,门铃声出其不意地响起。
谁啊?这么不凑巧。
施先生磨蹭地,强撑着爬下床,裹上棉被慢吞吞地去开门。门一打开,勉强抬起眼皮打量——
呵呵,老熟人。
这家伙上赶着来被病毒传染吗?
门口那人拎着四五个塑料袋,沉甸甸的,开口道:“我听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没去公司,就过来看看。”
施语面无表情地想:叶先生不去做情报工作真的可惜了。
身体没有力气,懒得反驳,头昏眼花趴回卧室床上去,仿佛一只迟钝的老龟。
叶衡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把塞得满当当的塑料袋放到桌上,一一打开。各种水果、蔬菜、纸巾、药片、冲剂堆成一座小山,甚至还有一只粉红色的热水袋。
施语正蜷缩在床上苟延残喘,一碗姜汤出其不意伸到自己鼻子底下。
嗯嗯嗯?这是什么鬼?
叶衡声音威严:“喝了。”
施语皱皱眉,摇头:这啥味儿啊。
鼻子底挂下一小串鼻涕。
叶衡声音沉了沉,再次重复一遍:“喝了。”
不容拒绝的样子。
施语觉得如果他不喝,姓叶的搞不好一巴掌把他脑袋拍进碗里,于是勉为其难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碗中的汤汁。
噫,果真难喝,又辛又辣。
但是叶先生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施先生尚在病中,不敢强行反抗,忍着怪味把姜汤灌下肚。
叶衡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递一只剥开的橘子过去。
施语抱着橘子,用嘴扯下一瓣,咬破了咽下。
嗯,汁水甜甜的。
尽管只是第二次来施语的公寓,但叶衡十分娴熟地进入厨房,撸起衬衫衣袖,把各种食材放入冰箱,朝电热水壶里注满水,接通电源。
施语擦着鼻涕,鼻尖通红,见叶衡又走进来,不由分说朝自己被窝里塞进一只粉红色热水袋。
可笑,太可笑了。
幼稚,极度幼稚。
施语耷拉眼皮,鄙夷着,将热水袋抱紧。
身体一边发烧一边打着寒战,难受得不行,需要热乎乎的东西来发汗。
叶衡在厨房里洗干净青菜,丢进锅里,大火烧开水煮了面条,加入少许的麻油和盐。用小碗盛出,放在托盘里,端到卧室去。
施语毫无精神地躺在床上,眼睛难以睁开地眯着。见叶衡拿着面条进来,沙哑地开口:“吃不下。”
叶衡挑眉道:“不吃哪有力气恢复体力。”
施语垂着眼皮,有气无力地:“……没胃口。”
叶衡笑道:“知道你没胃口,加了麻油,可香了。青菜也是一大早去市场买的,才长出来的小菜叶,又嫩又脆。”用筷子夹起一些,送到施语嘴边。
施语浑身瘫软,无法和叶衡计较,张嘴咬下一口。
清爽的口感,并不腻。
趴在床沿小口小口把一碗面条吃了大半。
又在叶衡的要求下,就着面汤吞下几颗感冒胶囊。
在药物的作用下,施语趴在床上持续昏睡,连中途有人过来替他盖被子、换下冷掉的热水袋都不晓得,一直稀里糊涂睡到第二天早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额头上、背部、睡衣上全部都是汗,手心也潮潮的。一摸脑门,谢天谢地,烧终于退下去了。仍旧鼻涕不断,鼻尖红得和草莓似的,但总算不再头昏脑涨,头重脚轻了。
施语吸吸鼻子,趿着拖鞋去浴室洗澡。
叶衡正系着围裙,在客厅里给架子上的摆件掸灰,眼角余光瞥见施语走出来,面露笑容:“你醒啦?”
施语心想:这个人好像田螺姑娘哦。
没理叶衡,一个人进浴室打开花洒,把水温调到最大。
滚烫的水流冲击在躯体上,如海浪拍打,水花四溅,热腾腾的蒸汽四处流溢。啊,好舒服,不再一阵一阵地发冷了。烧一退,脑袋也清醒了。
洗完裹着宽大的浴袍出来,肚子有点饿,问那个系着可笑的围裙打扫卫生的家伙:“中午吃什么?”
叶衡忙着活儿,头也未抬:“小馄饨,好消化。”
施语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双目无神地靠着软软的垫子。生病的时候整个人都脆弱了,魂不守舍地。
叶衡道:“赶快把头发吹干,把药吃了,我去下馄饨,十分钟就好。”
施语抱着垫子,下巴抵在布料上,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完全没有力气动。
叶衡好笑地:“难道要我替你弄,给你喂药吗?”
施语喃喃呐呐地:“你好啰嗦。”
叶衡走进厨房,把解冻的小馄饨丢进锅中,用勺子搅动,不一会儿锅中热水沸腾,一个个圆润的馄饨漂浮至水面,不住地翻滚,仿佛小小的云海。透过莹白轻薄的皮,隐约可见粉色的肉馅,十分玲珑可爱。
用漏勺盛出,端到客厅里去。
施语在两道威严的目光注视下,吹好头发,灌下药片,然后才被允许吃馄饨。嗯,这种东西果然还是有胃口的时候吃起来比较香。连舌尖都能感受到咸咸的味道了,昨天可是完全没有味觉的。
里面还有虾米,好吃好吃。
叶衡语抱起胳膊,重心长道:“施先生平日疏于照顾自己,长此下去,不是良策。”
施语擦擦鼻子,闷闷地:“做饭烧饭好麻烦,我现在连吃饭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上班的时候,中午吃饭超过三十分钟就觉得愧疚,觉得时间白白流过。后来干脆啃面包三明治,一边吃一边干活,不耽误功夫,心里好受些。
叶衡轻抿一口茶水,缓缓道:“享受人生,不紧不慢,尽心体验,也是一门学问。”
施语垂着眼睫,嘟囔地:“我没那么禅。”
不慌不忙,悠然自在地生活?
除非突然中一个亿的彩票,才有可能。
为了生活和工作奔波,既疲惫,又狼狈,一瘸一拐,姿态如何会好看?那些优雅行走于世间的男男女女,大多有金山银山可倚,脚下踩着金砖方能腾云驾雾,从容不迫,处之泰然。
活得慢条斯理,心平气和,措置裕如,一要靠诗书,二要靠钱袋。
而施先生显然是没有这种特权的。
倘若可以坦然自若地活着,谁不想呢?
懒得向叶衡解释,只嗡嗡丢出一句:“你不懂。”